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翻开来的石砖至於一旁,石砖之下,是一个怪异的机关,上头有一处扳手,古雪胤讶异地看著地砖下精巧的设计,却也狐疑更深。
平常妇女所居之处,为何会有如此机关?
古雪胤揣测著所有可能,毫不迟疑地按上扳手,轻轻一推,身侧接连著厢房延伸至廊末的墙壁突然陷入了一角,露出狭长且幽暗的口子。
《君心无凡》 第九章05
她诧异之馀,往前探身,那道狭长阴暗的通道恰可容得一个人穿身,古雪胤悄悄钻入,绕过那片伪装的石墙,往後探去。
眼前是一条又窄又长的俑道,古雪胤感觉到身子不自主的前倾,知道了这是条缓坡道,往往向下而去,她扶著墙缓慢地向前走,不敢妄动,而唯一的光线来自通道尽头处所发出的微微幽光,忽明忽灭。
顺著那幽光指引的方向,古雪胤向前走去,脚底下的石地粗糙不平,她一面走,一面感受到自脚底传来粗砺的感觉,磨著她的脚。
终於来到光线散发处,眼前出现一方空阔却森冷的石室,除了石墙上的火炬架插挂著一只巨大但几乎燃烧将近的火炬发出微弱的光线以外,再无其他光线穿入之处,石室里没有被火光照到的一角阒暗难明。
古雪胤睁大了眼努力地看清四周,却突然在光线较暗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副颓倒在粗劣石地上的柔弱躯体,她赶紧冲上前去,差点绊了一跤。
她来到女孩身旁,使力从地上抱起她的身躯,却轻盈得不可思议。古雪胤将那女孩翻过身,只见她一脸脏污,又处在微弱的光线下教她难以辨识其轮廓。
她赶紧托住她的身子,慢慢抱起,走到火炬之下,她的身子消瘦得几乎让古雪胤不觉得有丝毫重量。拨开沾黏在脸庞上的发丝,又替她抹去脸上的污痕,古雪胤凭著火光,细细瞧著怀里的女孩,本应清秀的脸庞,五官竟有几分与水芙相似。
「水蓉,这便是水蓉吗?!」她讶异地喃喃出声,随即又咬牙切齿。「二夫人……真是狠毒的女人,为何要这样折磨无辜的你!」
看见怀里的女孩不知是昏是睡,又看见她衰弱消瘦的身子,古雪胤揪紧了心,赶紧要抱起她,脱离这暗无天日的地窖。
还来不及动作,远远地那一端竟传来一声闷闷的碰撞声。将古雪胤心里一阵大惊,顾不得水蓉,便先跑去查探方才进来的入口,一回到阒暗的石道上,看见另一端幽幽暗暗没有一点光线,古雪胤惊惧更甚,连奔带跑地跑到原本应该是入口的地方,而那一道石壁已然阖上,原本应该透入的光线此时也全被隔挡在外。
她怕被发现,不敢惊呼出声,只好使劲用手掰著,但厚重的石壁一点也不为所动,她越是心急,越是用力去掰推那道门,一双如雪的葱葱玉手被粗砺的石壁刮出无数血红的擦痕,划断了几只指甲,直到她挫败地认清了这片石壁是真真实实地被阖上了。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眼见已被困在里头,顾不及会不会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古雪胤用力拍打著石门,试图将声音传至厚实的石门之外,直至柔软的掌心捶得痛了,她无力地伏在门上,而惊恐依旧。
此时,门的外边,隐隐约约地传来:
「哼,自不量力。」微弱地隔著厚重的石门传入古雪胤贴在门上的耳,语气里的森冷似乎也随著石门传递,让古雪胤赶到一阵颤栗。
那般冷漠讥俏的声音,让古雪胤的心霎时凉了一大截。
她拭去差点落下的无助眼泪,不再愚昧地试图想打开这扇石门,她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回到石室里,找到水蓉颓倒在冰冷地上的躯体,将她搂在怀中,往鼻下一探,见她尚有鼻息,她轻轻唤她的名,试图叫醒她。
「水蓉、水蓉,快醒醒。」古雪胤轻轻晃著她孱弱的身子,在密不透风的石室里低低回响。
良久,古雪胤感受到怀中的水蓉身躯轻轻一颤,已乾裂得不忍卒睹的嘴唇微微撑开。
「你是……谁……」
《君心无凡》 第十章01
「无凡!」仇则御气急败坏地闯进凌霄楼里君无凡的书房,完全失却了平常从容有礼的气度。
而夜,已那麽深。
晚膳时间君无凡到了净灵阁与水芙一同用餐,因为舍不得走,多留了一会陪她,以至於这麽晚了还必须待在书房里处理被耽搁了的琐事。
「则御?!发生什麽事了?」君无凡从案上的满叠书信文件中抬头,看见仇则御此时焦急的样子,讶然出声。
远远地又看见他昔日遣给古雪胤的丫鬟照月,畏畏地站在书房门外,神色不宁。
「胤儿、胤儿她──」仇则御一个箭步跨到君无凡面前,一手重重地压在上好的桃花心木桌案上。
「则御,慢慢说,别著急。」君无凡放下手中的毫笔,起身来到仇则御身旁。
「我今天帮我爹到镖局里处理些事,忙了一天,怎知一回到家里,看见你们家的丫鬟照月在大厅里哭哭啼啼地,她说胤儿今儿个下午进了雪颐阁之後便再也没出来过了!」仇则御语气里的急促与重音,分不清楚是因为心焦如焚抑或是腾腾怒气。
「她今儿个下午进了雪颐阁?」君无凡闻言,也讶异得揪起眉心。「我倒没听她提起,怎麽也没人向我通报?」
忽然又想起,自己也是方才在外头巡了一个下午的店铺,一回庄便赶到净灵阁去探视水芙状况,恐怕是因为照月找不到人,莫怪跑了大老远到仇家去。
「照月说胤儿是突然得知今日下午二夫人不在,便要趁此机会,又要争取时间,来不及先告诉过我们两个。」仇则御懊恼地跺脚,蹬在那滑亮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沉沉闷闷地撞响。「早知道,我陪著她过来就好了──」
「则御,所以你是认为……」君无凡一面思索著,一面询问仇则御意见。古雪胤的失踪……会是人为的吗?若真是,恐怕也只有那雪颐阁的主人。
「雪颐阁才多大的地方,怎麽进去了结果人出不来?莫不是被困在里面了!」仇则御尽管慌乱而难免做出不够理智客观的判断,但这个臆测却不无可能。
「则御!你冷静下来,无凭无据地,我们要怎麽在这三更半夜贸然进入雪颐阁,要不要等天亮──」
「无凡!」仇则御哪听得进君无凡的安抚之言,「胤儿在你君家庄也住了好一阵子,没有道理在庄里迷路,除非她是被恶意困住,若是如此,困住她的人除了二夫人以外还能有谁?而二夫人为何又要困住她?莫不是她发现了什麽要紧的线索,如果她真的发现了什麽,那二夫人对她来说岂不危险?!」
一连串的推论说得煞是有理,连君无凡也不禁开始深思如此可能。狭长深沉的眼眸微微敛下,像是思索,却无意间扫过了书案一角,瞥见一张庄里的总管前些天呈上来的一张君家庄里三个月来各样用度支出的细目表,他因连续几天忙著别的事,便先搁著还没看过的。
本是思索时目光无意扫过,却在瞬间惊觉那张表上似乎有些异样。君无凡一把将它从杂乱的层层纸堆中抽出,细细看了起来,随著目光浏览,眉心越攒越紧。
「无凡,你还有心思处理公事!」仇则御见君无凡竟没有理会他,一向斯文没有脾性的他也不觉因此有些恼怒,伸手一把就要夺过君无凡手上的那张纸。
「则御,我找到了。」君无凡平静的语气掩饰不住背後的一丝激动,他的一语也使仇则御本欲夺纸的手放了下来,疑惑地看著君无凡。
「证据在这里!」君无凡捏紧了那张书写得有些潦草的表,接著说道,「这是君家庄每三个月的用度表,雪颐阁这三个月来,都多支了一人份的膳食,就连她外出礼佛的那一个月里,也照样支了一个人份。」
「你是说……」仇则御刹时大悟,「其实水蓉就被囚禁在君家庄里?!」
「很有可能。」君无凡对於这个发现感到莫大的讶异,他派了那麽多人在外头找了几个月都没有消息的人儿,竟然是被藏在自己日日夜夜所处的地方。
霎时间,好似思绪被一道惊雷打得通彻。
君无凡顿时想起水芙告诉过他,曾在某一个晚上看见一个黑色人影进入了雪颐阁,他只当是庄里防护不严,让那些恶人跑了进来,没有想过要疑心庄里的人,毕竟里头住著的,好说歹说都称得上是自己的家人。
没有想到,真的会是──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以水蓉来要胁她娶岳云凝。一直以来她总有意无意地提起想让岳云凝嫁给自己,他都当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提议,毕竟看在她的面子上收留了岳云凝在庄里住下,还给了她一栋单独的楼阁,以为自己已经是相当厚待她的外甥女了,想不到这她是这般想要让岳云凝嫁入君家庄,竟不惜作出这样的事来威胁他!
他君无凡,不是可以任人威胁的。
「则御,我们去雪颐阁。」君无凡心底一股怒气隐隐升起,不顾现在已是深夜,便要上门找她问个清楚。
方才还劝著仇则御耐心等至天亮的人,此刻心里的冲动竟更甚於仇则御。
君无凡板著冷硬的脸孔,像一阵风一般出了书房,并对著外头仍守著的家仆吩咐道:
「掌火,往雪颐阁去。」
照月担心古雪胤,要求尾随而去,君无凡应允了,四人在夜色里脚步匆匆,随著领头的那把火,直行而去,那一盏火随著行径方向在夜里划出一道红亮的痕迹,月色黯淡无明中烧得更是炽烈,像是君无凡此刻心中腾烧的怒意所指。
《君心无凡》 第十章02
净灵阁内。
水芙倚著窗台,一点睡意也无。自从小产後,连续几日她连净灵阁都没出过,只是灵漪送来三餐,偶尔君无凡处理公事之馀会来陪她一同用膳。
想起君无凡,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弯如新月般浅亮的笑容。
这几日,君无凡总要她放心,他说他已经找发现水蓉的线索,很快便可以把水蓉接回来了。而他总是再三说的,是希望她不要担心水蓉,不要顾忌岳云凝,要她放心同他在一起。
连日来,他总是愧悔。他知道她一时间无法放下种种顾虑坦然接受自己,又不希望屡屡带给她压力,於是藏起心思,也不再私下来探,恰巧这一阵子正是各地商行的许多资料上来让他检视之际,正好让他移了心神在那上头,他以为这样疏离了两个月,会让水芙发现自己是思念他的,可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她小产的消息。所以他决定不再选择迂回的路。
听著他带著哀伤的自白,教她不舍,自己究竟把他折磨成了什麽样子?一直以来,她只想到自己,以为自己的疏离退让便是最好的决定,自以为是地以为只有自己是受苦的那个,以为自己的牺牲可以换得最好的结果。如今她才知道,原来他对自己的爱已经深到她的每一次拒绝疏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她竟如此愚昧。
他的语气那般诚恳真挚,蕴含著那样的渴望与热切,熨烫著她压抑已久的心绪。
想到他方才与她一同用晚膳时,贴心地将她的粥舀凉,又仔细地替她挑出鱼肉里的刺,十数年来,何曾有人这样用心对待过她?
思及君无凡,水芙忍不住揣想著,此时的他,是睡下了,还是仍在凌霄楼里处理那些繁重的公事呢?她其实知道的,知道君无凡近日繁忙依旧,知道他来陪自己的时间都是占去了他原先应该花在公务上头的。
想到他万般的好,便有一股浓而不腻的甜在心口泛开。
倚著窗台的水芙忍不住将头伸出窗外,想探看此时凌霄楼的灯火灭了没。原来放任自己情感所为,是那般自在快意,连对他的挂心,都成了一种甜蜜的负荷。
才探出头,还没来得及望见凌霄楼,暗夜中的一秉火光便先吸引住了水芙的目光。
「是谁这麽晚了还……」凝神辨识,水芙赫然发现竟是君无凡与仇则御,後头还跟著照月,一行人朝著雪颐阁的方向匆匆而行。
夜色阒暗,然君无凡的脸色在火光烈烈的映照中竟较夜色更为阴沉,水芙不禁一惊。
「无凡?!」水芙陡然一惊,不知方才还温柔以对的他此刻为何这般愠怒,而溢出唇齿的是未曾有过的亲腻呼唤。
「灵漪。」水芙向著门外呼唤,在水芙休养的这几日,灵漪在君无凡的默许下暂且夜宿在净灵阁中,而不用回到清心院,以便就近照料。
「水芙小姐?」外头的灵漪敏锐地听闻水芙叫唤,立刻推门进入内室。
「我要去雪颐阁。」水芙自窗台旁站起身,走向吊挂著外衣与披风的衣架。
「水芙小姐,这麽晚了为什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