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亚美爆发了一顿激烈的争吵。正是这场争吵,让一切梦醒,也让程亚菲终于回归了现实。
司徒亚美原本是急速蹿红的歌坛新星,凭借自身出色的外形条件,以及父亲司徒柏磊这个娱乐公司大老板为她铺就提供的种种便利及资源,在演艺事业上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谁想到一则“长期雇用抢手,替其假唱欺骗歌迷”的新闻却将一切都毁掉了。“欺骗”,是比“自身条件所限”要严重的多的指控。司徒亚美不知如何面对今后的人生,情绪徘徊在崩溃的边缘。这时候,她想到了一向与她交情甚笃的表哥章远,便飞来荷兰找安慰求知欲,谁想到竟然扑了个空。
在得知章远和程亚菲出去旅行,司徒亚美像是发泄一般,在电话里吼得惊天动地。
“你疯了是不是?你竟然跟那个女人的女儿在一起?你让姨妈泉下有知,情何以堪?!你难道不知道姨妈生前最恨的就是她妈吗?如果不是她妈,姨夫就不会抛弃你们母子俩!你的童年就不会那么不快乐!姨妈就不会郁郁而终!”
“司徒亚美,管好你自己,我的事,由不得你指手画脚。”章远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哼,不管我的事?你根本就是在自己欺骗自己,我这么笨都能想预料到的结局,我就不信你猜不到!那个女人是害死你妈妈的凶手,你竟然被她的女儿迷得七荤八素,你怎么对得起你妈?”
程亚菲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猛得夺过手机,狂吼道:“不管你是谁,你都没有资格说我妈妈的不是!是章远的妈妈介入别人的家庭,明明知道对方有老婆有孩子而且对自己也只是逢场作戏,却依然难以自拔!我妈妈才是受害者!她明明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是却被章远的妈妈活生生得拆散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妈过得有多痛苦,我爸爸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什么滋味?你凭什么在这里像条疯狗似的狂吠?”
挂断电话后,程亚菲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就算她振振有词占尽道理,就算她只是怒气上头想要维护自己的妈妈,可是她尖锐控诉的,却也是章远的妈妈,停在章远的耳朵里,势必是不可接受的。在程亚菲的眼中,章远妈妈的无耻与低三下四,却恰恰成就了她把章远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坚持。
一路上,程亚菲和章远言语寥寥。哪怕在睡觉时,他依然眉头紧皱,双唇紧抿,显得极为克制。
她终于知道,矛盾痛苦的,绝对不止她一个。他们在互相试探,彼此靠近,又怀着罪恶感仓皇的逃离。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他又何尝知道怎么跟自己的亲戚,甚至向自己的孝心良心交代。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结束,两人手拉手走出机舱,章远紧紧的握住程亚菲的手,久久没有松开,两人俱是默契的没有提司徒亚美的那通电话,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2009年2月4日
章远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程亚菲去接酒吧接他的时候,他已经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
程亚菲凭借一人之力便把章远扛回了家。
为他换好干净的衣服,再把他塞进被窝,程亚菲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章远的朋友刚才在酒吧里对程亚菲说:“阿远哥真的是个好人,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们兄弟几个都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而且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好,很容易醉,他说,他要用对你的好,让你留下来,让你舍不得离开他。亚菲,章远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毕业后你还要回国!”
“我还有父母,而且还有些别的理由,让我不得不离开他。”程亚菲说。
“去他娘的狗屁理由!”章远的朋友借着酒劲,猛地踢翻了包房中央的茶几。
这段感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沦落至此。虽然都在努力的扮演着“幸福”的角色,却一个谨小慎微的隐瞒,另一个苦心经营的算计。
2009年5月18日
章远问程亚菲,毕业旅行想去哪里,程亚菲毫不犹豫的答道:“马尔代夫。”
“那里是度蜜月去的。”
“那就当是我们的蜜月好了。”程亚菲甜甜一笑。
当章远和程亚菲在马尔代夫潜水,和海豚同游的时候,maggie已经帮程亚菲把所有的行李全部打包。
当章远和程亚菲在海滩上一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一边悠闲的品尝鸡尾酒的时候,maggie已经把程亚菲所有的家当都打包叫了快递寄回了国内。
当章远和程亚菲以蓝的像绸缎一般的大海和蓝天为背景,拍出一张又一张甜得流蜜的照片的时候,程亚菲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她终是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可以莞尔一笑挥手告别,所以她策划了这次旅行,以及自己的离开。
她在章远的酒里,放了少量的安眠药,让他睡得比往常要沉,哪怕她一夜没睡,早上便坐最早的航班飞去日本,他也无法察觉。
临走前,她俯下身,在他的唇边轻轻的印上一个吻,把早已经写好的信放在床头,凄然一笑,拎起皮箱,转身离开。
只是一天之前,她还被章远拥在怀里,仿佛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而一天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飞离马尔代夫的航班上,周围全是来度蜜月的夫妇,一对一对你侬我侬,形单影只的她显得格外扎眼。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在哭,于是便戴上了墨镜。她拿着相机,翻看着这次马尔代夫之行的相片,看完后又拿出笔记本电脑,翻看之前出去玩的照片。
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时的巴黎行,回到国内同游的九寨沟和厦门,然后是英国伦敦,美国新泽西的死里逃生,年初时去日本北海道……点点滴滴,原来四年下来,积累起来的回忆那么多那么多。
2009年5月20日
章远独自一人回到荷兰。
人去屋空,物是人非。
2009年6月17日
自从程亚菲离开,章远便开始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有时,他会住在红灯区里,睡了某个女人,第二天早晨竟然荒唐的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有时,他会把对方带回家,两人在他原先的房间里过夜。那里除了一张床,基本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的东西,在他和程亚菲刚在一起时就已经陆续搬到了程亚菲的那间房里。如今,虽然程亚菲走了,但是他让然不允许别的女人睡那张床,那张他们一起睡过的床。
章远恨过,失望过,最后竟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情绪竟然是不忍和怜惜。
如果不是放不下,她断然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她害怕自己会心软,又不允许自己心软,于是便决然斩断一切后路。
2009年9月23日
在电话里,章海柏把程亚菲的近况告诉了章远。
“菲菲是从日本回来的,一到家就大病了一场,疯了似的烧到41度,怎么打针吃药都不退,最后住了院,打了激素体温才降下来。整个人虚弱不堪,浑浑噩噩的,像是丢了魂,七月初从楼梯上滚下去,右腿摔成了骨折,现在还打着石膏。我问她疼不疼,她说,她早就麻木了,心都被挖去了,断胳膊断腿算什么,然后还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
“她说,她现在是真的恨我了,不仅如此,还恨她妈和你妈,如果没有我们,你和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从她回来,那个叫杜思聪的,就一直在照顾她,尤其是她骨折了行动不方便。”
“章远,他们,好像已经在一起了。”
原本以为已经到达极致的痛彻心扉,原来,还可以更痛。
章远捂着胸口,嘴角却勾出一抹笑容。
44.裴佩:-第四十三章:不可跨越的代沟 1
“你为什么从日本回来?”程亚菲一出关,我就跑上前去抱住了她。她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我的身上,如果我现在放开她,她大概连站立的能力都没有了。
脸颊和脖颈传来点点湿意。我知道,她哭了。
程亚菲坚持要住酒店,怎么都不肯住到我家里,于是我为她在机场附近得酒店里提前订好了房间。她在洗手间里洗澡的功夫,我拿出手机给姜潮打了个电话。电话用一秒钟的时间便接了起来,我说:“姜潮,我接到亚菲了。”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亚菲她……”我回眸看了一眼雕花磨砂的玻璃落地门隐隐约约的显现出程亚飞的身形轮廓,压低声音说:“她心情不太好,我想陪她住一晚上,说说话。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我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我怕她想不开。”
姜潮沉默着,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知道我本来答应了今天晚上陪你和姜盼一起吃饭的。要不然,今天晚上你先带她去吃,明天我再下厨做顿大餐给你们,好不好?”我轻声哀求道。
“盼盼一周才回来两天,她很想你,你就不能……”
“对不起。”我截住姜潮的话,“明天一早我就回去。等一下我会给姜盼打电话,向她道歉,保证把她哄得高高兴兴,好不好?”
话已至此,姜潮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纠缠下去,虽然我听得出来,他的心底仍然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他和我在一起已经差不多两年了,对我的脾气也渐渐了解了几分。我很少任性的发脾气,也几乎不会提出什么要求,但是一旦做出了的决定,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执拗到底。
“你老师管你管得还挺严。”程亚菲裹着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浴室信步走出。
我低头苦笑一声,“需要时时报备位置,这就是他所谓的坦诚相待。”
“换个角度来看,这也说明他在乎你,不知道多少爱而不得的女人,想求个这样的男人都求不到。”
“我也只能这样自己安慰自己了,彼此妥协,各退一步吧。”我耸了耸肩,“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从日本飞回来?你不是和章远去马尔代夫毕业旅行了吗?”
程亚菲脸上的笑意被一丝一丝的稀释消散,凝固成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我一个人去了趟北海道。上次去的时候,是冬天,这次换个季节,看上去的风景果然不同。只是……只有我一个人,拍照都不太方便,所以拍的全都是景,我本人基本上都没怎么出镜。”
她和章远认识了二十多年,在一起的日子也差不多四年有余,在国外的每个留学生都是飘零的浮萍,没有家,没有根,没有依靠,能够凭借的,只是自己心底的那一丝小小的固执和执拗,不甘心回国,找个随随便便的工作,年龄到了找个随随便便的男人,随随便便的嫁了,总想着搏一搏,看看能不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在这个过程中,会吃很多苦,会独自承担很多压力和委屈,于是,身边触手可及的温暖,便显得格外珍贵。
大概正因为章远陪伴她走过人生中最跌宕起伏的那几年,他真心的把她放在掌心中呵护,让她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有多么的斑斓和美好,所以和他分开,尤其分开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彼此,而是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无法解开的时候,她整个人才会变得如此憔悴不堪。
我和程亚菲去便利店买了很多啤酒,在床上横七竖八的歪倒,仰着脖子灌一口啤酒再打个饱嗝躺平。我不愿问在这个时候问她和章远的事,以及她未来的打算,她如果不提,我不想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只是零零碎碎的说着自己这几年的生活——忙碌,平淡,柴米油盐,磕磕绊绊。
“我之前在医院实习,对胸外科很感兴趣,因为我是七年制本硕连读,不用考研,所以只要递交申请就可以了,我选了胸外,被北大附院的胸外科主任录取了,其实当时我在他手下实习的时候,他就已经教过我很多东西,他很看重我,升学这方面,我还算蛮幸运的。现在刚好是我本科毕业到研究生开学的中间过渡期,没什么事,我才能有空像现在这样跟你自在的喝酒聊天,如果几个月以后,我大概就不能有这么悠闲自在的日子了,需要每天站在手术台前起码是个小时得做手术,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还必须分分秒秒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女孩子干外科,会不会太辛苦了?”程亚菲问。
“你说话的口气,跟姜潮真是一模一样。当初他就是希望我进相对清闲风险也小的内分泌科,全是糖尿病,治疗起来不是很复杂,也没什么风险,如果有其他系统严重的疾病,直接转到响应的专门的科室,这样可以多点时间陪着他和姜盼,相夫教女,当个好好太太。”
程亚菲冷哼一声,“真是个自私的男人,你为他放弃牺牲的还不够多吗?他干脆把你的双手双脚都砍了,然后关到笼子里圈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