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无法坦然面对他的时候,他又平静得了无痕迹。
就好像患了失忆的人不是我这个冒牌萧之芩,而是他。然后不论对错,一律撇个一干二净,反倒弄得我无所适从。
但是有一点始终不变的就是,是福是祸,是方是圆,永远都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怎么不说话?”萧之蒿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点血色,因为我的沉默而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修长的眉略微的皱下了一个弧度,给人以很强烈的温馨错觉。
“我,我没什么心事。”很无奈,也很被动,对着他,我总是容易分神。
要么因为他过于出众的容貌而走神,要么因为他云淡风轻的性子而感叹,要么因为彼此之间的纠葛牵扯而纠结……反正总是有说不清的理由,促使我陷入无穷无尽的思绪之中无法自拔。
或许,我打心里对他的出色存在一种忌怕。
每一次看到了他的温柔,就不敢再迈出一步离得他更近,生怕一旦靠近就会发现他对我所有的柔情全是一场空,有的只是仇恨,鄙视,冷漠,甚至是玩弄,只好狼狈的逃进自己发呆的简单世界里……
“诶!你与大哥怕是越行越远了!”
萧之蒿淡淡的一声叹息,一下子击碎了我心中存有的所有顾虑,我甚至极度埋怨自己的所作所为。
咬了咬下唇,我低着头,落落的说:“大哥,有一些事连我自己也不明白,等我确定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脑海中闪过和何陌然的穿越约定,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我是打定主意要走的。
更何况我的去留对他而言,也许一点也不重要。
“好。”萧之蒿也没有再问,手捂着伤口又将自己的上半身支高了一些。
我站在原地想看看他要做什么,他却一脸的淡然,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挑开了腰上那根做工精致的蓝色锦带,一边利落的解开自己玄色外衣,一边温柔的说:“芩儿,过来。”
我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全然没想到会发生这个情景。
萧之蒿他,他当着我的面宽衣解袍,还喊我过去,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想和我……
我连忙狠狠的晃了晃脑袋,一口气将这些不纯洁的思想甩出十万八千里。
“对了,先到左侧柜子的第二个抽屉取来药箱,大哥的伤需要换药。”
“哦。”
果然啊果然,方才又是我胡思乱想,我真是思想不纯洁,而且还严重心术不正。
当我放下药箱,一抬头不可避免的看到了萧之蒿敞开的胸口,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让身为女人的我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嫉妒。
然而,就在这么完美的肌肤上,却有一道醒目的伤口。可以看出伤口已经愈合了许多,周围的皮肤受波及泛着红晕,格外刺眼的是伤口处又渗出了斑斑血迹,像极了雪山上绽放的红梅花。
这一切都怪我!
“怎么又出神了?”
“你的伤口裂开了。”
“无事,不严重。”萧之蒿安抚的对我笑了笑,示意我将药拿给他。
“我来帮你敷药吧,这样方便一些。”
我并没有把药瓶递给萧之蒿,而是决定亲自给他上药。我只是觉得他的新伤旧伤都是我害的,我理应为他做这些。
萧之蒿略微躺下了些,语气很平淡的说:“记得上次大哥昏迷不醒的时候,也是你喂的药,多亏了你。”
我正为萧之蒿上药的手不禁一颤,只觉得嘴唇烫得厉害,心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都知道!
上次我用嘴喂他喝药,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种行为是否出格是否失礼,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弥补。而他当时虽然陷入昏迷,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管怎样,很是谢谢你。”
这声谢,让我本就烦乱的心乱上加乱,一半是别扭的脸红心跳,一半是难以抑制的心痛苦涩。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我永远在面前这个喜怒不惊的男人身上看不透,就算他诚恳的对我说谢,我还是无法确定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芩儿——”
翛然,萧之蒿拽住我的手腕,我深深一怔,不明所以的瞪大眼眸看着他,一时紧张得连呼吸也忘记了。
“你就差将整瓶药都倒光了。要知此药极为名贵,你这用法岂不是暴殄天物?”
萧之蒿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说,我连忙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果不其然,我方才因为走神居然没完没了的给他倒,都洒出了好些。
“我,我这就帮你擦掉!”我急忙手忙脚乱的找来干净的手绢,想将多余的药沫儿擦掉,可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完,紧张得直冒热汗。
“不用了,就这么包扎起来吧。”萧之蒿似乎对我帮倒忙的能力还记忆犹新,连忙阻止我继续干傻事。
“哦。”
我小心翼翼的为他绑上绷带,大概由于过于紧张而口干舌燥,靠得他很近也不敢太明显的呼吸,脸憋得涨红。
“啪!”
一声细微的响声,我霎时跟体内窜出了一股火焰似地烧得厉害,低低的埋着头,再不敢看萧之蒿一眼。
真有够丢人,我暗自紧张也就算了,不偏不倚的,居然在起身的那一刻落了滴汗水在萧之蒿光洁的脸颊上。
“我走了!”
我垂眸仓促的说了声,慌乱的想逃离现场,免得被看到我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可刚要抬脚,却突然又被萧之蒿抓住了手,本能的看向他,不期然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暗沉得犹如黑曜石一般,带着无尽的吸力,我顿时目眩头晕,飘飘然了。
“芩儿,不要走。”
“大哥——”愣愣的,喉咙干得吐不出其他字来。
“答应大哥,留在大哥身边,可好?”
我顿时陷入了迷茫之中,完全不明白萧之蒿这声突如其来的挽留是出于什么目的。
脑子在高速运转,他是想泯却过往恩恩怨怨,好好照顾自己的妹妹?还是说他心里对萧之芩也有超出亲情的那一部分?又或者说他突然脑子进水傻了吧唧了……
“不要害怕大哥,不要计较过往,不要为大哥找其他女人,更不要说要嫁给其他男人!就这样,永远的陪在大哥身边!”
虽然我情商不发达,可就算我是呆子傻子也该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没有酒精的诱惑,没有意外的刺激,他就这样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然开口要我留下。
我承认,我心中欣喜,滋味甜甜的,心头暖暖的……即便我明知不能有这样的情愫,就算我明白这一切的不合理,可我就是左右不了自己的情感。
在这一刻,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脱口而出,说我愿意……
正文,第四十章 谁伤害了谁
我捧着木盆走在木板搭制的走廊上,步伐格外的轻盈,脸上的烧热还没有褪去,而且我能想象到此刻自己脸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笑容的模样。
就在刚刚,他真诚的握着我的手请求我留在他身边,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深情。
虽然在千钧一发的关头,我迫于矜持和顾虑还是狼狈的逃走了,可我明白自己的心已经动摇了,甚至可以说已经缴械投降答应了。
想想方才,又忍不住笑弯了眉梢,乐开了花。
“我,我去打水!”
就这样,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屋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我吓到。
而且我出来了这么久,他会不会怀疑我打水把自个儿打到井里去了?又或者说他可能已经等得倦了,睡了。
“埋伏在别院的刺杀之人呢?”
我正要敲门的手顿时滞在半空,萧之蒿在和谁说话?刺杀?
“公子,人都已不见,而且属下也未曾见到皇上。待属下赶到,李总管早已安排皇宫侍卫将皇上送入马车,说是随车带了御医,这会子要赶回皇宫取药。”
“哦?”
“对了,属下看到湖心亭里有血迹——还不少。”
“李琅情绪如何?”
“属下留意了下,李总管看起来很慌张,很不安,和平时的沉稳简直判若两人。”
“恩,那就是说——皇上无恙,或者是仅仅受了轻伤。”光是听着那声裁断,就能感受到说话之人满腹的心机与精明。
“铿!”
好死不死的,我身子僵得太紧小腿肚子突然就抽筋了,我一疼便崴了下脚,一不小心手上的盆轻微的撞上了门窗,我全身发凉,想走却迈不动脚丫子。
“什么人!”
机敏如屋里的那两位大爷,我现在就是飞也飞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了,我咬了咬牙,勉强镇定的掰直了腰板子站在门口。
“吱!”
门立刻就开了,眼前一黑就是一掌扫来,掌风老早就铺面来了,我暗呼不好,人就给劈出去好几米远,痛得我连呻訡都喊不出声。
余光中,瞥见那只砸裂了的木盆,还有满地狼藉的水。
“三小姐?”
涟昇见是我,先是愕然,随即反应过来扶我,我这才咿咿呜呜的喊了几声疼,用手撑着差点被打折了的腰。
突然想起什么,我心中的那股小宇宙又噗嗤噗嗤的燃起,我眯了眯眼,恨恨的冲了进去,开口就喊:“萧之蒿,你还有没有人性,居然连个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
萧之蒿什么也没再说,只闭目养神,又似乎在沉思什么,脸平静得仿若一掬柔柔的月亮。
“就算你巴望着爬上那张龙椅,也犯不着赶尽杀绝吧?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他心里还认为你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这样你怎么还忍心下得去手?”我心疼小龙,一想到萧之蒿居然真的派刺客去杀小龙,就控制不住心头的气愤。
“三小姐,你错怪公子了。”涟昇见状,有点挫败的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错怪他了?
我不禁顿了顿,重新换上探寻的眼神看着他,也暗自期待他会告诉我是我猜错了。
“他既是皇帝,就永远不能当做孩子来看待。”蓦然,萧之蒿淡淡的说。
他虽然缠绵病榻,看似温润无害,可掩盖不住那股凌厉的阴谋诡计,刀光剑影,似乎随时都能够在一夕间决断杀伐,操控生死。
“你若是心疼他,又何苦来这一遭?”
我怔怔的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全身都沁着冷意,因为过度激动,额头上的青筋绷得死紧,我用力的咬了咬唇,还是开了口:“你真的是无药可救!”
说完,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我没有办法接受萧之蒿对一个孩子下杀手的举动,难道权位江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泯灭了良知和人性?
只觉得心很乱,什么都不想再想,可又控制不住自己。明知他是一剂猛药,能让我永远都舍不得放手,可他的所作所为却让我寒心彻骨,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他,因为每多一分多一秒的接近,就会换来更多的伤痛。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萧之蒿,聪明如你,真的看不出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伤我!
心里的怨恨翻江倒海,失魂落魄的,我也不知道在空落落的草地上游荡了多久,亦不知何时绕进了柳树林里,走得累了,软绵绵的就近倚靠着一株柳树半坐着,静静的仰视着夜空,月色不见半分,衬得我的内心更加阴郁。
“丫头呢?”
“我也不知。”
突然从不远处飘来细细的说话声,我不禁僵直了身子,提起十二分的神去听个一二。
“之蒿啊,不是我说你,芩丫头她现在受不得刺激,你作甚非要惹她生气呢?”
“老爷子,你要是真想给孙儿定个罪名,无需拿这么粗浅的借口,更无需大老远来柳城一趟。此前,你说她需要好话去哄,否则她会选择一走了之,孙儿便按您老的吩咐开口挽留。她这回怄气,孙儿亦不知是哪里又做错了。”
“你——你就知道嘴硬,若是她真的走了,你莫后悔!”萧老头跺了跺脚,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您担心她要走,可凭萧家如今的实力,若是不想放她离开,天地间又有哪里可供她藏身?”
“诶!这一回她要是铁了心要走,你还真的就拦不住她。”萧老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也抬头望向天空。
“就算如此,我已低头示弱,也开了口挽留,可她终归是在外头混了这么段时间,也精明了一些,她自以为聪明不愿意相信我,枉费我的苦心,我也没有办法。”
“你少在我面前装糊涂,你若是真不在乎她,作什么要偷偷在我配的药里加了一剂方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就是要她记得你,心里只你一个才甘心吗?”
“不,我只是不想她过得太舒服,忘了痛。”
“你!”萧老头气得说不出话来,搓着手指头大声的哼气。
背光处得萧之蒿没有再说话,我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思,可我已经无法承受自己所受的连番打击。
原来萧之蒿突然温柔脉脉的挽留我,不是因为他真心实意希望我留下,只是缘于萧家太老爷的要求,就好像当初萧平笙对陆如烟一样。真正让我气愤的是,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一个笑容,就能让我输个一败涂地,我竟然愚蠢的都相信了。
非但如此,我之所以越来越经常受萧之芩记忆的折磨,也归功于他的算计。
此时此刻,无以复加的痛,还有无尽的耻,终于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心狠手辣。
我绝望的瘫坐在草地上,紧紧的握住拳头,柔嫩的青草顿时揉碎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