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2(1 / 1)

逆光下的幸福 佚名 4718 字 4个月前

“当然想过,可是只想了个开头,就不敢再想下去了。我妈刚醒,我想尽可能的多陪在她身边,之前跟她吵架,任性的冷战,差点就跟她阴阳相隔,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后怕。可是让我妈接受章远,跟前夫成为亲家,我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我已经被我爸扫地出门,在这方面不是个好的示范,没资格对你的选择指手画脚。”裴佩苦笑着耸了耸肩,“其实,父母和男友,你选哪边都是错。”

“我活该,是我自己明知道会有今天的结果,当初还一脚陷进去的。我现在只想拖一天是一天,就算最后跟章远会走到分手那一步,不是还有一年的时间么……365天,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说不定这一年,我们俩之间出现个第三者第四者之类的,最后他不爱我了,或者我不爱他了,这样到时候我就不用这么烦了。”

裴佩知道,此时的程亚菲是在逃避,在自我催眠。她看着好友的眉头间若有似无的愁思,好像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在出国和留下间,在父母和男友间,在真心和良心间,苦苦挣扎徘徊,选什么都是错,步步错。

2008年7月1日

章远回国时,程亚菲不能去接机,之后也不能像在荷兰时那样整天腻在一起,偶尔见个面,帽子墨镜一应俱全包得严严实实,熟悉的小床因为少了那个熟悉的怀抱而变得冰冷。整整半个月的时间,程亚菲都像是没有调过时差来一样夜夜失眠,望着眼前的黑暗,耳边的闹钟嘀嗒嘀嗒的机械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但到了白天,太阳一出来,她便开始迷迷糊糊睡不醒,眼皮发沉哈欠连天,像是昏迷一样一直睡到傍晚暮色西沉。

昼伏夜出,胃口极差,莫名的恶心干呕,让程亚菲在短时间内就掉了5斤秤,看上去却因为浮肿像是胖了一圈。

程亚菲觉得自己病了,于是求助裴佩这个准医生。细说了自己的症状后,电话那边的裴佩却一直沉默着。

“怎么了?说话呀!”

“你……你和章远,平时都怎么避孕?”裴佩小心翼翼的问。

“不可能,我们一直很小心的。”程亚菲断然否定。

“是吃药还是……”

“他不想让我吃药,说是对身体不好,只是有时候有意外情况我才会吃药,平时都是用套。”程亚菲说。

“你还是检查检查吧。”裴佩说,“有结果一定要告诉我。”

程亚菲心虚的戴着墨镜和帽子,遮住大半的脸,在货柜上抓起验孕棒和验孕纸,匆匆交钱后逃也似的逃离药店。回到家,她坐在厕所的马桶上,眼睛哭得红肿,胸口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憋闷到近乎绝望。只要低下头,便可以看到结果,她一直在告诉自己,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可是却仍然免不了小小的质疑——如果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生下来?恐怕爸妈会立刻跟她断绝关系!那么,流产?如果流产,是自己偷偷的去,还是让章远陪自己一起?如果偷偷去,事后让章远知道了该怎么办?如果让章远陪着自己,他会同意吗?

每一条路,似乎都是死路。

程亚菲咬紧嘴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低下头,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条线。

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再一次睁开眼睛,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好好的盖着薄薄的毛巾被,杜思聪就坐在她身边。

想到自己晕倒前手里还拿着一根两条线的验孕棒,程亚菲猛的坐起身来,“你……你怎么在这!我刚才……”

“我正好来你家送东西,发现你晕倒在厕所里,就把你扶了起来。”

“那你……”程亚菲出口的每个字几乎都在发颤。

“我看到了。”杜思聪的脸色苍白,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晰的痛楚,“我已经把它扔了,不会有人看到的,你放心。”

“谢谢你,可是,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出去,好不好?”程亚菲钻进被子里,拼命用被角堵住自己的嘴,才能不立时就狼狈的痛哭失声。

时间,像是倒转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她们几个都还都只是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怀着对爱情最初最挚诚的期冀,毫无保留的爱着某个人,挥霍着友情和信任,却从来不曾担心对方真的离自己而去,直到伤痕累累的时候蓦然转身,才发现真正需要自己去珍惜,以及真正珍惜自己的,其实一直是曾经被自己狠狠伤害和背叛的闺蜜挚友。

7年前的霍思燕,刚刚经历了堕胎的痛苦,抱着自己崩溃了似的的大哭。她的心,痛得超过发现她和司祺背叛自己时,更甚于百倍。

现在,她是不是也要承受这种痛苦?因为他来到的不是时候,便要让冰冷的器械伸进自己的身体,粉碎掉一个生命的存在,不仅在身体里,更像是在心头,硬生生的挖掉一块血肉?

2008年7月5日

只用了四天的时间,霍思燕从韩国,裴佩从北京,许曼卿从香港,便先后飞了回来。没有丝毫的犹豫,之前彼此间争吵的不快和长时间的冷战也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一见到面便把程亚菲搂到怀里,没有埋怨,没有质问,只有心疼。

程亚菲觉得,自己活了22岁,最大的成就就是有了这一帮朋友,让她知道,哪怕自己被父母赶出家门,或是跟章远无奈分手,也永远有三个怀抱坚定的为她敞开。

程亚菲借口说霍思燕回国,要住到她家陪她一段日子。怀孕让她的精神变得敏感而脆弱,只是见到父母不疑有他的信任态度,一丝心酸和愧疚就又让她差点落泪。

裴佩联系了医院和医生,之后她们三个人便一起陪着程亚菲去医院做手术。

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和护士仿佛早已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冷言冷语。这是他们对待年轻的前来流产的未婚女孩的一贯态度,程亚菲当然能够感觉得到他们目光里的冷意和不屑,却只能默默忍耐。

麻药阻断了痛觉,却依然能够感觉得到器械伸进身体时冰冷的触觉。

程亚菲闭着眼睛,把自己的嘴唇生生咬到出血,舌尖漫起一阵咸咸的血腥气,她却恍若浑然不觉。

2008年7月7日

霍思燕只在国内待了3天,便急匆匆的飞回了韩国。

入关前,她紧紧的抱住程亚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和压抑的气氛,只因为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循环,让人心生绝望的循环。在矛盾和选择中挣扎,在伤害和被伤害间徘徊,她们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变得强大,却依然会被某些东西恍若宿命一般的纠缠着不得解脱。

“你为什么不让章远知道你怀孕了?”许曼卿怒气冲冲,“自己伤心难过成这样,却没有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把所有的东西都一个人扛下来,你傻啊?!”

“曼卿,你别这样。亚菲是害怕章远情急之下会阻止她手术,甚至跑去找亚菲的父母摊牌,到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她连剩下这一年的安生日子都保不住了。”裴佩急急的劝慰道。

程亚菲淡淡的笑了笑,“我其实早就知道,我的幸福从一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倒数计时,所以我和章远在一起越开心,我就越害怕。如果让他知道我有了孩子,以他的性子,肯定会不管不顾的要把他留下来,如果他知道我有打掉他的想法,哪怕没有付诸实施,只是一个念头,他都会对我失望,这比让我们分开,还让我无法接受。我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就算是我一个人回来,他心中怀着的,也是伤感和遗憾,而不是对我的恨和怨。”

43.程亚菲:-第四十二章 离殇(2)

2008年12月5日

渐入寒冬,为了防止这只更名为“丢丢”的小狗着凉生病,程亚菲决定为他织一件毛衣。她每天坐在沙发上一边听歌一边织一点,仅用了三天的功夫便接近大功告成。

章远最喜欢在冬天的时候吃冰淇淋,他走到程亚菲面前,在香草、巧克力、草莓三色中选择了程亚菲最喜欢的巧克力部分,挖了一大勺,喂到程亚菲嘴边。程亚菲头不太眼不睁的张开嘴把冰淇淋吞到了嘴里,心满意足的眯着眼睛,一边点头一边哼唱着耳畔里miss.u最新专辑里的主打歌,末了还不忘伸出舌头舔舔嘴角的痕渍。

“喂,我也会冷啊,你怎么不给我也织一件?”章远伸手扯着程亚菲的脸皮,逼着她抬头看自己。

“你冷不会自己买一件啊,你这么大块头,要我织到何年何月。”程亚菲说着便恶作剧似的,把嘴边残余的冰淇淋抹在章远的手上。

“一条小狗你就不搭理我了,要是以后有了孩子,我不是更会被打入冷宫。”章远满脸委屈。

“孩子”这两个字,让程亚菲的表情蓦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软肋。

这半年,她掩饰的极好,章远丝毫都没有察觉到她有任何的不对劲。

暑假剩余的日子,他们仍然私下偷偷见面,回荷兰时,也是买了同航班的机票飞北京转机,只是因为害怕被程爸程妈发现,而故意约在安检完入关后汇合。回到荷兰后,暑假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日子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上课,打工,遛狗,哄茜茜,偶尔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冷战,也总能很快将和。

但若是细细观察,也能觉察到章远的改变。

他开始费尽心思隔三差五的搞浪漫惊喜送给她,有时是一顿亲手做的料理,有时是一束他走了十几家花店才凑齐的罕见的99多紫玫瑰,甚至在程亚菲生日临近的时候,特意跟卢小芹学了霍思燕的那首《tears》的钢琴曲,在生日那晚亲自谈给她听。

他越是这样,程亚菲越是难过,越是矛盾,越是害怕。

她不敢想象,当离别的时刻真的到来,她还能不能够狠下心肠,当断则断。

她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大脑已经发出了“很困很疲乏”的信号,但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又或者可以说是——舍不得睡着。她时常隔着黑暗,轻轻的描摹章远的眉眼,宁可用不睡觉这种极端的方法,来延长彼此越来越少的相处时间。

2008年12月31日

“我希望明年,永远都不要到来。”这是程亚菲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

虽然,这只是空想,是妄言,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可笑的梦境。

2009年,终于还是在漫天烟火的点缀下,轰然来临。

2009年1月4日

圣诞节的假期还剩下一个多礼拜,早晨,程亚菲窝在章远的怀里,难得语气软软,带着撒娇的味道:“我们出去旅行好不好?”

“你有点怪怪的。”章远说。

“哪里怪了?”

“以前的长假,你都是安排了一大堆打工,现在却统统推掉,只留下卢小芹的家教这一份工作。以前你总是很心疼钱,我让你赔我去趟新泽西你都满肚子牢骚,现在只要有假期就拉着我到处跑,佳能单反、索尼卡片、立可拍、dv还有手机一应俱全,走到哪里拍到哪里。这还不算怪?”章远掰着手指细数一二三四。

“这有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反正钱是身外物,又带不进棺材。”程亚菲轻描淡写的说着,心头却犹如刀割,痛不可当。

“那你说,去哪?”

“呃……要不然,我们扎飞镖,扎中哪里去哪里,好不好?”程亚菲佯装兴奋的起身说道。

墙上是现成的世界地图,程亚菲闭着眼睛用力把飞镖往墙上一掷,飞镖狠狠的扎进墙里。

“日本北海道。yes!”程亚菲原地蹦高欢呼,“我果然会丢哎!”

“会不会太远了点?”

“不远不远,反正时间肯定够,我还没去过日本,我们去吧~去吧~”程亚菲厚着脸皮撒娇道。

严冬的北海道银装素裹,程亚菲和章远把自己包得像是两个粽子。他们一起在滑雪场滑雪,一起摔无数个结结实实的腚蹲,一起在回转寿司店吃到肚子近乎涨破,一起很浪漫的钻到景区里的爱斯基摩人住的冰屋里取暖……程亚菲拍了很多照片,照片里的他们笑得鬼马精灵阳光灿烂。她想要用这种方式拼命的留住这段时光,记住此时此刻彼此的模样,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多的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在日本的一个星期,幸福的像是偷来的一样。她刻意把家里和杜思聪的电话都转接到在荷兰的家里,全当自己是任性一次,自私一次,短暂的逃离,不让别人找到自己。她卸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和戒备思虑,眼睛里只容得下一个人,和他身后的景色。

2009年1月13日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程亚菲和章远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