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对方教训,然后乖乖的点头,承认自己不是的时候……”
“我平时就是很谦逊的好不好,别人指出来的,如果是对的,我一定会承认的。”
“少来。”霍思燕嗤之以鼻,“我们三个背着你都说,你看上去好像是性格最随和,没什么要求的人,其实内心深处却最为固执,自己认定了的事情,便是九匹马去拉也于事无补。想不到这个章远竟然能够制住你,让你乖乖的低头认错。”
她们三个竟然了解我至深,我心头一暖,出口的话语却是拌拌磕磕,笨拙和零散:“嗯,我也觉得,挺好的。”
“你刚才说,你不想为别人而活,这话说起来容易,可是真正去做,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呢?”霍思燕的语气突然转为沉重,“昨天裴佩给我打电话来,她说,她已经从宿舍里搬去她老师家了。”
“你说什么?!那徐飞呢?我把裴佩的事都跟徐飞讲了,他难道没有任何动作吗?!”
“我就说,已经时隔五年,徐飞本就已经从裴佩的生活中淡出,现在又为什么会突然从天而降到裴佩面前说要和好,原来是因为你……”霍思燕叹了一口气,“徐飞回国了,裴佩见到他的时候,心里也不是没有震动和犹豫,毕竟那是初恋,是刻骨铭心的喜欢的第一个人。可是裴佩的性子你也知道,她如果能够稍微得自私一点,心狠一点,可能很多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她老师的孩子非常喜欢她,父女两人齐上阵,搞得跟演琼瑶剧一样,裴佩心中愧疚,不忍心残忍又自私的舍弃他们,尤其是面对那个小孩子。最后反正就是……她一咬牙一跺脚,干脆直接冲去民政局领了证。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时候,我气得差点把电话挂掉,她喝得酩酊大醉,断断续续的跟我说,她不想那么自私,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是她老师一直陪着她,现在她又重新振作了,就要把对方一脚踢开,然后奔赴自己的大好前程去,她做不到。”
我默默的掉了很久的眼泪,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我们真正的生活,除了自己,还有那么多我们在乎的人。想要彻底摆脱桎梏,丝毫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谈何容易?
自私是需要勇气的,有勇气去面对别人的质疑和眼泪,更要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愧疚与不安。
未来的某一天,我是不是也需要面对这样的选择,在父母和章远之间二选一,选择前者,便要放弃自己相依相伴相怜相知的爱情,选择后者,便是一个任性自私对父母不孝的逆子。我真的能够做到当断则断吗?爸爸,妈妈,章远,他们三个是我在世界上最亲近信任的人,我必须选择伤害他们中的一方吗?
我头痛欲裂,只得吃下几粒安眠药后蒙头大睡,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因为章海柏在英国进修,春假时章远便选择去那里跟爸爸汇合,而我,则只有形单影只的独自回国。
杜思聪坚持要去北京接我,爸爸也没有反对。只是半年的时间,他们已经亲近的犹如两父子一般。原本,有个人帮忙照顾妈妈,我应该高兴才是,只是想到上次电话里爸爸有意撮合我和杜思聪,最后闹得我们两人不欢而散,我的心头便飘过一丝阴霾。他越是看中杜思聪,将来恐怕我和章远之间遭遇的阻力就越大,他纵然有千般万般的好,又让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杜思聪的新家,就在我家小区内的另一个单元,和我家的距离只有步行三分钟。爸爸随便找了个理由,让我跟杜思聪去他家拿东西,我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又想不到理由拒绝,心情便烦躁了起来。
两室一厅,装潢的简约大方,行李不多,房间更显空旷。
“你四处转转。”杜思聪笑着说。
我点了点头,漫步尽心的四下打量着。
突然,我在他的床头边,看到一个异常熟悉的东西。我将它拿起来,细细打量,心头一动,转过身去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疑惑的问道:“这个……怎么会在你这儿?”
杜思聪脸色大变,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这支蝴蝶发簪,是我初中的时候,我的朋友霍思燕送我的生日礼物,蝴蝶的翅膀上还刻着我的名字‘菲’,后来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一气之下便把这根簪子折断成两截。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言归于好,我便用502强力胶,把这根簪子的断端接了起来。”我笑了笑,“大概是5年前,它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当时还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杜思聪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的将我拽到他的怀里,喃喃道,“好,那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我用力推开他,“讲故事可以,但是不需要用这样的姿势吧?”
杜思聪苦笑着说,“随你。我们去客厅,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长,我倒杯饮料给你,你边喝边听好了。”
言罢,他转身离开。我几经犹豫,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快步跟了出去。
40.程亚菲:-第三十九章 前缘(2)
在杜思聪开口之前,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和憋闷让我窒息。墙上的时钟躁郁的发出嘀嗒的声音,仿佛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我坐在沙发上,紧紧的握着那根失而复得的蝴蝶发簪,双手渐渐握紧。
我们之间,仿佛连接着一根线,越拉越紧,渐渐紧绷到断裂的边缘。
杜思聪起身从架子上拿起一个相框,递给我。一张旧照片,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笑着蹦起来,被相机定格了在空中的那一刻,俱是陌生的面容,那男孩不是杜思聪,那女孩我也从来没见过。
“这是……”
“我和我姐姐。”
我笑出来,“这怎么可能?我又没瞎,这男孩长得属于清秀性的,你却是浓眉大眼,两个人完全不一样啊。”
“我没骗你,我原先就长这个样子。”杜思聪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般轻描淡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妈去世后,我一直跟我姐姐相依为命。在我研究生二年级那年,我姐姐为了一个男人割腕自杀,当时,我的感觉就好像天塌地陷一样。我晚上在酒吧里买醉,白天在家里睡觉,完全自暴自弃。有一天凌晨,我一个人拎着酒瓶在大街上晃悠,被一辆汽车撞倒,我和司机都昏迷了,没有及时逃走,那辆车汽油泄漏,发生了爆炸,汽车的司机当场死亡,而我,被毁了容。”
“我的亲生爸爸几经辗转找到了我。他很有权势,联系了韩国最好的整容医生为我手术,修修补补之后,我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至于你……我当时见到你的时候,整个脸上都缠满了纱布,像个木乃伊一样,你自然认不出我现在的样子。”
缠满了纱布……我在记忆深处拼命的搜索着,突然,一个遥远模糊的身影在心底快速闪过。情急之下,我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指着杜思聪。
“是你?!”
五年前,我去医院看病,路过住院部外的花园,一阵风吹过,一张纸顺着风被刮到我的脚边,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缠满纱布眉目难辨的病人正在踉踉跄跄的往这边跑,好像是要追这张纸,于是弯下腰来想要把它捡起来,没想到它竟然又被风吹了起来。
我想到那个病人的情况,心中不禁起了同情恻隐之心,便一路追着那张纸到处跑。
最后,那张纸被挂到了墙根上竖着的栅栏顶端,被刺穿,高高悬挂在那里。那个病人愣愣的站在我身后,气喘吁吁,声音中却透着小心翼翼:“谢谢你,没事的,我自己上去把它拿下来。”
“那怎么行。”我看着他那满身的伤,急忙摆手,“我帮你好了。”
我撸起袖子,先踩着石头,再双臂一撑,左右攀爬寻找垫脚物,一步一晃的渐渐爬高了上去。眼看着到了只要踮起脚尖就能碰到那张纸的高度,头发上别着的那个用来盘头发的蝴蝶发簪却突然松开,掉了下去,原本盘成一个发髻的长发披散了下来,被迎面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总想着落地后再找那根发簪,一心只想着怎么把那张挂在栏杆顶端的纸拿下来,待落了地,翻遍草丛都找不到它的影子。
没想到,竟然是被那个病人捡到后藏了起来,更没想到时隔五年,自己竟然还会在茫茫人海中与他重逢。
“那张纸,是我姐姐自杀前的遗书,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比我自己的生命都要宝贵。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找到它。”杜思聪走近我,蹲下身来,轻轻的拨弄了一下我手中蝴蝶发簪上那个刻着我名字的小蝴蝶,“你可能不知道,那天不问缘由就追着一张纸到处跑,甚至还不惜翻墙爬树的你,有多可爱,就像这只蝴蝶一样。”
我在家住了两个礼拜,和杜思聪打照面的几乎很多。我一直端着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事说事,刻意回避和他的直接接触。一直到我要回荷兰,杜思聪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临别时微微一笑,让我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那根蝴蝶发簪,我放在家里,并没有带回荷兰。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时间倒转回那天下午之前,就让这一切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而我自己,则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动容,不会愧疚,不会恍惚,只是简简单单的享受现下的幸福。
因为是从北京转机,我刻意把北京到荷兰的航班买晚了一天。裴佩在机场出口等我,这次,她带了一个新朋友过来。
姜潮去停车场开车,我终于得了空跟裴佩独处。她一直都在微笑,眼角却时不时的划过转瞬即逝的落寞,我忍不住问她:“你甘心吗?”
“其实有时候,人生就是一场豪赌,该走哪条路,该选择哪个人,不去经历,永远不知道结果如何。我放不下姜老师给我的温柔体贴,毕竟,在我最低潮的时候,是他一直陪伴我鼓励我,无论是当年肖子俊刚死,我又被关进拘留所的时候,还是之后我发现肖子俊的尸体。我想有个家,有个男人能够真诚的待我,给我踏实安稳的感觉,这些,是姜老师能够给我的。”
“你想清楚了的话,我肯定支持你的决定。”我心下苦涩,语气也很勉强。
“裴佩!”
听到身后有人叫裴佩的名字,我们俩便循声望去,竟然看到裴爸爸大步流星的从机场里快步走出。
裴佩倒退一步,吓得脸色惨白。这一切来得太快,我们都也来不及反应,裴爸爸便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
“你是不是预备有了那个男人就不要自己的父母了?!”裴爸爸的声音又惊又痛。
“爸爸……对不起……”裴佩把脸埋进手掌里,痛苦失声。
她的心里又何尝好过。
裴佩是最重感情的人,如果不是左右为难心力交瘁,她断然不会选择这种逃避的方式来伤害自己的亲人。
裴爸爸在裴佩和家里断了联系之后,无意中得知我回国休假的消息,他笃定以我们的关系,我要回荷兰必定会去北京找裴佩,所以便与我买了同班的航班,一直悄悄的尾随在我的身后。裴佩从小便是个知进退的人,在第一次高考闯出那次大祸之前,从来没让父母操过半分心,和他们也一直无话不谈关系和睦,这次她选择放弃出国嫁给自己的高中老师还要直接上纲去当后妈,三个惊雷劈下来,裴爸爸裴妈妈不能接受也是理所当然。
裴爸爸把姜潮一拳打翻在地,怒吼道:“裴佩比你小了十几岁,她的人生本来还有无数种可能,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狠心,用所谓的‘爱’做个笼子把她关在里面?让她放弃出国,让她选择师生恋被别人指指点点,让她年纪轻轻就去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妈,让她为了你和父母决裂,你到底有没有为她想过?!”
我并没有拉住裴爸爸,甚至是怀着放任的态度静静的站在一边,冷眼望着被打翻在地,狼狈不堪,鼻子嘴角俱是鲜血直流的姜潮。裴爸爸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话,如果可以选择,我很希望我也能冲上去在这个自私的男人的脸上补一拳。
裴爸爸扬了扬手里的机票,“这里有两张1个小时之后起飞的机票,裴佩,我让你现在就给我做出选择,是跟生你养你的爸爸回家,还是选择这个男人!”
眼泪像是拧开了闸的水龙头,滂沱落下。
“爸爸,对不起……”裴佩颤声呢喃。
“好!好!好!”裴爸爸怒极反笑,他把其中一张机票一下又一下的撕成了碎片,然后往裴佩的脸上奋力一扬,“裴佩,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你是生是死,都跟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你——好自为之!”
裴佩抱住我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哭晕过去。
我狠狠的瞪退了姜潮想要接受的动作,眼眶在不知不觉中也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