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辞?
这种想法,足以让我浑身冰冷的颤抖起来。
它彻底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我排斥见到徐慧,排斥见到司祺,所有炫耀和抱负的念头都在那一瞬间清了零,我只想飞快的逃离,催眠般的让自己忘记那天晚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一切都回到上床躺下之前的那一刻,相信自己失去的一切都得到了报偿,相信身边的人都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绝不怀疑,该有多好。
爸爸、妈妈和裴佩、许曼卿一起送我去机场,公司为我买的机票是当天飞首尔的末班航班,我又可以挑了最晚的时间,托运行李的队伍已经剩得很短,我站在最后,推着大箱子小箱子,里面装满了妈妈为我准备的各种吃的用的。
很多东西根本用不到,可是看到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终是不忍让她失望,宁可再沉再累也统统将她们塞进了箱子里。
“你妈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给你塞进箱子里。”裴佩压低声音对我耳语。
“何止,阿姨根本就是想把自己装进箱子跟着你去韩国。”许曼卿偷笑道。
我们三个窃窃私语打打闹闹的功夫,七八个女生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过来,目光中写满了惊喜与狂热,想要走近,又战战兢兢。
妈妈发现了她们,叫了一声“燕燕”,又指了指她们。
“shirley,我们真的很喜欢你……我们等了你一天了……”一个女生捂着嘴巴,几乎就要当场哭出来。
她身后的小谢俏皮的向我眨了眨眼睛。
我甜甜一笑,“谢谢。”
“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女生小心翼翼的递上一直抱在手里的签名本。
因为正在排队,我并没有拒绝她们的请求,于是细心的在每个签名上都写了“toxx”,拿到签名的女生拿着手机和相机不停的拍照,闪光灯闪成一片。
我有些为难的轻声说,“对不起,可不可以不要拍照……”
那女生急忙唏哩哗啦的把相机收起来,蹦到了小谢身后,“对不起对不起……”
余光中不经意间的一瞥,又一次让我如置冰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近。
是迟早!
爸妈在,歌迷在,机场的工作人员在,同样等飞机的路人在,他的突然出现如果被任何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惹出了什么祸端,为我争取回国假期的郑琪俊一定会把我抽筋扒皮!
我应该怎么办?墨镜挡住了我的眼睛,挡住了所有惊慌失措的情绪,却挡不住我颤抖的双手。
还好这个时候,永远为我“善后”的裴佩挺身而出,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迟早的路,双手死死的抱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脱离出人群。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裴佩很激动,迟早刚开始同样也很激动,后来渐渐变得麻木,颓然。
入关前,我原本并不打算回头,但妈妈叫住了我。
“燕燕。”她指了指身边那七八个女生。
“新专辑大卖!”她们用尽全力的喊道。
我咧开嘴,甜甜地笑了,用力的对她们挥了挥手。
走回关内外的临界大门,我冲许曼卿勾了勾手,待她走近,我凑近她的耳边,“帮我告诉迟早,谢谢他过去对我这么好,谢谢他刚才只是站在这里静静的看着我,但是我会把我们之间的一切统统忘记,希望他也能忘了,然后珍惜身边的人,毕竟,生活是向前走的,一直沉迷在过去,可能会失去真正宝贵值得珍惜的东西。”
许曼卿轻轻的点了点头。
飞机飞上几千米的高空,我带着眼罩沉沉的睡去,像是坠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姜泰华仿佛变成了我的垃圾桶。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冰冷,别扭,不善言谈,但我知道,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细腻和柔软,那个冰冷的外壳只是他保护自己的工具而已,有些话,我说出来,别人不一定听得懂,也不一定会替我保守秘密,只有他,二者得兼。
这次回国的种种变故,关于和父母之间关系的改善,关于程亚菲和司祺重新在一起,关于我对裴佩和许曼卿的猜忌,关于迟早突然出现在机场,我统统对他和盘托出。
“我害怕裴佩和许曼卿早知内情却故意欺骗我,更害怕程亚菲心中依然记恨着曾经我对她的背叛,所以在那和司祺复合来报复我……”
“如果她想要报复你,那她就不会瞒着你,而是会坦白的告诉你,然后欣赏你当时脸上狼狈痛苦的表情了。”姜泰华打断了我。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痛苦的捂住脸,“明明过去做错事的是我,就算他们瞒我报复我也都是我应得的报应,这报应来得已经足足晚了三年半,我还奢求什么埋怨什么呢?可是……”
“说不定程亚菲连裴佩和许曼卿也一起瞒着,她不说,只是不想伤害你,伤害你们,她也知道司祺当初所做的一切深深的伤害了你们几个,尤其是你。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应该再选择这个人,可是感情的事是身不由己的,她控制不了,所以只能让这一切都成为秘密,两个人秘密交往。”
我像是强迫症发作,撤出一张纸巾,撕成一条一条来发泄自己纠结的情绪。
姜泰华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有些事,必须要忍耐,睁只眼闭只眼,如果什么都求泾渭分明,世界早就大乱了。“
我没吭声,半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难得糊涂?
那些不能曝光在阳光下的秘密,看到了也只能当做没看到,只有这样,才能回避彼此间早就扎着的那根刺。它或许已经将我们的心脏扎得血肉模糊,可是比起离开你们,比起回到没有朋友的那段生不如死的时光,我宁愿忍受这种疼痛的折磨。
miss.u正规一辑的初舞台,灯光耀眼,台下是无数尖叫的歌迷和高举的灯牌。
我笑的无比灿烂。
摄像机在眼前划过,我握着麦克风,时而浅吟低唱,时而飙一个完美的高音。
我知道,爸爸妈妈就在台下看着我,裴佩、程亚菲、许曼卿正在电脑前蹲直播,为我们付出所有,时而严厉时而温柔的“大管家”郑琪俊正在待机室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画面,还有姜泰华、郑俊浩、李成宰,徐慧、司祺、迟早……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我恨的同样也恨我的人,都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默默地关注着今天的舞台。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有滚烫的液体沿着脸颊的弧线轻轻的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不知道那是疲惫的汗水,还是心酸的眼泪。
22.程亚菲:-第二十二章 亲密不等于无间
无意中在司祺的抽屉里看到那张miss.u的专辑时,我的心顿时空了一下。
我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事,她和司祺,毕竟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往事,甚至曾经共同拥有一个生命,无论一切的初衷为何,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抹杀和改变的事实。
可是心底依然无法自抑的阵阵抽痛。
他为什么选择回到我身边?如果他依然对她念念不忘,那我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镜子中自己,容貌普通,眼神涣散,和墙上海报中明艳夺目的shirley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拼命的摇头,甩去心底隐隐涌动的妒忌,我知道这是罪恶的黑暗,是会让人失去理智变成魔鬼的潘多拉的盒子,如果不受控制的继续蔓延下去,我会变成第二个徐慧。
十个一位,十座奖杯,miss.u的首张正式专辑交上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答卷,霍思燕流着泪将它们高高举起,然后深深鞠躬,像歌迷致谢。
那些只能在杂志上远远的望着的画报中的人物,亲昵的拥抱她,摸她的头,对她露出最温暖的笑容。
隔着一个并不宽广的海,彼岸的我翻开桌上繁复的习题册,百无聊赖的写写画画着,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到一起。
距离高考只有半年,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子般渐渐流净。从开始的得过且过,到后来的恐慌错乱,再到最终的心怀侥幸,潜意识里,我知道这次的高考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付出和收获往往对等,就算不对等,幸运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断然不会砸到我的头上。
我犹如临上刑场的死刑犯,等待最后一刀来个痛快,然后早死早超生。
高考的两天,时间像是被加速拧紧的发条,毫无真实感的迅速旋转度过。
当英语科目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混在嘈杂的人群中,有人痛哭失声,有人在兴奋的对题议论,有人则一脸空洞麻木犹如行尸走肉。远处的夕阳将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怀旧的光晕,变成了一帧帧让人感伤的剪影。
许曼卿的电话适时的打了进来。
“考完了?”
“嗯。”我微笑,“别问我考得怎么样啊!我只想在发成绩之前好好玩一玩,别的什么都不想。”
“我不问,但是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憋了9天了,就是怕影响你考试,所以一直都没有说。”
“什么?”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裴佩和肖子俊出事了,裴佩没有考试。”
剧烈的呼吸依然无法平复我内心的恐慌,像是有一个角落突然陷落了下去,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做着无望的自由落体。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他们怎么了?”
我们都知道,肖子俊是埋藏在裴佩内心深处的一颗定时炸弹。
高中三年虽然貌似是远离了她的生活,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起火爆炸,掀起无数波澜。
偏生,裴佩的性子,一定会为了肖子俊粉身碎骨,眉头都不皱一下。
“肖子俊吸毒,被裴佩关起来戒毒,那天,他毒瘾发作,死在裴佩家里,现场留下了一袋海洛因,裴佩回家的时候肖子俊已经死了,还因为藏毒和包庇被警察带走了。”
“那现在呢!现在她还在里面?!”
“前天出来的,是……陈豪疏通了关系,裴佩的家里塞了钱。”
事情的严重性,显然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裴佩纤弱的肩膀,要怎么扛下这一切?
在踏进裴家大门的时候,我以为我见到的,会是一个哭泣的裴佩,一个崩溃的裴佩,但是眼前的情景却告诉我,我小看了她。
这个外表最温和隐忍的女生,身体内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或许你会不信,但是哪怕在里面,我都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裴佩微笑的垂下眼帘,犹如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是我的自以为是害死了肖子俊,失去高考的机会,成为众人议论的笑柄,从天堂坠入地狱,这些都是霍思燕原本经历过的吧?当初,我很同情她,现在当我身处在跟她同样的位置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当初的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今天的我,也一样。”
除了抱住她,我和许曼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想当医生,我害死了三个人,爸爸的情妇杜思语,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肖子俊……”裴佩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渺远,她抬起手,痴痴的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这里什么都没有对不对,可是其实已经沾满了鲜血……我能够做什么才能洗清这些罪孽呢,大概只有……多救人吧……”
“你要复读?”许曼卿用喑哑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裴佩点了点头,“一路下来,我成长的太过平顺,现在,我必须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这是上天对我的试炼,否则,这次的打击我大概就真的撑不过去了。”
本来满腹羸弱的安慰,却一个字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对方远比我想象的要强大的多。她不哭,不代表她不难过,只是她知道,眼泪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而她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半个月后,我的成绩一如预料的犹如滑铁卢战役般惨不忍睹。
我回到位于郊区的母校复读,裴佩和我一起。
没有手机,没有小说,没有漫画,除了课本、习题册以及miss.u的专辑,裴佩什么都没带。
她轻轻抚摸着专辑封面上眼睛炯炯美目流光的霍思燕,“是她给了我勇气,我现在就把自己想象成她,她能够走出来,重新证明自己,我也一定能。”
我微笑。
司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刻意避开裴佩,走到角落压低了声音,“喂,有事吗?”
“都安顿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我现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