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不出来,想到死於非命的古魄云与宋心蕖,她只有心痛与难过。
「魄云……恨我?」殷采青脸色霎时一白,踉跄地退倒几步,嘴里喃喃乱语。而下一刻,那恍惚的面容又转而为狰狞,彷佛入了狂一般,仰天咆啸,「他恨我又怎样!反正他不爱我,那不如恨我,不如下了黄泉还牢牢记得我!反正他不爱我──」
一头略带白丝的长发早已因为殷采青的失控而紊乱,狼狈地披在她的额前、颊侧与胸口。
看见殷采青的狂样,君无凡赶紧搂著水芙往後退了一步,冷冷看著这个已然失却理智的女人,没有一丝同情。
「你疯了、你疯了……」水芙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眼眸中隐隐有些恐惧。好似她又看见了小时候那个杀红了眼的女人,手上的长剑一端埋在自己心爱男人的胸口,仰天长啸的狂态,令她颤栗。
突然,她有如一头疯狂的兽般扑向君无凡,抓住他一侧衣角,语无伦次地哀求著,「我求求你,你娶凝儿好不好?不要让她伤心,你娶凝儿──」
君无凡来不及避开殷采青,让她紧紧揪住了衣角,他将水芙护到身後,厌恶地将殷采青挥开,殷采青一个不稳,跌坐在地。
「你到底想做什?!」君无凡忍不住大声怒喝。「我只说一次,我绝不会娶岳云凝。」
「你应该要娶凝儿的……她是那样喜欢你!」殷采青的声音由微弱转而嘶吼,像是心中有著积聚已久的巨大愤懑,宣泄在这一刻。
「我不爱她。」君无凡冷冷地说,彷佛陈述著一件毫不干己的事,
话语才刚触及殷采青的耳,却好似一道惊雷轰隆,惊醒了蛰伏的兽,将殷采青逼至更加疯狂的状态。或许是勾起了什麽心痛的回忆,好似也有谁曾经以这般冷冷的语气朝著她说:我不爱你。
她知道那种痛。
「是不是她!是不是她阻碍凝儿!」殷采青指著古水芙,厉声嘶吼,每一声都像要划破宁夜静谧。「她果然跟她娘一样下贱!」
「你住口!不准骂我娘──」水芙愤怒地制止殷采青,几乎气结。
「我偏要说,宋心蕖就是个下贱胚子!」殷采青见水芙除了那些气结的话语,丝毫无法反抗自己,便放声啐骂。
「你太过──」水芙气极,然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整,心口一阵紧紧的揪痛彷佛扑天盖地袭来,巨大地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拧碎。
「水芙姑娘!」一直在一旁静静看著的仇则御惊呼出声,水芙死白的脸庞教他惶恐。
「水芙小姐!」灵漪也惊恐地呼叫。
「水芙?!」君无凡瞪大了眼,著急地看著软倒在自己怀里的水芙,赶紧抱起她清瘦的身子,便要往外冲去。
「你别想走!」殷采青见状,赶紧扑上去死命拉住君无凡,「那个女人死有馀辜!你要娶的人是凝儿!」
已然用双手抱住水芙的君无凡,无法腾出手来挥开殷采青,一时竟让她扯住,无法移步,仇则御见状,赶紧轻轻放下怀里的古水蓉和古雪胤,上前帮忙君无凡拉开殷采青的紧紧纠缠。
被强行拉开的殷采青被仇则御压制到墙边,即使相较於其他女人,殷采青的力气已算是大,却仍无法挣脱仇则御的箝制。
蓦地,殷采青右手忽然甩开仇则御,抓下原先悬挂在墙壁上做为装饰的一柄短剑,朝著仇则御手上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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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记:
我无意拖戏,可是不知道为什麽这一幕写了这麽长q_q。好希望快点完结这一篇,多年来的悬念。 祝 阅安
《君心无凡》 第十章05
「则御!」君无凡眼见仇则御替自己格开了殷采青的纠缠,便赶紧要抱著水芙往张大夫那里去,却在要跨出雪颐阁大厅时,看见殷采青不知何时竟已夺下了一旁的短剑,在仇则御制住他的手臂上画出一道口子,鲜血瞬时渗在衣袖被划破的口子上,顺著绣线淌染成一幅鲜红的锦画,教人惊心。
「君无凡!那个女人的命留下──」殷采青此时几不复理智,挣脱了仇则御的牵制,抓起短剑便要冲向君无凡,而手里利器朝向的却是他怀里的水芙。
「无凡──」眼见殷采青脱出自己箝制,仇则御一个回身又抓住了她,而开始纠结的表情,似是因强忍著臂上拉扯牵动的伤口而来,对著君无凡闷吼。「你快带水芙姑娘走,这里交给我!」
「则御,可你流血了──」君无凡顿时陷入两难,虽然他心系水芙安危,但却也绝非一个为了爱情而不顾兄弟之情的人,此刻他的眉心深深皱起,如他纠结不开的思绪。
「古水芙,你非死不可!」殷采青在仇则御的拉扯之下努力扭动著身躯欲挣脱,双手在空中朝著古水芙的方向乱挥,如一支张牙舞爪的狂兽,亟欲捕取它相中的猎物。
「无凡,死不了的,你快──」仇则御紧咬著牙关,一面抓住殷采青,一面则试图避开她手中无眼挥舞的短剑,一时支绌,而手臂上的伤也因著剧烈的动作似是牵动伤口,带来更多涌流的鲜血与痛楚。
君无凡看见仇则御眸中坚决不容反抗的神情,踟蹰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小心。」
然後,紧抱住怀中水芙虚弱无比的躯体,朝著清心院拔腿狂奔而去,暗淡的月色点点滴滴落在他奔驰的脚步之後,如一层灰色的尘埃,轻轻掩去他的足迹。而灵漪更是一脸忧心忡忡地随著君无凡而去。
雪颐阁内,仇则御依旧在与殷采青对抗著,此刻她长发散乱、目眦尽裂的模样,仇则御一点都无法将她与以往那个淡漠孤僻的君家庄二夫人联想在一起,只觉得此刻的她如此可怕。
殷采青眼见君无凡带著水芙离开,而仇则御正是那个死命揪住自己、使她无法追上的那个人,瞬时满腔怒意全倾泻至眼前这个负伤的男人身上。
「是你、是你阻碍我!」殷采青瞪大了双眼,手里短剑一扬,又朝著仇则御挥去,「那你就先替她死!」
「你干什麽?!疯子!」仇则御见她竟朝自己扑过来,一个闪身避过她手上的短剑,迅速将她推开,殷采青顿时摔在冷冷色泽的青石地板上,一时爬不起身。
仇则御看著依旧伏在地板上的殷采青,蓬松散乱的发掩住殷采青注视著地上的侧脸,发丝,教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与轮廓,更让人无法透彻她此时心中所思。
时间彷佛静止了一刻,殷采青竟再无动作,仇则御一面调息紊乱的气息,一面对她突来的静止生疑,正要疑步上前观察她的情况,殷采青又迅速地动作,她依旧抓著那柄她唯一能凭恃的短剑,起身扑了出去──
向著仍晕卧在角落的古雪胤与古水蓉!
「住手──」仇则御怒吼了声,朝著殷采青扑去。
无奈殷采青所立之处比起他靠古雪胤与古水蓉要近得多,仇则御尚来不及制止,殷采青已经以手架住晕倒的两人的脖颈,而那把已经沾染的仇则御鲜血的短剑森冷阴鸷地横搁在古雪胤嫩白如雪的颈间。而殷采青的双眼因发狂而布满了血丝,目眦红豔更添她的狂态。
「放下她!」仇则御见殷采青手中短剑逐寸逼近古雪胤的喉,仇则御不敢妄动,赶紧止住脚步,却是威胁似的朝著殷采青怒吼。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切断她的颈子。」殷采青下颚微抬,傲睨仇则御,在满身狼狈中试图扬起一丝威吓。
「你若敢伤了胤儿半分,我就要你陪葬。」仇则御急得如热锅蚂蚁,平时温润理智的他,好似也已失却最後一分理智与涵养,一片薄薄的浏海松落至他温洁的额前,显出几分匆乱。
「陪葬?呵呵……我早就死了,再死一次又何妨?」殷采青一仰头,狂然长笑,握著短剑的手随著她狂放的笑声而一阵颤动,带血的剑锋在古雪胤喉间若即若离,教人惊心。她拖得长长的狂笑声尚未落定,倏地──「死丫头,你做什?!」
「照月,别──」仇则御只见原本害怕地瑟缩在一旁的照月,竟趁著殷采青一时分神冲上前去一把捉住了她手里的短剑,无奈殷采青握得死紧,照月一时抢夺不下,双掌却因紧捉住利剑而划开了两道口子,鲜血沥沥地顺著短剑淌流,流过剑柄,也流过殷采青的手。
「你──放开雪胤小姐!」照月像是完全不觉著疼一般,死命抓著短剑的手不曾松开一瞬,只有如流的鲜血依旧顺下而流,在青石地砖上汇流成一摊红艳触目。
仇则御见两人缠斗,便趁机冲上前去,用未曾受伤的左手,使尽力朝殷采青後脑勺一击,殷采青一个吃痛,脚步一软,一时晕眩,仇则御赶忙拍掉殷采青已略为松手的短剑,两手抓起殷采青摔至一旁,头重重地搕上冷硬的青石砖地,晕了过去。
而原本被殷采青挟持著的古雪胤与古水蓉二人,因顿时失去了牵制而颓倒在地,仇则御迅速地扶起古雪胤,眉心拧起深深的不舍,一旁照月也赶紧扶起已是消瘦得令人惊恐的水蓉,怀里的重量轻得让她心中一惊。
「仇少爷……」照月看向仇则御,似是要请示他的意见。
「快带她们回逸天居。」仇则御看了晕过去的两人,又看见照月依旧鲜血淌流的手掌,焦急地说道。
仇则御正欲抱起古雪胤离开雪颐阁,瞥见一旁殷采青昏晕过去的身躯,又觉不安。四下巡视,寻出了两条棉绳,将殷采青的双手与双踝紧紧缚住。随即离开雪颐阁,又命人将雪颐阁大门闩上,他料君无凡必也希望如此先处置。
作家的话:
《君心无凡》 第十章06
净灵阁内,一面凝重与默然,只有君无凡粗急的喘息声在这一方空间内重重起落,时而搅乱了应有的沉静。
床榻上,一袭素白色单衣的水芙卧於其上,素净地有如自天而降的女仙,持盈一股淡雅的气质。但此时却失却了生气一般无力地被放置在床上,苍白的脸色几乎同於其身上所著的素白单衣,白得教人惊心。
床榻边缘,张大夫危襟而坐,两只指头平稳地置於水芙纤弱的腕上,探测著她的脉息,刻画无数岁月痕迹的老迈面容上,却有一丝纠结,像是阴日里化散不开的阴霾。
诊脉良久,张大夫徐徐转过头,看著身後亦是满心焦急的君无凡,欲言又止,似是琢磨著即将脱出口的话语,一时踟蹰。
「张大夫,直说吧。」却是君无凡先看出了张大夫的犹豫,他口气凝重地向张大夫道。
「庄主,水芙姑娘方才剧烈的心痛虽是已经用急药平缓下来了,但此刻心脉极度虚弱,只怕以水芙姑娘现下的身体状况,支撑不了多久……」张大夫说到最後,语气却已不自觉渐至微弱,像是不堪说出事实,或是忧虑於君无凡的反应。
「没有别的药物可治了吗……」君无凡一反以往会有的愤怒反应,恍若失了神一般,看著床上那副脉息虚极的躯体,君无凡话语缥缥缈缈地散佚在空气中,微弱地好像此刻气息薄弱的是他自己。
「一时半刻……老夫也想不著法子,可能得再翻翻医书……」张大夫额际渗出一片薄汗,像是无助地搔著头,支支吾吾地开口。
「水芙说过,有一种药,或许能治。」君无凡依稀记得水芙曾经向她提过,但已是太遥远之前的事,君无凡一时想不起确切的名称,在脑海里思索许久,才在纷乱堆叠的思绪里拣出一个名字,「似乎是……九玄莲花果。」
「九玄莲花果,恐怕只是一个传说。」张大夫一听,眉头一皱,低低说道。
九玄莲花果,一个在每本医书上的神秘记载,常常写著『九玄莲花果』的那一页上,寥寥几行字写著是自古传说的神药,没有图示,再多的说明也无。
张大夫怯怯地望见君无凡似是惊惧又似是落寞的神情,半晌不敢再出声。并非眼前这个男人会不知是非地迁怒於自己,而是他待在君家庄的这些日子里,早深深知晓了床榻上那名女子对於君无凡来说何等重要。
张大夫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君无凡的回应,抬头一觑,君无凡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却是望向床榻上虚弱无生气的人儿,方才在雪颐阁那一场滔天怒海之後,此刻的他或许已再无力气生气,只能像一尊石像一般站著,无助地动弹不得。
突然,净灵阁外由远自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搅乱了房内哀伤的沉默。那紊乱的脚步声止在房门之外,木门窗纸上透出一个纤细的人影,正要抬手叩门,君无凡眼角瞥见,只低低地说了声:
「进来吧。」他的声音,那样粗哑无一丝生气。
正要扣门的手闻得此声突然停下动作,在房门外顿了一会,推门而入,来人正是照月,而双手掌间随意缠上碎布条,染著斑斑的血迹,灵漪在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照月的双手,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