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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下的幸福 佚名 4722 字 4个月前

“刚才你不是还说,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明,他在乎我吗?”我浅笑吟吟,摇了摇手里的空易拉罐,随手扔到地上,一脚踩扁。

“我是替你不值。”程亚菲叹了口气低声辩解。

“没有什么值不值,每条路都是各有利弊。姜潮对我的好,我不会忘记,至于那些不相容不适应的部分,慢慢磨合,也总会有适应的那一天。”我握住她的手说。

第二天,我送程亚菲去机场,在她入关前,与她紧紧拥抱。

“你什么时候回家?”程亚菲问。

我脸色一僵,没有说话。

“结婚一年多了,你都没回家看看你爸妈吗?我不是个会对别人的事说三道四的人,这点你是知道的,可是有些话我今天如果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你难道想要跟你爸妈一辈子赌气,然后像我这样,到了妈妈出事,才知道后悔吗?我是命好,我妈躺了一年多,最后终于醒了,上帝给我机会去弥补和挽救我过去犯下的错,否则,如果她一辈子不醒,或者就这么去了,我一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再想想霍思燕当初,毅然决然的跑去韩国当明星,抛弃掉了在国内的一切,和她爸妈势如水火,到最后呢?还不是和好了?她成功了,拥有了今天的一切,最为她开心的,一定是她的父母啊。爸爸妈妈只会心疼我们,不会真的狠心跟我们一刀两断的,就算我们不听他们的话,让他们急怒攻心,但是只要我们过得好,他们一样会为我们骄傲和欣慰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是希望,能够跟姜潮赶紧生个孩子,这样木已成舟,到时候我爸妈抱着外孙子,高兴都来不及,那么接受我和姜潮也就会相对更容易一些。”

“就你鬼主意多。”程亚菲欣慰的笑了,宠溺的点了点我的鼻尖。

我坐公车去地铁站,然后乘地铁回家。路上靠着车厢里的栏杆,半梦半醒的发呆时,接到了编辑鬼鬼的电话。

大学里的日子相对简单和清闲,我便开始在网上写小说。没想到点击率越来越高,积累了自己固定的书迷群体,签了合同,出了三本小说,有一本还正在洽谈影视改编的事宜。

“专栏和连载写好了没啊,大~小~姐~”鬼鬼声音甜美,撒着娇的时候空气里像是打翻了蜜罐。

“还在写,还在写。”我苦笑。

“周围这么乱,在外面是不是?快点回家!从现在开始,我24小时在线,监督你到完稿为止!”

“可是……”我左右为难,方才在电话里已经商定好陪姜潮和姜盼出去吃饭逛街,给姜盼补过15岁生日,昨天我已经失约了一次,刚刚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好,如果再次变卦,姜盼大概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

“可是什么啊?”

“明天行不行?就拖一天……我昨天有事,一晚上没睡,现在脑袋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写出来的东西肯定就是一坨屎,哪能拿得出手来。明天你下班之前我一定写完。”

好不容易应付了我的难缠编辑鬼鬼,正好到站,我匆匆的赶紧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准备回去给姜盼烧一桌她最喜欢的饭菜好好犒劳她。

拎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的走到小区门口,我竟然看到了姜盼,她和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男生一起背着书包,低垂着头,并肩慢慢的踱着步,依依惜别,似乎是希望脚下的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那样青涩的表情,那样僵硬的肢体动作,虽然十指相扣,却显得无比拘谨和尴尬,但脸上浮现的甜蜜笑容却又是那么真实而动人。

我从来没有已为家长的觉悟,毕竟,我只比姜盼大7岁,她现在经历的一切,恰恰是少年时的我所亲身经历过的。所以,发现姜盼情窦初开,我没有惊讶恼怒,也没打算向姜潮“打小报告”,心底涌现出一股惆怅和欣慰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滋味。毕竟,开始爱,不是坏事,这只是意味着,她长大了。

晚饭前,我刻意把姜盼叫道厨房帮忙,和她随意的闲聊,逗得她面红耳赤,自己便躲在一边坏笑得乐不开吱。姜潮站在厨房门口,看到我和姜盼忙里忙外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笑着说:“对我来说,最幸福的大概就是现在吧。”

“爸爸!你快点出去!别在这耽误我和裴佩说悄悄话!”姜盼嗔怪着把姜潮推出厨房。

“你们俩有什么小秘密是我不能听的?”

“哎呀,女人之间的闺房话,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我笑着说。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每个人都食欲大开。

“裴佩,我本来打算减肥的,我恨死你了……”姜盼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撅着嘴巴说。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嘛,而且……”我打量了一下姜盼的上三路下三路,“我们家盼盼前凸后翘,身材匀称性感,一点都不胖!”

门外传来一声突兀的门铃声,我跳起来去开门,透过猫眼,看到顶着烟熏大浓妆的鬼鬼拎着大包小包,吓得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谁啊?”姜盼问道。

我看看一脸懵懂的姜盼,又看看眉头微皱的姜潮,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更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开门。

45.裴佩:-第四十四章 不可跨越的代沟 2

鬼鬼原本笑脸如花的表情,在看到姜潮和姜盼时蓦地一滞,有些尴尬的问:“你家里……有客人?”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跑来了啊!”我压低声音说道。

“催……催稿啊,我特意带了吃的,准备坐到你对面,看着你码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不方便。”鬼鬼吐了吐舌头,满脸抱歉。

“催稿?”姜潮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对啊,她可是我们公司最红的作家咧!不过就是太神秘了,连签售都不参加,除了公司的人以外,没有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

我想要去堵住鬼鬼的嘴巴,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看着姜潮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我知道自己这次一定完了。我跟姜潮鲜少争吵,唯一互相都不肯让步的便是我对个人隐私部分近乎偏执的保护。姜潮认为我们两个既然已经结婚,组成了新家庭,便是彼此最亲近信任的人,在对方面前应该坦诚相待,不应该有所欺瞒,我却认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信任归信任,但相处的时候却一定要给对方最起码的空间和尊重,我不会过问他的过去,他也不应该在同样的地方强求苛责于我。

“你是……裴佩的编辑?”姜盼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对啊。”鬼鬼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口了。”姜盼得体的招呼道,“对了,你刚才说错了噢,我们不是客人,在这里也不是做客。这是我爸爸,他是裴佩的老公,他们已经结婚了。”

鬼鬼的眼珠子差点瞪得从眼眶里飞出来。

“你……结?!婚?!了?!”鬼鬼倒吸一口冷气。

“对。”我注意到姜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点头承认。

鬼鬼也觉察到今天绝对不是说话的适当时期,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待大门关上,屋子里静得吓人,桌上方才还冒着热气的汤菜已经冷却,远远的望过去,一片杯盘狼藉,我走到姜潮身边,硬着头皮拽了拽他的胳膊,“我们进房间好好谈谈,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不要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我这么辛苦烧了一桌子饭菜,最后就得到这么个回报啊?”言罢,我浅浅的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盼盼,你收拾桌子,把碗洗了吧。”姜潮借机把姜盼支开,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误会如果能够当天澄清,我宁可不要过夜,在对方的心中生了嫌隙。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执拗任性的小女孩,一段婚姻要能够持久的走下去,靠得不是爱,是经营。于是,我硬着头皮跟了进去,轻轻的把房门关上,让卧室变成了一个适宜谈话的隔绝的空间。

姜潮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闪耀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静默无语。我走到他身后,轻轻的环住他的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什么时候的事?”

“大一的时候开始动笔,陆陆续续的在网上贴连载,出版第一本小说是在我大三那年。”我把脸贴紧他的背,希望用现在坦诚来浇熄他心头的不安全感,“这只是我的爱好,把我心中的故事讲出来,有人喜欢,有人跟帖讨论,有人为了我笔下的人物和感情落泪心痛,赚不赚钱倒是其次,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医生,仅此而已。别生气了,好不好?”

姜潮的背肌肉紧绷,随着我的安慰渐渐的松弛了下去,他抬起手,轻轻的覆盖住腹前的我的双手,温柔的抚摸,“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总是有很多东西不让我知道,似乎是不信任我,又有很多人,在你眼中是比我重要的,所以我有点……”

“吃醋?”我笑着问道。

姜潮脸色一凝,眼中闪过一抹尴尬,“对,我都老大不小了,还……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老什么,这是成熟。”我摸了摸他的脸。

姜潮握住我的手腕,俯下身来,和我头靠着头,鼻尖对着鼻尖,“想不到,我竟然娶了个大作家回来。”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的去了,少小看我。”我洋洋得意的撇了撇嘴角。

“那,你出版的小说叫什么?我要去好好拜读一下。”

我脸上的笑容瞬时间凝固成抗拒和尴尬,慌乱的拒绝道:“别问了,小女孩风花雪月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偏开头,躲避他炯炯带着逼问的目光。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最开心最有成就感的事,难道不应该最希望和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分享吗?”

“对不起,别的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小说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逼我,我有我的理由,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不信任’之类的。事实上,我生活中的人,没有人知道我的笔名和我在写小说的事。这是我只属于自己的部分,我不希望让它和我身边的生活、家人、朋友产生交集,今天如果不是鬼鬼找过来被你撞到,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你到底在固执什么?”姜潮的眉头又一次皱紧。

“因为这是我的一种寄托,我把生活中发生的事拆分重组,把我熟悉的朋友的性格进行一定的润色加工,然后写出来,有很多事,是真的发生过的,牵扯到个人的隐私,牵扯到我对别人的看法,如果我身边的人看到了,很难不对号入座,很难不去想‘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原来你身边发生了这些’之类的。你明白吗?你现在的确是我的老公,是我最亲近信任的人,可你也是他们的老师,我永远不可能让你从我这里知道‘你的学生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更不想要每次打开电脑,会去想,我这样写,别人看了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介意我把他塑造成这个样子。那样对我来说就是去写作的意义了。”

我最讨厌的,明明就是解释。可是在现实中,为了不让误会拧成日后难以解开的疙瘩,我只有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解释下去,不厌其烦的做我讨厌的事。

我渴望的,是默契和尊重,是带着些距离,给对方空间,去呼吸,去追寻自己梦想的爱。不是束缚,不是猜忌,不是恨不得把对方世界里的其他所有统统赶出去,想要霸占全部天地的自私。

如果对方不理解我的想法,只能说明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不适合成为恋人,或者朋友。

每次浪费很多口水,去解释我到底为什么做出某个决定,在我说完,在他沉默着消化我刚才长篇大论的解释时,我都会产生这样一种无力感。

懒得张嘴,懒得呼吸,什么都懒得去做。只想肆意的抛下一切,什么都不管,远远的离开。

可是现在——

我望着墙上的结婚照,我穿着一袭白纱,靠在姜潮的怀里,脸上明明露出的,是最幸福甜蜜的笑容。

我拒绝了美国杜克大学的全奖。

我拒绝了自己的初恋男友徐飞。

我用自己的任性,把爸爸妈妈的心摔成了碎片。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眼前这个男人,是我舍弃掉这一切才换来的幸福,和要和我执手相伴到人生终点的良人。现在,一起生活的时光刚刚开始,我怎么能又说,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呢?

姜潮睡的很早,面朝窗户,只留给我一个冰冷疏离的后背。

我叹了一口气,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一般憋闷。

我打开客厅里的酒鬼,开了一瓶波本,一边晃着酒杯里的冰块,一边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