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不会就是我以后的下场?现在的幸福,是不是在开始的那一秒钟起,就早已经进入了倒数计时?没有父母祝福的爱情,真的可以走到幸福的终点去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41.程亚菲:-第四十章 幸福,倒数计时
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是给一个13岁的叫卢小芹的中国小女孩教钢琴。她的父母在荷兰开了一个中餐馆,刚刚移民几个月有余。因为离乡背井,再加上语言不通,卢小芹整日愁眉不展寡言少语,只知道关在房间里弹钢琴。夫妇俩想尽各种办法想要哄女儿开心,无奈却只是徒劳无果,女儿仍然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走出房门。情急之下,他们只得想出找一个中国留学生教女儿钢琴和英语的方法,希望让她尽快适应并且爱上荷兰的新生活。
章远要去学校给老师当助教,顺路送我去卢家,站在卢家的院门前面,我有些忐忑不安,章远一直在耍贫气我,仿佛想要刻意分散我的注意力,消除我的紧张情绪,捏着我的手的力道却丝毫都没有松懈。
我无意中瞟到二楼的一个房间,禁闭的窗帘被人稍稍掀开露出一条缝,有一个身影在后面影影绰绰的显露出来。我想,那应该就是卢小芹。
“我进去了,祝我好运吧。”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慷慨赴死般扭头走向卢家的大门,按响了门铃。
我刚进入卢小芹的房间的时候,被她彻底无视,我站在她身边,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接招,仿佛我根本就不存在似的。我刚刚接下这个工作,不想那么快就认输,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好胜心,发誓一定要攻克这个难搞的碉堡,于是便开始打量起整个房间的布置,寻找话题的切入点。
床头墙壁上贴着的两张miss.u的海报,书包上有挂满了miss.u的徽章,书架上还摆着miss.u出道后的专辑、单曲、写真集,我偷偷一笑,抬起手轻轻触碰着墙上霍思燕那张完美到惊艳的脸,轻声哼唱。
钢琴声戛然而止,卢小芹猛地站起身来,惊呼道:“你知道他们?”
“是啊,我最喜欢听他们的歌,去年在巴黎举办的m.etown我还特意去看了。”我说。
“我总算找到同道中人了!”卢小芹瞬间恢复活力,连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
第一天,能够打开她的心门,和她成为朋友,便已经是阶段性胜利。
剩下的时间,我没有用中文说过一个字,而是一直坚持用英文跟卢小芹交谈。一开始,她拌拌磕磕的张不开嘴,后来总算渐渐放下了拘束,捧着电子字典边查边模仿发音,小本子记了足足几十页。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不说话?”我问。
因为语言问题,卢小芹的话语都很简单:“我恨他们。我不想离开中国,我想我的朋友。”
“他们很担心你,也很爱你,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亲近的人。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总是跟爸爸妈妈吵架赌气,甚至一连两年都不跟妈妈说一句话,出了国就再也不回家,故意让他们担心后悔。去年我妈妈出了车祸,到现在都没有醒,我像是疯了一样赶回她的身边,看着她躺在床上,我当时真的很后悔。”为了让卢小芹能够听懂,我放慢语速,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要好好珍惜能够陪着他们的机会,不要走我的老路。”
卢小芹低垂着眼睛,紧抿着嘴唇,像是听懂了七八分。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准备两个礼物送给你。”我说。
“什么?”卢小芹满脸兴奋。
我坐到了钢琴前面,一边十指在琴键上飞舞,一边用余光观察卢小芹的表情——从初初的茫然,到瞬间迸发出的惊喜。
“喜欢吗?”我问。
“是shirley的最新日文个人单曲《tears》!你竟然会弹这首歌?!”
“英文!说英文!”我提醒她。
“好吧……不过,你真是太棒了!我也想学会弹这首歌!”
“谱子在家里,明天给你带过来。”这还是霍思燕知道我喜欢这首歌,特意通过网路传给我的。
如果说对于miss.u死忠饭卢小芹来说,第一个礼物还只是小试牛刀,那第二个礼物绝对是惊天霹雳。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霍思燕的电话。
“喂?”霍思燕很快便把电话接了起来。
我看着一脸茫然的卢小芹,脸上憋不住得意的暗笑,“霍思燕同学,我面前有一个你的小歌迷,你跟她说几句话吧?”
卢小芹一开始打死也不相信,露出一副“你是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我,直到她接过电话,那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真的在耳畔响起。
绕是卢小芹拼命捂住嘴巴,依然堵不住那兴奋的惊呼。
至此,我顺利的收服了卢小芹的心。
卢小芹留我在她家吃午饭,看着女儿判若两人的笑脸和紧紧抱住我胳膊的双手,卢氏夫妇又惊又喜,忙不迭的烧了一桌子饭菜。
“你和shirley是朋友?”饭桌上,卢小芹哪怕含着菜也堵不住她拼命追问的热情。
“非常好,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我把手机递给卢小芹,屏幕上是我出国前用手机拍下来的我、霍思燕、裴佩、许曼卿的合影。
我仍然坚持用英文跟卢小芹沟通,只想让她尽快习惯英文语境和思维模式,看到卢氏夫妇的脸上堆满赞许的笑意,我知道这份工作我已经坐实,顺利过关。
饭后,我和卢小芹在客厅里逗狗。
“昨天出生的。”卢小芹轻轻的点了点钻在妈妈身子底下,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没有睁开的一只小白狗。
“这狗是从国内带过来的?”
“不是,是她大着肚子,晕倒在我家门前,我觉得她很可怜,就收养了她。”卢小芹一边查单词,一边用并不流畅的英文断断续续的说。
“程亚菲,这只母狗一下子生了六只小狗,我们也正在想着要把它们送出去寄养,我看你这么喜欢小狗,要不然,你挑一只吧。”卢妈妈说。
我带走的那只小狗通体金黄,又瘦又小,连眼睛都没睁开,冷得时候浑身瑟瑟发抖,直往人的胳肢窝里钻。我所有的母性都被他的小可怜模样给激发了出来,轻轻的捧着他时不时的低下头亲两下,仿佛他就是自己的孩子。
茜茜刚刚一岁,竟然不像一般的小孩子一样怕狗,她努力的爬到小狗身边,一边用肥嘟嘟的小手戳他,一边嘎嘎的笑着。
章远一屁股坐到茜茜身边,把小狗抱了起来,满脸不快:“你别老是围着他转了,行不行?”
“不行。”我扁扁嘴,把小狗抢回自己的怀里。
“那你今天晚上跟他一起睡。”章远皱眉。
“做梦~这是老子的房间,你不爱睡就出去。”我洋洋得意的亲了亲小狗,还不忘冲气急败坏的章远傲娇的吐吐舌头。
自从小狗进了家门,章远就被我打入了“冷宫”,为了不用抱着小狗睡觉,他只得煞费苦心的找了个大篮子,在里面垫上一大堆软趴趴的垫子,给小狗搭了个简易却温暖的小窝。
章远把小狗小心翼翼的塞进被窝里,站起身的时候还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那抽风一般的间歇性孩子气让站在一旁的我简直哭笑不得。
除非是刚吵过架还在冷战,一般睡觉时章远都习惯把我抱在怀里,我也习惯拿他的胳膊当枕头。他的颈窝有一个位置非常适合靠进去,与我脑袋的轮廓契合得近乎完美无缺。他身上有好闻的柠檬青草味,是我选的沐浴液的味道,在鼻息间若有似无的飘散,极为安神。刚在一起时,他过于劳累的微鼾会吵得我整夜失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却已经渐渐习惯了耳畔传来他的呼吸声,脸颊紧贴着他胸膛的温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才感到安全。章远的睡姿一晚上几乎不变,很少翻身,胳膊的禁锢牢不可破,刚开始时我想起夜,却怕吵醒他,在黑暗中憋到内伤,差点尿床,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上床前去洗手间的习惯,每天都变成一觉到天亮,再也不会起夜。
“你给小狗起个名字吧。”我挣扎着起身,捶了捶他的胸口,轻声说道。
章远连眼都不睁,态度敷衍:“叫小讨厌好了。”
“你才讨厌。”我骂道。
“随便你啦,睡觉。”章远起身将台灯灭掉。
半夜,我突然觉得腋下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拱动一般,我拧开台灯,惊悚的看到小狗竟然寻着温度跳上了床,也不知怎么就钻到了我的胳肢窝里,眯着眼睛睡得心满意足。它圆圆的棕色鼻尖距离我的脸只有几公分,我仿佛能感觉得到他每一次呼吸所形成的气流的震动。章远也醒了,打着哈欠开始发脾气,非要把小狗丢出去。
“还不都是你!肯定是你弄的窝不温暖!”我嚷嚷道,“把他冻着了怎么办!我就要抱着他睡!”
“好好好!”章远无奈的投降。
那天晚上,我们两人一狗,睡姿同向,章远抱着我,我抱着小狗,一觉到天亮。
卢小芹的英文进步很快。
她总是缠着我让我讲霍思燕小时候的故事给她听,我过滤掉不能讲的纠结和隐私的部分,只是用英文说些平淡琐碎的小事。卢小芹为了能够顺利的听懂,学英文学得更加卖力。三个月以后,她兴奋的对我说她的梦竟然全变成了英文版,我便知道她的语言水平已经有了一个飞跃式的提高。
小狗的名字,到最后都因为我的挑三拣四而没有达成统一,一开始只是随口叫着“儿子”“儿子”,叫着叫着便顺口成了习惯。章远从一开始的不待见他,渐渐真的把他当“儿子”一样疼,上网的时候也喜欢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偶尔我们俩出去约会,还会把他塞进自己的外套里贴身揣着。
“这是你们俩爱的结晶。”卢小芹笑着说,“菲菲姐姐,我真羡慕你,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那么好。”
“其实有很多吵架的时候,他气得我想杀人,只是你没看到而已。”我说。
在周围人的眼中,我现在算是苦尽甘来的幸福小女人了,如果我说我一直不快乐,享受着幸福的同时又一直惴惴不安,似乎会被人说我自己杞人忧天自讨苦吃,可是每次在杜思聪发给我的照片和视频里看到昏迷不醒的妈妈,我心里的内疚便真的会加重几分。我不知道这样简单轻松的生活是不是有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不知道我和章远之间的关系能够隐瞒到几时,我以为我可以很放得开的全身而退,可是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
那天回到家,我意外接到了杜思聪的电话,国内的时间已近深夜,我害怕妈妈出事,急急的把电话接了起来。
“程亚菲,你妈妈醒了!”杜思聪的声音激动地颤抖。
我捂住嘴,任由眼泪滂沱落下。
99分的兴奋和欣喜,夹杂着1分的恐慌和失措。
“我帮你订机票,你赶紧回去。”章远体贴的握住我的手。
我用力的点头,想要把那1分的恐慌和失措从自己的脑袋里摇去。如果可以,我想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秒钟都不想把视线移开,只因为生怕眼前短暂的分离,便是彻底的错过彼此。
42.程亚菲:-第四十一章 离殇(1)
2008年6月13日
裴佩在机场接到程亚菲的时候,看着对方苍白中隐隐泛青的脸色,焦急的上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指尖和手掌下的触感竟是一片冰凉,忙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劲?”
程亚菲为了不让朋友担心,只得勉力牵出一丝微笑,“有些晕机,一路下来断断续续吐了好几次,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裴佩帮程亚菲买的回家的航班在三个小时后起飞,两人去机场的咖啡厅坐着闲聊。裴佩为程亚菲要了一杯热巧克力,自己要了一杯果汁。两人相对而坐,久久无语。
沉默中,章远的电话打了进来。裴佩默默的注视着窝在沙发里的程亚菲,她动作闲适,语气也懒洋洋的,讲电话的口吻透着些许撒娇和抱怨。
“确认我落地了没有。”收线后,程亚菲促狭的笑了笑。
“你明年毕业?”纵使知道“此壶不开”,裴佩还是忍不住的“提了这壶”。
果然,程亚菲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视线低垂,轻轻的点了点头。
“章远不是比你大一年级吗?他怎么还没毕业啊?”裴佩打趣道。
“他又多修了一门数学,后年拿数学和金融的双学位学位。哎……明年的这个时候,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你有没有想过,是留在荷兰工作,还是念完书就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