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轻轻的触碰着壁灯下的鱼缸壁,指尖沿着小鱼游弋的痕迹缓缓滑动。我想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把所有的不甘心和郁闷统统赶出脑海。
可是一切都是徒然,我越是想醉,反而越是清醒。
夜深人静,醉意熏染,我打开笔记本,开始赶稿。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是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花园。我拒绝所有亲近的人靠近它,反而甘愿把它呈现在陌生的世界面前。
鬼鬼见我上线,从msn上跳了出来。
鬼鬼: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下次去你家之前,一定提前报备……你老公好像不知道你写东西的事哎,我在的时候就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看。后来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跟他说清楚了。
鬼鬼:你才二十二三岁吧?竟然结婚了?!
我:怎样,20岁就是法定婚龄了好不好!
鬼鬼:你……想不开是不是?以你的条件,有的是年轻帅气又多金的男人等着你临幸,干吗早早断了自己的后路,还找个比你大这么多的男人!
我:感情的事,说不清楚。
鬼鬼:你就是傻,大傻子!
鬼鬼:对了,之前跟你说的,影视改编权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我:……
鬼鬼:说啊!
我:我想来想去,还是算了。
鬼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我跟你说过,那本书,算是半纪实性质的,如果被拍成电视剧,我身边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和隐私被搬上了荧幕,肯定会冲过来杀了我。
鬼鬼:……你再好好想想嘛,反正名字都是新的,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的原型是对应在谁的身上,这个机会很难得,放弃的话,真的好可惜。
我:你好烦><我要写东西了,不跟你说了
鬼鬼:好吧~我在线上,等你发给我~别!想!逃!
姜盼穿着睡衣,双手捧着咖啡,小心翼翼的靠近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还喝咖啡?”
姜盼坐到地毯上,双手抱膝,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了?有事找我倾诉?”
“我告诉你,你可不准告诉我爸!”
“你回一中打听打听,我的嘴巴,可是远近闻名的紧,谁也别想从这里面撬出半个字。”
姜盼支支吾吾,红着脸,把她和她的小男友的青涩小初恋,轻声讲了出来。
单车,牵手,试探的亲吻,绯红的脸颊,掌心黏腻的汗,怎么都不舍的分开,恨不得脚下的路无限制的延伸下去……姜盼的声音在耳边像是带着柔顺之感的大提琴曲,我眼前浮现的,却是我的不可复制的青春年华。
何其相似,不同的是,姜盼的,依然鲜活,我的,却早已一去不返。
“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我都经历过。”我低头浅笑,“当时,我的那个他,对我说,他希望我们能先把彼此放在心里,先去追寻梦想,等到考上大学,等到我们有能力选择自己的未来,等到我们的肩膀有力量去承担这份爱,为彼此的明天负责任的时候,如果我们还忘不了对方,到时候,再在一起。”
“然后呢?你们……”
“然后……”我心中一痛,“然后,我们分开了,过了两年,又在一起了,然后有过一段,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最后,他选择去美国留学,我们还是分开了。”
“你恨他吗?”
“恨。”我轻描淡写的说。
怎么会不恨?如果他走后,我经历的是幸福,我当然不恨。可是这之后我经历了什么?在我经历了那些事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
他在美国,像个天之骄子,活得人模狗样,他拥着洋妞,夜夜笙歌,把照片传到了facebook上,让我从看守所走出来的第一天,在我找不到肖子俊的遗体,连后事都没办法帮他操办的时候,在我崩溃到想要跳楼割腕的时候,第一眼看到。
当时,我真的觉得,这是我一生中,最大,最可笑的讽刺。
所以,我决定站起来,我决定复读,我告诉自己,裴佩,你一定要过得很好,你要让他有一天再见到你的时候,会后悔曾经那样轻易的放下你,忘记你。
当在梦中幻想了无数次的时刻终于来临,当他终于回头,当他后悔当初对我做过的一切,我才会怀着报复的心理,放弃手头的一切,赌上自己的人生,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给他一个那样的答复。
我把徐飞约在了民政局门口。
我和姜潮早到一个小时去排队、拍照、领证,然后,我拿着那张鲜红的结婚证,走到徐飞面前,告诉他:“对不起,我结婚了。我没有必要在原地等着你回头,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多得是。过去的一切,我早就忘了,真是难为了你还一直惦记着。我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不吃回头草,是一种觉悟,更是一种骄傲。这就是我的答案。再见。”
46.裴佩:-第四十五章 步步错(1)
姜盼的成绩一直很优秀,他上的高中在北京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名校,每次考试总能稳定在全校前十,这样生猛的势头再加上北京的高录取率,如果不出意外,几年后当我的校友应该不成问题。姜潮自从五年前辞职来到北京,便和朋友合伙开了家it公司,他从事技术方面的工作,年底坐等分红,五年下来,经历了不少风浪,也总算拼出了几千万身家。
当姜潮还是我老师的时候,他是个善解人意,懂得关心理解学生的老师,在同学心中一直颇有口碑,但当面对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时,他的理智便仿佛统统消失不见,想来是因为关心则乱,他变得控制欲极强,暴躁易怒,对姜盼的要求及其严苛,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方面。
当姜盼泫然欲泣的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惊慌失措,告诉我她早恋的事情被老师发现,很怕家长会上老师会向姜潮告状的时候,我的心头涌上来一股酸意——时光流转,像是一个循环,今天的姜盼,正经历着当年我经历的事。
“这次期末考试,不容有失,如果你的成绩能够考到年级第一,然后你再主动跟班主任坦白,说你只是一时躁动,心智迷失,不会在中考前的关键时刻再犯错误,我相信,你老师会给你一个机会,不会贸贸然的把这件事捅到你父亲那里去的。”我用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宽慰她道。
“可是……你也知道,要考进前十,其实难度不是很大,可是到了这个程度,往前前进一名都已经难如登天了。”姜盼垂着头,像个霜打的茄子,语气中听不出半分自信。
“我帮你。”我紧紧的覆住她的手,“应付考试,我是行家。我研究了一下你的试卷得分分布,理科一向是你的强项,你的短板一般都在文科方面,我帮你整理和记忆那些文科的知识点,让你学会一套学习文科的方法,如果你只是想保持现在的成绩,90出头的分数已经很漂亮了,可是要拿第一,那么就必须分分必争,尤其在这种死记硬背,只要肯下功夫就立竿见影的科目上。政史地,三科,一分不落,三百分,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姜盼紧紧的抱住我,“本来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是没什么信心的,可是听你说要帮我,有状元出手,我自然信心倍增。其实,对于一个后妈来说,最大的肯定应该就是叫她一声‘妈妈’吧?可是我们本来就没差几岁,我叫你妈,倒像是把你叫老了似的……我们相处起来更像姐姐和妹妹,那么以后,我们就像好朋友一样相处,一起对付那个臭老头,好不好?”
我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莞尔一笑。
自那天开始,姜盼的书桌前便多了一张椅子。
我陪姜盼念书,姜潮在隔壁书房里工作,家里的空气因为忙碌显得有些紧张。临近午夜,我去给我们三个一人泡了一杯咖啡,按照个人的口味,姜盼的打了很多奶油,却不放糖,姜潮的是黑咖啡什么都不放。
我推开厨房的门,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下隐隐的青色,心中一疼。
我环住他的肩膀,亲昵的撒娇:“姜老师,很晚了,早点睡,明天再干吧。”
“还有一点,用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搞定。”姜潮摸了摸我的手,强掩语气中的倦意。
“你们父女俩都是这个样子,熬得眼睛通红,却都是一股子犟脾气不肯乖乖上床睡觉。我这个贤内助可以为你们做点什么呢?”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姜潮伸手把我抱到他的腿上,靠近我,低喃道:“姜盼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我想要跟她沟通,却一直被她排斥和抗拒,可是你和她年龄相近,你能理解她,能走进她的心,她崇拜你,愿意听你的话。你看,你轻描淡写的,就可以让她从整日吊儿郎当不好好看书,变成刻苦发奋,熬夜苦读,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所以说,有些事,要讲究方式方法,如果你说的话让她不能接受,起不到任何好效果,反而只会让她排斥甚至一味的为了逆反而故意往坏的离谱的方向发展,那你大可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用做。姜盼都这么大了,她比你想象的要成熟懂事得多,只要你肯给她一点点信任和赞美,让她的自信心得到满足,她自然会拼了命的继续努力和好好表现。毕竟,虎父焉有犬子啊?”
这样的夜,深沉静谧,一家人各自在干各自的事情,但三颗心却仿佛靠得特别紧。或许,姜潮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简单安逸,夫唱妇随。当我完全处在他的掌控之中的时候,他会用温柔的爱把我紧紧包裹,让我难以逃脱,当他发现我要脱离出他的掌控,当我开始在乎别的人的时候,他便会嫉妒,会生气,与那个温柔体贴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只要我小心翼翼的维持,安分守己守在他手边,我应该就能过得幸福。
可是我不想。
只有他的世界,对23岁的我来说,远远不够。
姜盼不负众望,考了年级第一,姜潮几乎乐疯了,亲自下厨忙活了半下午烧了一桌子菜为姜盼庆祝。原本,我答应去学校出席姜盼的家长会,防止班主任依旧不依不饶,向姜潮告状,可是到了那天中午,我接到了程亚菲的电话,电话里的程亚菲哭哭啼啼,牙关战栗,我心中一慌,急急的问:“你怎么了?”
“好疼啊……我把腿摔断了……”
“怎么搞的!”
“我从楼梯上滚下去了,现在右腿打着石膏,疼得要吃止疼片……医生说,我三个月别想下床,必须好好养着,裴佩,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谁叫你自己不小心!都多大了,连自己身体都照顾不好!”我嘴里嗔怪,其实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疼。
“你回来陪陪我好不好?”程亚菲说,“我都帮你查好了,霍思燕刚刚参加完中韩歌会,公司给了她三天短假,她现在正从北京往回飞呢,你也回来,我们好好聚一聚好不好?我好想你啊……”
“你……怎么说是风就是雨的。”我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下午给姜盼开完家长会就回去。”
我给姜潮打了个电话,怕他又生气或者阻拦我,于是便撒了个谎,把爸妈抬出来当挡箭牌,“我爸妈给我打电话,要我回家一趟,我今天给姜盼开完家长会晚上就回去,行吗?”
“我早就觉得你应该回去跟你爸妈负荆请罪了,他们虽然不想见我,但是你总归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你回去收拾下行李,尽量早点买机票,周五的机票一向紧俏,不好买,下午的家长会还是我去吧。”姜潮说。
“不行!我都答应了姜盼了!我去就行了!”
“听我的,还是我去吧。毕竟,你的年纪,看上去不像姜盼的家长,我怕有人议论,让她以后在老师和同学面前难做。”
姜潮的话让我找不到半分拒绝的借口,我只得答应。挂断电话后,我急忙给姜盼打电话,想要提前知会她这次的家长会姜潮要去,连打了五个,她都没有接听。我只得先在网上订了最快的一班回家的航班,匆匆赶赴机场。
一年前程亚菲回国流产,危难关头我们几个再次和好,这次许曼卿特意带着孩子去北京看中韩歌会给霍思燕捧场,然后跟她买同班航班回家。我们四个时隔一年又一次聚到了一起。
上一次这样素面朝天,围着一个锅煮泡面,是在多少年前?那之后,我们每个人又都经历了多少事,才终于有了今天的重聚?我的鼻头渐渐发酸,眼眶里似乎是有眼泪在打转,事实上,从肖子俊的尸体被我在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发现那次我崩溃的大哭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眼泪仿佛已经干涸,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人,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