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篮子凑到面前深吸了几口,真香!
“花菖蒲,又名鸢尾。”
我当场一怔,扬眉望向说话之人,可他一脸平静,好像只是随口说说。再望望箐雅,她只含笑不语,见何陌然又折回来走向我,便了然的笑着摇了摇头,走开一些。
“赠你鸢尾,不就喻意将我自己送给你了?既然非喊着要,那你可得好生保管,好好珍惜。”何陌然又不冷不热,亦真亦假的在我耳边说道。
我耳郭子一烧,红了半边的脸。
“鸢尾,代表热情,迷幻,同时也有永恒之意。之芩,你可真有眼光啊!”
我撇了撇嘴,本想嘲讽回去,可这情形下就是没敢抬头看他,只死死的盯着怀里那堆蓝色的花菖蒲。
原来这种花,也是鸢尾的一种。
想起自己方才死皮白赖的非要何陌然买这花,就有些懊恼,就好像自己当时就有这种非分之想一样。
悔恨不已的揪紧了五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几位客官,里边请!”
到了一家名为落云居的客店,我们三人才跟着小二进去,柜台上的掌柜见着我们,连忙毕恭毕敬的朝我们跑来。
“赶快收拾干净红云小筑!”
两名跑堂的听了,用那种惊为天人的神情匆匆瞻视了我们一眼后,利索的朝通门跑去。
“公子,夫人,这边请!”
我脚步是跟上了何陌然他们,可是心里却疑惑不已。
看这位掌柜的态度,对何陌然不是一般的恭敬,是原本相识?还是善于识人?
“想什么呢?”
我才坐下,正望着这间湖心小筑的内室发呆,何陌然突然拿扇柄敲了我一下。
“你来过这儿?”
“恩。”
“夫人,您请用茶。”说话间,掌柜的亲自动手为我倒了杯香气扑鼻的茶。
我更是惊讶,一般人如果误会的话,也应该和那位小女孩一样,将何陌然与箐雅看成男才女貌的一对,为什么这位掌柜称我为夫人?
“这间落云居是何家私下外置的产业,只是鲜为人知罢了。公子前些日子亲自交待过了,所以林掌柜对你早有耳闻。”箐雅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解,在一旁小声的解释道。
只觉得完全不能消化这些讯息,木然的看向何陌然,他正怡然自得的品着茶,视线似是落在窗外的风景。
前些日子?
也就是说,何陌然在很久以前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步,还做好了安排?
“何陌然,楚寒珺收到的那封密信,是不是你给的?”心里这么想,话就从我嘴巴里冒了出来,说出来又觉得不对,他不是一心一意想让我回老家的么。
“不是。”他未回头,淡淡的说。
“真的?”还是怀疑他的话。
“恩。”之芩,不希望你离开的人,远不止我一个。
“其实想留下我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也无需遮遮掩掩的,本来我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你胆子大点说出口我才知道你的心意不是。”我嘿嘿怪笑两声,端起茶杯呷了口,真香,上好碧螺春。
“我不想你回去。”
我喝到嘴里的茶差点都喷了出来,下颔机械的松动了几下,突然——
“上菜咯!花间果!”
“白云镶玉!”
“翠湖一点红!”
“湘江映月!”
“金香丝!”
……
一道道名字清雅卖相别致的菜肴摆上了桌,一阵阵菜的味道扑鼻香,我看的目瞪口呆,就只差口水有如黄河之水天上来了。
那方才他是不是真的有说过什么不想我回去的话?被店小二一扰,我都开始怀疑刚刚是自己幻听了。
“发什么楞呢!趁热吃吧。”
何陌然又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老神在在的样子,伸手为我舀了一勺花间果里头的红豆,又夹了一块金香丝里头金灿灿的肉丝,还装了一碗翠里一点红的汤,热气腾腾的,完全将我给收买了。
我蒙头大吃,压根将方才发生的一堆不合理的事抛之脑后……
“还有没有其他好吃的点心?”
我抓了一块那什么香穗桂花糕,塞进口中,嚼了嚼,甜而不腻,香气袭人,真好吃!
“你已经吃了一下午了,还没吃饱?”
“我刚刚有休息了好一会儿嘛!更何况你不是说晚上要去过过金华人的中秋节,总要让人先吃饱了来!你也不能光想着让马跑,又不让马吃草吧?”
“就你那花花肠子有那么多理由!”
“哈哈!”我笑着,又大大咧咧的抓了块红梅落雪糕。呱呱!都好吃!
在吃完午饭后,箐雅又声称自己有私事走了,我和何陌然早已习以为常,便一块儿在湖心小筑坐到了现在,等着去晚上的月夕会上凑凑热闹。
此时,晚风拂面,已近黄昏。
落云居点起了一排精致的灯笼,华灯初上,湖上倒影着火光疏影,不知那一轮才是今夜的明月。
“仲秋月圆,最是人难圆。”突然,何陌然淡淡的说。
“你——是不是想家了?”我有点失落,一开始拉着何陌然闯江湖我就很不安,总怕哪天他后悔了,要回去过锦衣玉食的公子哥生活。
“是啊,我想家了。”
我瘪了瘪嘴角,没有说什么,可心里有些难受,悄悄的扭过脸告诉自己说:即使他后悔,也是人之常情,自己不也是时常想家,想妈妈么。
“之芩,纵然再牵挂亲人,今日的决定此生无悔,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若远若近的,我听到何陌然低沉的声音,柔柔的,透出无限的坚定。
“我也是,不后悔!”
霍然想通,释然的转过身去,相视而笑。
“之芩,你听过奔月的传说么?”
“有啊,这个在我们那都不知道被翻拍多少次了,还有嫦娥和后羿再相会的版本呢。”
“如果一定要分开,宁愿离开的是后羿,嫦娥也就没有那么多遗憾了。”
我张大嘴看着何陌然,只觉得他古古怪怪的,说的话也很莫名其妙……
正文,第五十三章 夕女画像
我们望着灯光璀璨华丽的湖面,默契的沉默着,谁也不愿打破这种美好的宁静,甚至奢望这种流光溢彩的幸福能永远停留下来。
可惜美好的时光易逝,轻轻的,从外传来箐雅的声音:“公子,少夫人。”
“箐雅,你回来了。”何陌然微微皱了皱眉,不悦的神情转眼消失,又是一副平常样儿的转过头,笑着跟箐雅说。
“恩。”
“事情都处理完了?”
“是。”
“可有什么新的进展?”
“有。”
“说来听听。”
“是,公子。”
……
我看他们主仆二人神秘兮兮的低语密谋,不以为意的晃了晃脑袋。既然他们不透明了说给我听,我也就懒得问,反正乐得清闲。
他们说了有一会儿,说完了,箐雅默然站在一旁,而何陌然则凝神寻思,一动不动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何陌然这个表情,我突然有点怔忡,也许是因为在我心里他一直是一副嘻闹谈笑玩世不恭的形象,突然很冷静的深思,让我觉得陌生。
“公子,月夕盛会就要开始了,是否和少夫人一同去看看?”箐雅不愧是蕙质兰心,扭头察觉到冷落了我,连忙将话题转到我身上,打了打圆场。
“什么月夕盛会?”我假装自己在忙没在意,嘴里嚼着糕点,一边含糊的问。
“就是金华城里百姓庆祝仲秋佳节的一种风俗。”箐雅轻轻翻过倒扣着得瓷杯,娴熟的拿初泡的茶水浸渍冲洗了一遍,再重新倒了一壶的热水。
“哦,那这个盛会要做什么?”
“金华一年一度的月夕盛会,都有一个固定的主题,就是寻找月夕女。”箐雅优雅的扣着杯盖,不急不缓沏了一杯茶,给我递来。
我不禁唏嘘眼红,弄个这么善解人意温柔大方的美人在身边,何陌然真会享受啊。
“那谁是月夕女?”
“按惯例,每年都是由金华城城主出面,请张天师做法示天,然后遵照天的指示勾绘出月夕女容貌,供全城百姓在城里寻找月夕女芳踪。”
“啊?这不就是迷信吗?骗人的吧!”我惊讶不已的吞了口茶,只差被烫得满嘴包:“好烫好烫!”
“你就不能慢着点儿喝?”何陌然又气又好笑,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无奈样子。
“我怎么知道这茶这么烫啊!”我不满的咕哝声,跟小狗似地吐吐舌头。
“让我瞧瞧有没有烫伤了。”何陌然突然温柔得要死,上半身跨过几桌,探到我身前要检查我的口腔。
“不要!”我惊呼声跑开,这家伙也真是,突然这么体贴亲近,弄得我超级尴尬,老脸又唰的红了。
“都怪箐雅粗心大意,未曾试好茶水温度,还请少夫人谅解。”箐雅自责的走到我跟前,正要福身告罪。
“千万别,你这样是折杀我呢!”我连忙止住,再怎么说也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哪能怪别人。
“谢少夫人不怪之恩。”
“别跟我这么客气,对了,那张天师画的人都能找到吗?”
“虽然听起来有些玄妙,但是每年张天师所勾画出来的都是了不得的女子,均为金华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大家也就信以为真,而这个月夕盛会的传统已有百年的历史了。天师已经对外称,今年的夕女乃天女下凡,百年难得一遇。”
我已经十分诧异了,可看看他们俩,箐雅一副习以为常,何陌然则仍旧气定神闲。
“如果找到了,这个月夕女要做什么?”
“嫁给城主为妻。”何陌然蓦然起身,理了理衣摆袖尾,似乎刚刚才从他的思绪中脱身而出。
“那不就是城主滥用私权么?动用全城的力量给他去找老婆,他要是一早就看中了谁,然后和那什么天师串通一气,不就想娶谁就娶谁?”反正我就是觉得很奇怪。
“相传金华的城主代代卓越不凡,不用说金华城里的闺中少女,就是外城的女子为了有一线希望,都纷纷想尽办法落户金华。更多的是,对于金华百姓而言,这意味着宿命。”大概是我的说法太别具一格,箐雅的神色里有一丝淡淡的惊讶。
“那如果找到了呢?”代代都卓越不凡,那应该是遗传基因好的缘故吧。
“找到者,赏金千两,还可以与城主一见。”
“这赏金千两还算有吸引力,可见城主一面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少夫人有所不知,千百年来金华都属于自治城郡,就连皇帝也无权直接管辖,不论如何改朝换代,皆是如此。金华城只需要每年上缴数额不菲的钱粮贡品给朝廷,其他都由这个城主做主,他也就等于是金华城的皇帝,想见他一面,自然是不易。”
“这样啊!那要是哪天张天师心血来潮恶搞,故意画个麻脸什么的,那城主也得娶她?”
“胡说八道什么!”何陌然忽的一脸愠色,恶狠狠的扯着我往外走。走了会儿,见我走得慢,才缓和了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修罗脸,笑着打趣:“你肯定是吃太多了,连走路都慢得像乌龟爬,我拉都拉不动你。”
“才不是呢!对了,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找夕女?”
“你这愚木脑袋整天都在想什么呢!”何陌然似是极为挫败的敲了我一下,然后扯着我的手快步走下木板台阶:“我只是带你去散散心,毕竟明日就要离开金华了。”
“哦。”我应了声,突然想到,他方才突然生气变脸,是不是因为我说到麻脸,而忘记自己正是一脸麻子?
这么想想,又觉得心头丝甜,忍不住跟在他身后嘿嘿的笑。
“七夕成双,月夕成对。夕夕有月,月月有夕。月夕有女,宛若天仙……”
才出了落云居,就听到街上有小孩在传唱什么歌谣,大家都是一副喜滋滋的样子,三五成群的往同一个方向赶去。
“画像出来啦,大伙儿快去瞧瞧啊!”
我见了,也起了兴致,拉起何陌然就跟进了人群。
好歹我也算见过世面的,倒想看看这个月夕女有什么了不得的。
不过人群积聚得很快,没两下子那个地方就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我算了算,就算我突破第一层的幼孺大军,也没法挤进第二层的妇女大军,更不用说第三层的壮士大军。
“噫!不会吧?”
“是不是弄错了?”
“可不应该啊!”
“怎么会这样?”
人群中陆陆续续传来一声声的唏嘘,大家似乎遇到了什么怪事,可是众人又都遮遮掩掩的不敢明说,只一个劲儿惊叹。
“娘,她好丑!”
“别胡说!”
突然一个稚嫩的童声点燃人群,大家一下子沸腾起来,敞开心扉你一言我一语,我们压根儿就没法听清一句两句的。
“去看看出什么事了。”我拔腿要过去看,却被何陌然一把拉住。
“我们就不凑这热闹了,毕竟你是逃亡在外,万一被人认出,不是自找麻烦?”何陌然撇了拥挤喧闹的人群一眼,在我身旁说道。
“哦。”我应了声,正准备同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家快看,就在那儿!”
突然有人大喊,人群顿时一阵骚乱,我和何陌然均是不以为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哪知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那蜂群般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势如巨洪朝我们狂奔而来。
前后左右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