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再不理会什么，她决意不顾一切留下来，哪怕是做连芬口中所说的狐狸精。

方振南说道：“你在这儿坐着，我去烧两道菜，今日是你姐姐生日，要开心些。”伸手为

她揩拭余泪，微微一笑便自去了。

周云喃喃道：“姐姐？”因又凄然一笑：“你不知道吧，她只把我当做一只........一只

狐狸精，可是现在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宁愿当一只狐狸精！”

不多时饭菜已做好，方振南将热气腾腾的菜送上厅来。一切事物处办妥当，四人就围坐吃

饭，周云始终不敢去看连芬，而连芬似乎也刻意不去看她，仿佛周云根本就不存在一般，一时之间气氛

倒有些异样。

菜色并不多，只一盘烧卤鸡、两道青菜，以及一盘三鲜汤，用鸡而熬的。方振南心想：“

假若我没回来，今夜或许不会宰鸡呢？诶.........这些年我在外头大吃大喝，大鱼大肉，留下他们母子

在家中受这清苦，我本以为，能在江湖上顶天立地，扶危济困的便是好男儿大丈夫，但却不想连自己的

家都不曾照顾好，为人丈夫，我失责，为人父亲，我亦失责，诶.......这些年他们母子俩受苦啦。”

言念及此，看向连芬母子，眼里满是愧意，当下为妻子夹了一只鸡腿，说道：“吃吧，一齐动筷。”

连芬却将鸡腿夹给方舟虞，说道：“虞儿，你吃。”

方舟虞笑道：“谢娘亲。”

连芬笑道：“傻孩子。”

方振南又夹了一只给连芬，说道：“你也吃一只。”连芬芳心一暖，低下了头，方舟虞

拍手笑道：“噢，娘脸红喽，娘脸红喽。”

连芬伸手一拍方舟虞，啐道：“吃你的鸡腿，多话！”话一说完，晕生双颊，杏目含羞。

周云的心却似乎在流血，她仿佛一樽雕像，一动不动：“原来在这家里根本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与这

个家显得格格不入。”

直到方振南将一只鸡翅放入她的碗里，她的心才觉好受一些，方振南道：“我和你吃鸡翅

。”

周云轻声答应，心想：“原来，他还没有将我忘记。”

方舟虞见周云久不下筷，问道：“姐姐，你怎么不吃？”

周云尚未回答，连芬却已先道：“她可不是你姐姐。”言语里带着酸味，周云一震，把头

压得更低了。

方舟虞心中诧异：“怎么娘亲与爹爹俱说她不是姐姐？难不成却是爹爹另外一个女人？这样

的话，岂不是我二娘？”心下暗叫不好：“哎哟，假若真是这样那可糟糕了，二狗子他爹爹不就是有另

外一个女人吗，他爹爹常常与他娘争吵打架，弄得二狗儿有时都不敢回家，观音大士保佑，盼爹娘千万

莫要这样才好。”

想到此处，不禁看了一眼方振南夫妇二人，不曾发现有何异样，一颗幼小的心灵方觉安心

一些，又瞧了一眼周云，见她正低着头，他眼里却已有恨恨之意。

这一顿饭吃了似乎久了，又多了一种道不明的情愫，莫可名状。外面又下起雨了，软绵绵

的雨。

收拾好碗筷桌子，方振南凑到方舟虞耳边，轻声道：“虞儿，她.........她是你二娘，我

与你娘有些话要说，你在这陪二娘谈谈心。”

方舟虞闻言一惊：“果真是这样吗？”

方振南与连芬已进了里屋，关上门，二人依着床沿坐下，方振南取出买的那只发簪为她

戴上，说道：“喜欢吗？祝你生日快乐。”

连芬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方振南又将木像取出给她，连芬喜道：“大哥，这是我吧？”说话间爱不释手，方振南道

：“不是你那还能有谁？傻瓜。”因又道：“喜欢吗？”

连芬又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这一刻间似乎已回到了二人新婚那一夜，二人身着鲜花礼服，也是坐在床边，方振南为她

戴上一只朱色簪子，也问：“喜欢吗？”

她也是这般回答：“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唯一不同的便是此刻二人的眼角已多了鱼尾纹，那是时光留下的见证。方振南欲言又止，

连芬见他模样，叹了口气，已先开口：“大哥，你真的要她吗？你.......是不是嫌弃我已老了？”

方振南慌道：“芬儿，你知道的，我不会这般。”一面说一面将她搂入怀里，连芬只由

他搂着，说道：“以前我知道大哥你不会这般，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你这次回来，变了。”

方振南道：“难道要她做侧室你都不愿吗？”因又叹了口气道：“其实她是一个可怜的人

，爷爷被人打死了，孤苦无依，孤零零地一个人活在世上，你让她一个弱女子怎么生活呢？”

连芬‘哼’了一声，说道：“你是大侠，你好心肠。”推开了他，目中已有泪花闪动，又

道：“可你却为什么不为我想想呢？难道我不是一个可怜的人？”

方振南一怔，万料不到她会如此伤心，说道：“你........芬儿。”却不知该说什么，连

芬已哭了出来，这些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委屈便如山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连芬哭道：“这些年你有

哪一天是在家的你说？你常说江湖上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也是一个需要帮助的

人，你有家啊！可你却还与你结义弟弟常年奔波江湖，抛下这个家不管！有一年虞儿生病发烧，你不在

身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村里没有郎中，我只能背着虞儿到邻村去看病，你知不知道虞儿今年几

岁啦？你根本不知道是吧？你从来就没有关心过这个家！”

方振南本就在自责，听她如此说，愧疚之意更甚，无言以对。连芬越说越大声：“现在你忽

然带了个女人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也会痛很痛的？你要这般，当初又何必要我？我本以为我们

一家人能快快乐乐一起生活，可却不想你竟然变了心！”

方振南急得直擦汗，说道：“我没有变心，我依然爱你。”

连芬道：“你还爱我？我才不要这样的爱，原本你的心只属于我的，现在却要分一半给她

，这种爱已经变质了，我还要它做什么？”

方振南见她情绪激动，说道：“芬儿，你先冷静。”

连芬厉声道：“你要我怎样冷静？当年你曾答应我爹爹要给我幸福的，难道便是这样的么

？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爹爹吗？”

方振南只觉冷汗涔涔而下，连芬又道：“我就把话说得难听一些，当年我家乃是洛阳首富，

荣华富贵我为什么不去享受，却来嫁给你这个身无分文的草莽之人？便是因为我爱你，你明白吗？我本

以为我们两情相悦，两个人在一起，不管有多苦，都能追求幸福，但幸福却不是这样子的，你.......你

令我好失望，南哥。”

方振南无言以对，只听连芬又道：“你常年与你那酒肉弟弟林道西在外面........”话

未说完，方振南已喝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他！这么多年来我就只认他这个弟弟，我不许别人侮辱他，

你也不例外！”

连芬只觉心中一寒，尖声道：“你情意深重，那你和他在一起呀，当年你何必又来缠我？

他这倒霉鬼早就该死了！”

此言正触及方振南痛处，不由得怒火中烧，当下想也不想就一个耳光打过去，怒道：“你

疯了吗？”

连芬捂着脸，心伤欲绝，凄声道：“这是我嫁了你以来，第一次打我！”说罢起身就奔了

出去。

方舟虞与周云坐在厅里，他对周云已存恨意，也就不去与周云说话。不多时就听到母亲的

哭骂声，心中害怕极了，周云咬着嘴唇，已咬出了血。

正在此时，忽见连芬哭着奔出来，又掩面奔了出去。方舟虞也流了泪，叫道：“娘，娘，

你去哪里？”拿了油伞正要追出，方振南已出来了，双眼泛红，说道：“留在这。”望了一眼周云，也

奔出去。

方舟虞喊道：“爹，爹，伞，拿伞。”却不见了二人踪影。方振南施展轻功来到小河边，见

前面隐约有个人影，又听到哭泣声，知道是妻子，忙喊道：“芬儿，芬儿，你回来。”

方振南轻功了得，连芬离得又不远，只须再提起一纵，立马便能追上。却突听左面‘扑通’

一声，跟着传来呼救声，听声音却是一名小男孩。

方振南转身奔到声音处，见一个小男孩双手乱舞，不住在水里挣扎，闻其音知是二狗儿，

心下一惊，提起一纵，蜻蜓点水，伸手将二狗儿抄起，双足在水面上借力，纵回岸边。

二狗儿惊魂未定，呼呼喘气，全身俱湿，狼狈之极。方振南惊问：“二狗儿，你做什么！”

二狗儿哭道：“方伯伯，二狗儿不想活了！”

方振南怒道：“你犯什么傻！快回家去，这下着雨，会着凉的。”

二狗儿泪流满面，说道：“我才不回去，我娘从不打我的，可今夜她打了我两个耳光，还骂

我是孽种，只因我爹爹带了一个女人回家，娘气不过和我爹打起来，后来她打不过爹爹，便把气出在我

身上，我才不回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方振南知他年纪幼小，虽然咬牙寻死，但经历了临死前的那一段痛苦，便即忍不住呼救出声

，方振南忧急妻子，无暇理会他，当下封住他的穴位，防他再去寻死，便即去追妻子。

这么一耽搁，连芬已去得远了。方振南心中焦急万分，心想这下着雨的，道路溜滑异常，这

儿山高石乱，妻子不懂武艺，黑夜不辨道路，一个失足，那便是永不可换回了。

方振南心急如焚，顷刻间奔了一里路，却仍不见妻子身影，心中募地又升起了在林道西临

死前的那种恐慌。他忽然问到一股味道，一闻到这股味道，便是晴空霹雳，募然间脸色惨变，这是血腥

味！

方振南在江湖中行走多年，血腥味最是熟悉不过，决计错不了！

方振南慌了手脚，嘶声喊道：“芬儿，芬儿，芬儿，你莫要开玩笑了，快出来，快出来。”

他此刻仿佛一只发疯的野兽，在山路间胡乱冲撞。

雨还在下，他内力虽然浑厚，但此刻也感到了寒意。

他忽然间见到右首脚下那个山沟隐约有一团物事，黑夜中看得不清，但血腥味正是从那里

散出的，他觉得他的心跳加剧，就似快要自咽喉里蹦出来了。

方振南不顾一切跳了下去，好在山沟并不深，但山壁周身碎石繁多，他的手臂被尖石划了

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这下瞧得分明，那团物事是个女人，死人！

那个已死的女子蓬头散发，面色惨白。方振南不敢走过去，却又不禁走过去，心脏怦怦乱跳

。

印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柳眉弯弯，秀目此刻却是闭着的。

她手里紧紧抓着方振南所刻的那只木雕，那是她的丈夫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方振南张大了嘴，泪如泉涌，撕心裂肺地大吼，忽然伏在她身上放声痛哭，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流向不知

名的远方.........

正文

尾声[ top ]

[更新时间] 2012-04-01 10:39:33 [字数] 141

方振南仰望苍穹，双目此刻也如野兽一般血红，心中不住在问自己：“假若我也有了权势，那么一切是否

就会改变？西弟不会死？芬儿不会死？”最终他都不明白，林道西说的：“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一个太监。”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林道西的命运如此悲惨？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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