典故。
五代十国的吴越国君十分思念自己归省的王妃戴氏,于是给妻子写了家书。但是一想到此时此刻陌上花开,景色最美,于是便隐忍着无尽的思念,反过来告诉妻子可以一路安心的赏景,慢慢归家。意为——
田间阡陌上的花儿已经绽放了,爱妃可以一边欣赏春色,看阡陌之上细柳如烟,路边野外花若锦缎,一边享受醺暖的和风,慢慢地回来罢!
实则欲催归而请缓!
意思是说,娘子,你在娘家呆得够久了,差不多也得回家了,不要让为夫久等!
不禁讪讪的冷笑出声,萧之蒿这又算什么。
他知道我在这儿并不奇怪,反正他的爷爷都找上门来了,可是他给我写这几个字,难道不觉得很不妥当?分明是吊着人心,可是什么实际行动都不做。
还是说,他只是随手写写,不涉及典故,也与风月无关?
“公子!公子!”
我正凝神沉思,门外又传来小函焦急的呼唤,我皱了皱眉打开门。
“有人找您!”
“是谁?”
“小函不敢确定,看上去有点像是珺——”
“是我。”
我微怔,华衣明眸的楚寒珺便站在台阶下望着我。纵然仰视于我,可他挥洒自如的依旧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还有无法遮掩的王者之气。
“你怎么来了?”我将拽着信纸的手背到身后,隐约有些紧张的抓紧。
“鱼游于釜中,虽生不久;燕巢于幕上,栖身不安。我的王妃,你该回家了。”语气坚定,神情倨傲,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有些头疼,本来想揉揉太阳穴,可是一想到手中的那封信,只好左右晃了晃脑袋。
本来我就很懒,文学细胞也不怎么发达。可到了这里,动不动就是之乎者也,还有满口的古言,要听明白得费不少的脑细胞。
我绕了绕思路,楚寒珺话里的意思是,我长时间呆在红袖阁寄人篱下很不应该,也很不合适,应该尽早离开。
不觉好笑,楚寒珺和萧之蒿还真是形同水火之别,一个告诉我可缓缓归矣,可一个却迫切的要我立刻跟他离开。每一个一言一行,都能看出他们性格上的迥然不同。
又或者说,一个根本无所谓我离开多久,而另一个是真的想要与我朝夕相对?
可是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谁真谁假又怎么是我这样道行浅薄的人能够猜得透看得清的呢?我沉了沉心,语气低落的问道:“你怎么也知道我在这里?”
“之芩,你都说了是也知道,那必定还有其他人知晓。既然其他人会知道,没理由我这个做夫君的不懂吧?”
楚寒珺边说边走到我跟前,因为靠的近,淡淡的,我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龙涎香。
心里突然想起一句话,男人如果不是想勾引女人,是不会洒香水的。
哼!看来这个珺王爷也不外如是。
又没来由的想,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也是要利用我的?那么对他来说,我的利用价值又会是什么?
心上又是一阵彷徨,更多的是辛酸。我宁愿自己是无人理会的一个人,也不愿意炙手可热的被所有人利用,这种滋味太不好受了,好像被赶上架子待宰的鸡鸭。其他尚且不论,单说现在就是有个风吹草动,我都要花比别人多上很多的时间和心力去揣摩,去怀疑。
“我们还没成亲,你还算不上我的夫君。”我淡淡的回答,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
“命定姻缘,该谁的就是谁的!之芩,是不是夫妻不过迟早的事,我说过你逃不掉了!”楚寒珺潇洒的挥了挥宽袖,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正要使力挣脱,楚寒珺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高挑眉头,不悦的垂眸看向我的手。
“手上是什么?”
“没,没什么。”
我居然有被那捉什么在什么的感觉,心虚气短的涨红了脸,低垂着头不再吭声。
“那给我看看。”沉默相对了会儿,楚寒珺突然优雅而从容的笑了,可他的笑里藏着无数把飞刀,正蓄势待发要对我的不顺从进行凌迟处置。
“真没什么好看的。”
楚寒珺的眼神顿时冷如冰霜,他漂亮得凤眸微微眯起,已经在告诉我他在动怒。默默无言中,他用力去抽扯我手中的信纸,我拽得越紧,他便扯得更重。
诶!
这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啊,变脸比翻书还快上许多。
“呲——”
我与他霎时都向后踉跄了下,信纸随即撕裂成两半,他眼一眯,微怒的展开宣纸,我一个激灵,也仓促的摊开看了看。
该死!我这边的一半全是空白的。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楚寒珺咬着字,语气低沉,面色不郁。
“这是,是——”我单手绞了绞衣褶,想胡乱解释一番,又觉得多说多错。
“萧之蒿!”楚寒珺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忿怒的吼出了信末的署名,在撕碎信纸的同时怒容相向,看样子好像也要将我撕个粉碎。
我咬了咬牙,索性一个字也不说,看他能把我怎么样。可想归想,我心里还是很害怕的,虽然他对我多是冷言冷语的虚张声势,可我还是很忌惮他的霸道独裁。
“欺人太甚!你是他之小妹,亦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居然还敢以此身份自居!”
我无奈的翻了翻白眼,此典故流传甚广,楚寒珺一定是想到了,所以才会如此气愤。
算了,有心无力,看都看到了,就随他吧……
正文,第三十二章 谁在操控
“小姐!”
一旁的小函见楚寒珺一脸修罗相的扼住我的手腕往外走,焦急之下什么也顾不上,单薄的身子正正挡在月亮门下,明明都害怕得颤抖,还是逞强的想保护我。
心上微微发酸,这个丫头,会不会是这个时空的例外?
“让开。”
楚寒珺低冷的吐出两字,这下子我稍稍明白他对我已经算是非常好了,不论对我摆着多冷的面孔,起码我能感受到他隐藏在心底的关心。
“放——放开我家小姐!”
小函倔强的咬了咬唇,不甘示弱的喊道,双手伸得笔直,努力将月亮门挡住了一半。
我想,我相信了她是个例外!
唯一真心为我这个不称职的主子着想,忠心的维护着,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的例外。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小脸,圆圆的眼睛有着无比明亮的光芒。突然,我也有种很强烈的保护她的念头。
楚寒珺只冷冷的扯了扯薄薄的唇角,甚至连眼眉都没抬一下。就这样一个细微动作,跟在后头的刘啸连立即会意,扯着他那娘娘腔喊道:“还不拉走?”
我不禁扭头看向他视线方向,只见两名灰衣随从利落而冷漠的走向小函,我眼前突然闪过当初萧之蒿要取小函性命的镜头,太阳穴突突直跳,焦急的喊:“住手!别伤害她!”
“姑娘哟!您这是什么话啊,她是你的贴身丫鬟,我们怎么敢伤她半分呢!这要换了别人,以下犯上阻爷去路,哪还有命活到现在?”刘啸连咧着嘴笑着说,突然,他一丝不苟扎起的头发落下一缕挡在光滑油亮的脑门上,卷卷的,看起来很滑稽。
我尴尬的想笑,于是别过脸去,对小函说道:“你让开罢,我去去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其实我心里也很茫然,景阳宫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皇城外的那片蔷薇让那里变得无比遥远。
“不,我不能让小姐去不想去的地方。”
“傻丫头,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愿意?”我笑了笑,动了动还牢牢被楚寒珺拽着的手腕,那里已经有些发麻了。
“我知道,我——”小函犹豫着,似乎因为顾忌什么,而没有把话说出口。
“听话!就在这——不了,你回萧府去吧,在紫竹院等我。”我寻思一想,红袖阁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我不在小函的日子势必更不好过,还不如劝她回萧家,更何况我什么时候回来,又或者说能不能回来都犹未可知。
“我——”小函似乎猜到我的心思,一难过,泪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横竖得随他们去,你就别让我更为难了。”叹了声,我的语气也变得很无奈。
“小姐!”
“小姐?”
小函才不舍的让出道,从她身后缓缓走出几个人影,悠然蹁跹的踏过月亮门。
为首的小贤便是方才出言探问的人,其后是小慧,再之后便是颜美人了。
“原来你是女的!”虽然小慧丫头的语气还是略显不屑,但是也没有了之前的争锋相对。看来她得知自己的主子不用嫁给我这样的陋颜俗人,深感欣慰,所以大发慈悲赦免了我大部分的罪过了。
但是,真正值得兴味的,是她们的主子。
颜无双的花容月貌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之色。更确切的说,她似乎早就知道了真相。就连看到曾经在红袖阁下为她一争绣球的楚寒珺这样的出场,都没有过多的惊讶。
美人心机,深藏不露!
一刹那,闪过脑海的是这几个字。
“楚公子,几日不见,别来无恙。”颜无双笑靥如花,步伐轻柔得好像身轻无重。
这一次该怎么形容她呢?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倾人城,倾人国,不过言笑晏晏之间。
楚寒珺没有出声,视线淡淡的落在颜无双身上,想必楚大冷男对颜无双还是很有兴趣的,想当初他就是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人。
等会!
那时候,颜无双不也是打算将绣球抛给楚寒珺?
照这么说,他们岂非两情相悦?
“既然楚公子今日亲临红袖阁,不如让无双为公子抚琴一曲?”颜无双不紧不慢的走到一铺了毯子的石墩上挽裙坐下,随即有侍从紧凑的抬过红木案,摆上青桐琴。
记得在之前的绣球会上,有人说过众人皆知求颜无双一曲比登天还难,那这次应该也算是另一个千载难得的机会了。
“公子请坐!”颜无双抿唇浅浅笑着,纤长白皙的手指已经抚上琴弦。
楚寒珺依旧沉默不语,但也只在原地站了片刻,他便面无表情的牵着我朝颜无双对面的石椅走去,那椅子上一样铺上了软软的羊毛毯子。
看来颜美人还是很有杀伤力的,两下子就能左右楚寒珺的去留了。
可是我总觉得,颜无双此番是有意在拖延时间,可为什么这么想,我又说不出道理来。
一曲琴音绝千古,只叹不深识律声。
我由衷的想为颜无双的琴艺鼓掌,摆了摆手才发现楚寒珺一直都没有松开我的手,只好用冒光的眼睛来表达激动心情。
而楚寒珺亦是注视着颜无双,薄薄的唇上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广陵散。”
我十分惭愧,也算习筝多年的人了,可是现代的生活太过丰富多彩,我要么懒得动手练琴,要么就一心扑在其他休闲娱乐上了。学了这么久,我还没练过《广陵散》这首曲子,若不是楚寒珺点出,我都没能听出曲子名目。
诶!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
我还是得反思反思业精于勤啊。
可是,颜无双是琴技高超的人,记得上次弹的曲子就是十分应景的,那这回的《广陵散》?
“走。”楚寒珺突然凑到耳边,低沉的说道。
我耳根子一热,他呼出的热气还未消散,更多的是为他突如其来的决定。
疑惑的抬头望了望他,只见他原本平静得犹如冻结的冰面的脸,稍稍有了一丝的消融破绽,仿佛刚刚只不过是起了兴致看看颜无双在玩什么把戏,可现在又因为更浓厚的担心而想立刻打道回府,不愿意陪着较劲儿下去了。
“啪啪啪!”
众人皆是愕然扭头,望向月亮门下鼓掌之人。
“好曲!”来者一脸亲切的笑赞颜无双的曲子,可视线却毫不掩饰的落在我身上。
我心上更加疑惑,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这里的一切,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正文,第三十三章 残酷事实
“轰隆!”
天际一声惊雷,倾盆大雨随之而至,猛烈的吹残着娇嫩的花花草草。耐得住大雨浇灌的势必在初晴的第一线曙光下绽放更美的自己,但更多的却是不堪雨水肆虐而倾颓,落败。
我面无表情的坐在紫竹院的个亭绣墩上,手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随意敲着石桌。
“岑丫头,你也犯不着拿这种眼神瞧我吧?”坐在我对面的人终于受不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
我诡异的干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自从萧老头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红袖阁,在楚寒珺就要将我带回宫的时候,以萧家最资深的长辈身份将我名正言顺带回了萧府。当时楚寒珺显然已经动怒,可是他还是很优雅的将怒气很好的掩饰住,要不是我看多了他凤目眯起时暴风雨来临的征兆,我也会被他蒙骗过去。
于是乎,进退两难的我只好跟着这个老头回到我原本打定主意再不踏进一步的地方。
心里一直借口说我之所以回来,全是因为两害相较取其轻,我不能在那守卫森严的皇宫出入自由,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回府,起码这里还是有很大的概率穿越回去。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还是说我心里有一丝丝斩不断的牵挂,在极致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