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瑟瑟发抖,你还打我?不穿算了!”章远伸出手来野蛮的想要把衣服扒下来,我扭动着反抗,两个人在路边不雅的闹成一团。
突然,章远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都像是零下三十度被泼到室外的沸水,迅疾的冷凝成冰。我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脸突然涨得通红。
左边锁骨的地方,一枚吻痕像是灼伤的烙印般刻在那里。
章远扭头就走。
我猛得拉住他,不是衣服,不是手腕,而是手。我的冰冷,他的滚烫,形成鲜明巨大的反差。各种情绪在脑海中纠结成一团乱麻,我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为什么要解释,以及有什么立场去向他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把我一个人丢在漆黑的夜色中。
谢天谢地,他没有甩开我的手,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章远没有回头看我,声音冷得不带丝毫温度,“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被这深奥的问题噎住了,半晌才回话,一张嘴出口的声音却微微颤抖,“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什么了?我知道你过去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如果你想重新开始,我愿意带你离开,给你一个新的生活,可是我带你来荷兰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玩堕落的,如果你还想继续过这种生活,要不然就别让我再见到你,眼不见为净,你的事我不会再管,要不然就别怪我给你爸妈打电话把你压回国内去好好管教管教!”
章远的声音很严厉,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我不会再这样了。”我垂着脑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焉悠。
“真难得,我以为按照你一贯的性子,你会冲我龇牙咧嘴的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才不会这么不讲道理,不分好赖!”话语一出,因为心虚,我自己倒先脸红了。
一段争执过后,是长久的略有些尴尬的沉默。章远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睛一直盯着脚前半米处的那个点,仿佛那里能生出钱来似的。我不时的用余光瞟他,心中忐忑,却又不敢贸然的打破平静。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熟悉的灯光让人感到心安,弥漫了一整个晚上的混乱情绪总算稍微踏实了一些,章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记不记得你的初吻是在几岁的时候,给了谁?”他问。
我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溜了起来,“当然记得,6岁,给了你这个老流氓,才刚上学就非礼未成年幼女,真该把你关到劳改农场里割麦子去。”
“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干吗突然问这个。”我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聚集到了那里。
“我想知道。”章远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的眼睛原本就带着一股略显尖锐的精光,因为太有神,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会有种被看穿的恐慌,让人本能的想要逃开。
“就像是……”我抬起胳膊,让自己的嘴唇贴紧手背,“就像是这样,肉碰肉,没有任何感觉,大概是太熟悉了吧。”末了,不知是不是心虚,我多此一举的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章远猛得把我拉到了怀里,他的个子比我高很多,整个人俯下身来,巨大的阴影瞬间把我笼罩其中。
“太近了,我要斗眼了。”我和他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个指头,四目相对时我的眼睛因为瞪得太过用力,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还是一样,总是会在浪漫的时刻做些破坏气氛的事。”
“彼此彼此。再说了,我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不是这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跟我在一起,才会习惯做破坏气氛的事?也是因为……太熟悉了?”章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浪漫总是无法持续?为什么明明感觉得到真心,却又总会被这样那样的顾忌所打断?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早就很明显的答案?为什么要让自己视而不见,转身逃开?
我有太多的害怕,除了父母间难堪的前缘,更重要的是,我害怕失去。
如果肖子俊跟裴佩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没有被捅破,或许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肖子俊不会进黑社会,不会死,裴佩不会背着内疚的十字架帮他戒毒,不会被连累进看守所,不会失去那次高考的机会。他们也不会失去彼此。
我害怕这样的平衡被打破,害怕失去章远这个我可以完全放松依赖的异性朋友,害怕我们会变成肖子俊和裴佩的翻版,害怕会横生出什么波折,把从小积累的情意和默契统统磨平折损殆尽。
我没有时间去组织语言回答章远抛给我的问题,因为他用一个吻,便阻断了我所有的理智。
霸道的辗转缠绵,轻易便将我苦苦搭建驻守的壁垒瞬时攻破。
32.程亚菲:-第三十一章 黑暗中的眼睛(1)
“这次呢?还是肉碰肉,没感觉?”章远抵着我的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我狠狠的跺了他一脚,看到他吃痛时的“俊脸扭曲版”表情,心里的恶气便吐出来了大半。
那天早上,章远的胳膊像是烙铁一样牢牢禁锢在我的腰间,搂着我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容谨之嘴里喊着的半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祁孝文嘴里的面包也呛进了嗓子眼,猛咳了半天才顺过气。
没有具体的某个对话,例如“你做我女朋友吧”“好啊”之类的,因为原本就住在一起,我们的生活也没有因为关系的进展而发生太多改变,章远和我一样也不喜欢太腻歪的相处模式,大多时候两个人依然是斗嘴耍贫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脸红脖子粗。
上课,打工,互掐,日子变得平静却不失有声有色。
alex来找过我一次,在我郑重的跟他说清楚之后,他很看得开的同意了我分手的要求。这便是东西方感情观的差异,西方人多冲上激情浪漫,但这一切却来得快去得快,彼此没有束缚,好聚好散。两天后我在图书馆看到他用同样的方法——速写、卖萌、装害羞来搭讪另一个中国女孩,只冷冷一笑,暗自庆幸自己抽身甚早,虽然失去了很多,总算在一切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的时候及时悬崖勒马。
章远搬到了我的房间里,但是有时我们大吵一架,他还是会甩门离去回自己的房间。枕头和被子都在我这里,他又极其要面子,不肯向祁孝文和容谨之求救,只得枕着书包盖着羽绒服度过漫漫长夜,第二天脖子肩膀硬得像石头,稍微活动一下便疼得嗷嗷叫唤,我一边恶狠狠的帮他揉,一边幸灾乐祸的叫嚣“你如果再欺负我老天爷自然收拾你”,他早就没有力气跟我计较,只得乖乖的坐在那任我搓圆捏扁。
alex像是我生命中一个短暂的篇章,曾经让一切绚烂但混乱,如今这一页翻了过去,生活便回归了平静的主旋律,庆幸的是,因为章远的加入,一切都开始混杂了欢快的不确定因素,无论是笑,哭,亦或者生气的抓狂发飙,内敛抑郁被渐渐冲淡而变得明朗了起来。
转眼间,我来到荷兰已经接近8个月了。
“暑假这么长,要回家吗?”章远一边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一边随口问道。
“我要留下来打工,你自己回去好了。”我冷冷的说。
和妈妈之间的心结,没有人率先拉下脸来去解,便真的这样拖了接近一年。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个视频,脆弱混乱时陪在我身边的不是她,至于她这8个月有没有脆弱混乱需要我陪伴的时刻,我也并不知晓。我只记得她最后留给我的是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声轻哼,别的温情便强迫自己一定要忘记,仿佛心头的防线稍有松动,便是没骨气一般。
我以为章远会骂我幼稚,可是他却没有,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笑了笑说:“那我陪你一起留下来打工,三个月下来全年的生活费就不愁了。”
“可是你爸……”
“放心,我留在这里陪你,他高兴还来不及。”
我脸色突变,“你告诉你爸了?!”
“怎么,不行么?”一丝不快在章远的眼睛里暗暗划过,快如闪电,转瞬即逝。
如鲠在喉的感觉恐怕就是这样了,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面对章远的质问,找不出有力又有理的回答,却偏偏又觉得自己没有错。
“我不想让我妈妈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垂下头,不敢看章远的眼睛。
“我明白你的顾虑。”章远手臂上暗施了不小的力气,不动声色的把我拽到了怀里,“我已经叮嘱我爸了,他不会在你爸妈面前乱说话,只会关上家门独自一个人偷着乐罢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上一代的恩怨凭什么要我们这一代的人去买单’这样的屁话呢。”我仰起脸来,嫣然一笑。
章远抬起手来,作势拍了拍我的嘴,“小姑娘家家的,别天天把‘屁’挂嘴上。”
“我不仅爱把‘屁’挂嘴上,还爱亲‘屁股’呢。”我踮起脚,在章远的脸颊上轻轻的印了一个吻。
章远哭笑不得,只得把我锁在怀里挠痒,我在他怀里扭得像蛇,差点笑出眼泪。
一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在甜蜜的气氛中被轻描淡写的一扫而过,只有我知道自己内心的怯懦,那是不能触碰的伤,在伤口结痂愈合之前,我宁愿选择逃避。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给千里之外一直期盼我回国的爸爸打电话,说我暑假要留在这里打工赚钱的时候,得到的,是沉默后一声心酸的叹息,以及自己胸腔里撕扯着一般的剧烈的疼。
暑假伊始,我便像是疯了一般的接了两份工,早晨6点半开始送牛奶,上午10点去餐厅做服务生。
在章远的教导下,小脑极度不发达平衡感超级差的我已经学会了骑自行车。每天上学,都会跟章远比赛看谁骑得快,现在找了个送报纸这种需要走街串巷的活儿,这个一时心血来潮买下的代步工具便又一次派上了用场。
荷兰的风很大,逆风骑车常会东倒西歪,章远不动声色的骑到了我的前面,像是一个宽大的屏障一般挡住了它们,我的脸被吹得发凉,内心却渐渐漫上来一股热。
这种仿佛整颗心都被填满的感觉,是不是就是爱情?
和回国的容谨之视频,她问我过得怎么样,我整个人趴在地毯上,嘴里还嚼着膨化食品,看上去邋里邋遢,连说话都是含混不清的,“还不就是那样。”
“可是你笑得很开心。”容谨之莞尔。
“我哪里有笑。”我断然否定,随手拿起一面镜子。果然,眼角眉梢都无意识的上挑着,瞳仁深处闪着若有似无的精光。
“看来你家那位把你滋养的不错。”
“你少胡说。”我被这暗有所指的话臊得面红耳赤。
“是你自己想歪了好不好。”容谨之笑得前仰后合。
“嗯,我现在真的觉得,挺幸福的。”我咬着嘴唇,心头的那股热不知不觉的蔓延到了脸颊。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很佩服章远。他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讲,他很早以前就喜欢你,甚至连十几岁第一次做那种梦,女主角都是你,只是你一见到他就像是刺猬一样发起攻击,他也有他的骄傲,才一直憋着不说罢了。”
“然后呢?”因为激动,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只因为,这些风花雪月的情话,哪怕在最最亲密动情的时刻,章远也从来没有对我说出口。
“你别去问他,只要记得他对你的好,然后好好的待他就是了。”容谨之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再多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饭,全是章远爱吃的。他用看精神病一样的眼光看着我,擎着筷子半天都不知道该先夹哪一个,最后叹了口气又伸过手来摸我的额头,“不烫啊,我以为你发烧了。”
“你这人就是一身贱骨头,哪天我发发慈悲对你稍微好一点都不行。”我瞪了他一眼。
章远笑了笑,没有继续跟我斗嘴,而是把盘盘碗碗里的食物全部横扫进了肚子。
“我就是打算把你喂成个大胖子,这样就没人再惦记你了。”我用食指挑起章远的下巴,“这张脸骗了多少无知的少女啊。”
“不行,我得运动一下。”章远站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到我面前,猛得把我扛了起来。
“你干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运动一下!”他哈哈大笑。
因为痴缠了一夜,第二天我差点睡过了头,红着脸絮絮叨叨的念了章远一早晨,他只是笑而不语,一旁的祁孝文则撇了撇嘴,“哎,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