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颐阁?」灵漪尽管讶异,还是顺手帮水芙将架上的披风取了下来。
水芙小姐好端端地为什麽这麽晚突然要去雪颐阁,她一点都不记得水芙小姐跟二夫人有甚麽往来啊!
「我刚刚看到庄主跟仇公子带著照月走过去了,这麽晚我担心是什麽不好的事,想过去看看。」水芙伸手拿过灵漪手上的披风,匆匆忙忙地披上。
「水芙小姐最近身子不好,有什麽事让给庄主他们去处理就好了嘛。」灵漪试图劝退水芙,她分明看起来还没完全复原的样子,脸色也还有些苍白。
庄主让她照顾好水芙小姐,结果她竟然看著水芙小姐落胎了,为此灵漪愧疚了好多天,这几天的时刻陪伴只有更殷勤。虽然她不是要把水芙小姐关在净灵阁不让出去,可是毕竟现在夜深风凉,万一身体还没好全,又添上病该如何?她眼下的任务就是顾好水芙小姐,哪里管得著别处发生的事呢?
「灵漪,你别阻我。」水芙没有理会灵漪的劝阻,一双手忙乱地系著胸前的披风系带。
「那灵漪跟水芙小姐一同去吧。」
君无凡看著眼前阁门深锁的雪颐阁,眼里怒意昂然,身後的仇则御虽然一样是心焦如焚,但倒是从方才的气急败坏中稍稍回复了一些理智。
前头掌火的奴仆倒是识得看脸色,不用等君无凡出声,便上前去用力扣了两下雪颐阁厚重的雪青色木门,叩门声如闷声低响在如斯夜色里,不至於尖锐地搅乱夜里的静谧。
雪颐阁是後院里较大的一座楼阁,再加上君二夫人总是独来独往的个性,当初便要求君无凡让她随身的女婢直接在雪颐阁里住下,省得每天来来往往的麻烦。
叩门声响起,君无凡即使愤怒,也耐下性子等著有人来开门,没有直接闯进去。
「这麽晚了是谁──」雪颐阁内殿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伴随著门的开启,里头的人正要问话却在见到了君无凡後突然止住。
「庄主!」那婢女原本惺惺忪忪的眼因惊讶而突然清醒一般,赶紧躬身行礼。
像是无视一样,君无凡领著仇则御迳自上了雪颐阁的外厅,外厅的灯火已熄,只有一片稀疏的黯淡月色透入,似明似暗,像是一殿薄薄幽光。
良久,君无凡才冷冷说道,「二夫人呢?」
那眼神与语气,彷佛冬日里深冻的冰霜,瞬间摄去了所有温度。
婢女先是一诧,然後慌忙又躬身,语气里尽是慌乱与不知所措「庄主,二夫人已经睡下了……」
「把她叫醒。」以往君无凡即使对雪颐阁的主人没有半分情分与好感,但仍旧看在身分上予她三分敬意,如今,他连装模作样都不屑。
「这麽晚了,无凡有什麽要紧的事吗?」倏地,通往内室的回廊传来一阵低低冷冷的声音,不怒而威,通过狭长回廊传至大厅,在空盪的厅内沉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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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记:
这部作品已经到尾声啦,没剩几篇就完结罗。第九章以前是很久以前写快完的部分,第十章是现在补上的,毕竟隔了很多年,如果有bug的话请告诉我′`。此外,因为已经不是存稿了,所以会更得比较慢些,请见谅。祝 阅安
《君心无凡》 第十章03
不久,一道淡漠的人影自回廊窗格筛落的月影稀疏间缓缓走出,略有岁月痕迹的面容上也是一贯的淡漠,眉宇之间却隐含一股凌厉,丝毫不惧汹汹而来的君无凡。
不带任何惺忪的面容像是全然的清醒,只是夹杂著些许白丝的一头长发已然除去了白日绾著的层层发髻,恣肆地披落在背後。
两人八风不动似地在雪颐阁的外厅里各据一方,像是一种对峙,空气彷佛为之凝滞。仇则御站在君无凡的背後,不敢妄动。直至一声惊呼突然传来。
「庄主!」是水芙,後头跟著面色不安困窘的灵漪。
她讶异地看著眼前君无凡瞪视君二夫人的冷漠眼神,同时心下暗自疑问。
「水芙?!你怎麽这麽晚跑出来!」君无凡看见水芙纤弱的身子,犯著夜风而来,皱起了眉头。
水芙的发还有些被风吹过的紊乱痕迹,浏海有些凌乱地黏附在白皙若雪的额上,一身单薄的衣衫外只披了一件外出的披风,却仍掩不住披风下荏弱的身躯,而根本没有拢紧的披风看得出来水芙是匆匆而来。
「我……看见你这麽晚了还在外头。」水芙咬了咬下唇,她知道君无凡必定不喜欢自己这麽晚了还离开净灵阁。但她怎麽可能放得下心?
顾不得其他人在场,君无凡看见那没有拢紧的披风不贴实地随意附在她身上,伸出手替她拢了拢,又紧紧的系上绑带,动作里的深情不言可喻。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在肃杀的氛围中甚是突兀,而君二夫人原先已是凌厉的眼神突然更加锐利了起来,像要化作一把利剑,贯穿君无凡手正拢衣著的水芙的胸口。
「水芙,先回去吧。」君无凡仍旧皱著眉头,望著水芙。
「不,我想知道你在做什麽。」水芙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肯听从。
「水芙!」君无凡似是无奈,低沉喑哑的嗓音加重了几许。
水芙只是用力地握住君无凡厚实的大掌,握得那般紧,俨然是无言的固执。
不只君无凡,连身後的仇则御都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别说水芙现下身子正虚弱,再加上旧有的心疾,众人莫不担心今晚的事对她来说会是一件打击。
「……」君无凡沉思了一会,转过头向水芙身後的灵漪吩咐道,「灵漪,看好你水芙小姐,她若有一点不舒服,即刻把她带回净灵阁。」
君无凡极其难得地做出了一点退让,但也只有那麽一点。
「别在我雪颐阁卿卿我我。」一道冷漠的嗓音硬生生打断君无凡与水芙之间的对话,如一把寒气盈溢的冰刃。
「怎麽?你见不得我对水芙好吗?」君无凡像是有意,将水芙纤瘦的手牢捉在他的掌中,转过身看向君二夫人,似笑非笑,深邃得不见底的双眸像是期待著什麽。
「你该娶的不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君家庄的主母不该是这种女人。」君二夫人冷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水芙听见这番话,眼神微微一黯,不自觉身子一晃,往後退了一步,君无凡却紧紧抓住了她,不让她退开,而身後灵漪迅速地扶上水芙的背,稳住她的身子,似乎也象徵的来自於她心底的支持。
「你入我君家庄十馀年来,还没有这麽关心过我与君家庄之事,」君无凡挑起眉,语气也扬起几分,「也因为这样,差点我就要以为整件事都跟你无关。」
「你说什麽?!」君二夫人猛一回头,双眼瞪得老大。
「还装傻吗?让乾脆直接让证据来解释吧,省得我多费口舌。」君无凡以眼神向一旁的仇则御示意,仇则御大步一跨,便往雪颐阁的内室前去。
「你想干什麽?!」君二夫人连忙要制止仇则御的行动,君无凡却一个横身挡在了她面前,冷冷看著她些微的失控。
「你做什麽这麽紧张?」君无凡眯起狭长而好看的双眸,一瞬也不移地留意著她表情的变化。
「你别太放肆了,身分上我可还是你的继母。」君二夫人怒目瞪视君无凡,想将他推开,而他立如坚石,丝毫不为她所撼动。
「喔?」君无凡挑眉,有些不以为然。「放肆?那我们等著看,在我君家庄里,究竟是谁放肆了!」
两人的对峙让大厅上的氛围宛若冬日冰潭,好似谁一个妄动便会撞破这层薄冰,露出深藏的剑拔弩张来。而时间彷佛也随之凝结,除了君二夫人鼻息粗厚紊乱外,众人皆屏息等著,不知过了多久,是一刻,或者一个时辰,直到仇则御自雪颐阁回廊深处步出──扶著两名虚弱的女子。
「水蓉──」水芙的惊叫声划破黑夜,想也不想便仓皇地朝仇则御的方向奔去,尚且荏弱的身子差些跌在仇则御身上,是君无凡快了一步上前稳住她。
水蓉的衣衫与肌肤都已残破脏污,手指头都已磨破出血,皮肤也多处都有磨伤的痕迹,而最让人惊恐的是,本是一个丰腴娇俏的女孩,此时却已消瘦得可见骨节。水芙看著水蓉如今狼狈悲惨的模样,心中一恸。
此时水芙才又看分明,软倒在仇则御怀里的另一个女人的脸孔。
「雪胤姐?!」水芙又是一惊,已是苍白的脸更失了几分血色,「为什麽雪胤姐会……」
仇则御不舍的看了怀里的古雪胤一眼,再度抬起脸,原先只是忧虑的面上添了一股恨意,直指站在大厅一角的君二夫人。
「要不是我们发现得早,我真不敢想你会把胤儿折磨成什麽样子!」虽然他与君二夫人也毫无交情可言,至少也总是以敬意相待,但此时此刻,仇则御眼中的怒火像是要把这个人焚烧至尽。
「你还有什麽话说!」君无凡怒喝一声。
只见君二夫人一个踉跄,跌到窗台边,勉力地倚著窗台才能站稳,脸上是巨大的震惊与挫败。「不可能的……你们怎麽可能知道!」
「我真没想到,那个经常到寺里礼佛的君家庄二夫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是说,你奉佛,只是为了消除心里的罪恶?」君无凡字字铿锵,一点不留给她辩驳的馀地。
「哼,那又如何?」君二夫人努力收敛脸上狼狈的样子,森冷讥诮的语气像是作著最後一丝扬威逞强,怒目转向水芙与水蓉。「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你娶凝儿的!这两个贱蹄子也是一样!我只恨当初没有狠心一些,竟然还留她活口──」
「殷采青!你给我住口──」君无凡抛却最後一丝身分上的顾忌,破口喝住她。
殷采青?!
这个名字顿时如一颗大石猛力投入海中一般,在水芙脑海里轰然一响,如溅掀漫天浪花,让她瞬时无法思考。
《君心无凡》 第十章04
只见她已然苍白的面容似乎又被硬生生剥去一层血色,惨白更甚。她颤巍巍地向前走,更靠近了殷采青一些,好似要将她的面容看个清楚。君无凡在她身後微微拉住了她,不懂水芙为何如此反应。
「水芙?」
水芙像是没有听到君无凡的叫唤,只是一迳望向殷采青,削瘦的肩头轻轻颤抖著,良久,才开口:「你为什麽……要杀了我爹娘呢?」
水芙飘飘渺渺的声音响在月下空灵的厅堂里,彷佛万籁皆静。语音未落,她眼角涌出一点泪珠,欲落未落地搁在她眼眸的一角,如悬在崖边的一朵花,在水芙已然虚弱的样态外,更添了几分荏弱无助。
当时她虽然年幼,可是那样的场景太过冲击痛心,让她彷佛一辈子也忘不掉。而她却又太过聪明,以至於随著年纪的成长,她便了解了那样的爱恨情仇自何而来,而成为她心底永远的恐惧与痛苦。
听到水芙的话语,殷采青先是一愣,而後冷冷哼笑,「果然是你,宋心蕖那两个该死的女儿!她是死有馀辜──」
「她不是!」水芙突然朝殷采青用力吼了出来,苍白的脸上因此泛起一阵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她是!」殷采青也不甘示弱,嗓音忽地大了起来。思及宋心蕖,就勾起她心中一股痛与愤怒。「若不是她的出现,魄云怎会那般狠心对我?若不是为了诛她性命,我怎会失手错杀了魄云?」
「你简直有病!」君无凡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气得朝殷采青怒喝。他上前来到水芙身边,将她不知是因愤怒抑或虚弱而摇摇欲坠的身子搂入怀里,那一双怒意腾腾的眼眸看上水芙时,却化成深浓的怜惜。
「哼,你以为我稀罕你君家庄吗?我心爱的男人已死,我後半生早已再无希望,来到你君家庄,也不过图个安身之处。」殷采青冷冷看像君无凡。在这里住了这麽多年,她终究没有一丝归属感。
「为什麽,你已经杀了我爹娘,还要如此折磨我们?!」
「我压根不敢肯定你们便是古魄云的女儿,」说至一半,殷采青突然一顿,看像远端仇则御怀中的水蓉,凌厉的眼神好似瞬间松懈了下来,有些恍惚,「不过她的眼睛,真像魄云……」
而那样的恍惚只有一瞬,殷采青回过神时,已不复方才眸中的柔软,而是回到前一刻的森冷,话语里的咬牙切齿似乎要将水芙与水蓉千刀万剐,「要不是她长得像他,我也不会有这个耐心还留她活口至今,没想到,居然招来这样的後患。」
「我爹是真心爱著我娘的,你杀了她,让我与水蓉成了无依的孤儿,爹若地下有知,只会更恨你!」水芙或许心里有诸多愤怒不平,可是此刻,她半分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