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金盆洗手化整为零回到自己身边,把公司洗白再也不蹚黑社会这淌浑水,却没想到阴错阳差,这么多年过去,杜思聪终于还是撞到了陈豪面前,而陈豪,在他的羽翼下其实一直在悄悄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昔日的仇恨。
在陈豪的逻辑里面,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杜思聪的母亲逼死了自己的母亲,只是芳华早逝的结局未免太便宜他们母子。
当年,他查到杜思语与自己的老师裴光耀搞上了婚外情,便暗中部署,搜集证据,同时还不露声色的派各色女人接触裴光耀,所谓勾引,不一定真的发生什么,只要在毫无安全感时刻游走在崩溃边缘的杜思语的心中,埋下一颗又一颗猜忌的种子。
杜思语愈加疯狂,终于,裴光耀忍无可忍的对她提出了分手,而杜思语不肯善罢甘休,一气之下便去找裴光耀的妻子摊牌。
他看着杜思语为了情伤把自己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心中满是快意,却在无意中发现,裴光耀竟然是裴佩的父亲,而自己为了报复私怨精心布置的棋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个无辜的女孩卷了进去。
他一直在黑暗的不被她发现的地方,默默的观察着她。不只是因为她妈妈曾经救过自己,不只是因为她是他女人最好的朋友,不只是因为她是裴光耀的女儿。而是因为她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夺目却倔强的亮光,总是坚持和维护着一些自以为值得的东西,傻得为之付出一切也无怨无悔。
就好像他们之间那糟糕到极点的初遇,他带着一群小喽啰抢劫她,她为了保护祖母的怀表,与踩着自己胸口手里还举着匕首的他软硬兼施的周旋;就好像当他以许曼卿男友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故作镇定,明明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鼓起勇气来讨要那块怀表,那副别扭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要不停的戏弄她;就好像她会为了去医院给肖子俊送钱而拉开房间的窗户,衬着夜色,顾不得危险的直接跳下去。
后来,他看着她因为一个无心之举而害死了杜思语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后,崩溃自责的坐在深夜的马路边大哭;他看着她拼命压抑心中的痛苦,努力的笑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他看着她抱着肖子俊的后腰坐在机车上随他一路狂飙,把所有的伤都化为了发泄时的尖叫;他看着她爱憎分明的面对每一个人,一次又一次的原谅旁人的伤害和背叛;他看着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肖子俊,在阳光下静静的笑着;他看着她被关进拘留所,失魂落魄的连眼泪都忘了流……
她的身子永远那么瘦,背脊永远挺得那么直,小小的身体却让他永远无法估计她下一秒钟会迸发出多么惊人的力量。每一次,在他以为她要熬不住了的时候,她都会很快振作起来,无论经历过多少坎坷波折,她坚信的那些信仰从来不曾有过半分的改变和动摇。
等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陷下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他问过裴佩,“你为什么希望跟我当朋友?”潜意识里,他也知道自己不配。她是白衣天使,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两人之间云泥之别,虽然他并不想承认。裴佩的答案一如既往的坦荡,她抬起如水一般清澈见底的双眸,含笑而语:“你帮过我很多次,我都记得。你对旁人来说,是坏人,这点,我管不着,但你对我来说,是好人,是可以完全信任和依靠的朋友。”
“之前,你已经被我们连累,被关进了看守所,现在,你就不怕重蹈覆辙?”他继续问。
“我负责不怕,你负责小心点,不要老是连累我不就得了。”裴佩憨憨一笑,拍了拍陈豪的肩膀。
这样的笑容,他开始发了疯的想要完全占有。
可是他知道,他惯用的手段——巧取豪夺,威逼利诱,阴谋算计,这些对裴佩来说,全都只会起到反效果。她软硬不吃,而他又不舍得把她推得离自己更远,所以唯有小心翼翼的维持现状,不露声色的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陈豪的心思,许曼卿从跟了他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敏感的觉察到了。
她永远忘不了她第一次带裴佩去见陈豪的情景,他请他们吃牛排,裴佩脸上的笑容每一分都透着小心谨慎,陈豪也只是用余光偶尔在裴佩身上瞟过,可是女人的第六感永远比雷达还要精准敏感,她就是觉得,他们之前一定认识。
所以,她借故离开,实际上偷偷观察着他们。
她看到裴佩在伸手问陈豪要什么东西,陈豪的脸上带着一股玩味的笑容,好像在不停的逗裴佩,看眼前的她急得面红耳赤,反而像是满心的成就感都得到了满足。
最后,陈豪把脖子上的怀表摘了下来,放到裴佩小小的手心里。裴佩像是触电了一般缩回手去,转身逃离了西餐厅。
许曼卿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她不屑于追问,也知道从这个坚毅的男人的嘴里问不到任何他没有主动提及的东西,反而只会落得他的轻视和反感。所以,她对一切都置若罔闻,脸上挂着不羁而妖娆的笑意,跟在陈豪身边,安心的当好“大哥的女人”。
陈豪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情动时对她也是温柔似水,久而久之,她心底隐秘的妒忌渐渐散去。直到那年夏天,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在一瞬间爆发——肖子俊毒瘾发作而自杀,裴佩被抓,谢灵珊带着几个兄弟匆匆逃走,而他们则被警方盯上,头顶仿佛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她第一次见到他露出那样的表情——脆弱、懊悔、自责混杂在一起的表情。
手下们都以为他是因为肖子俊替自己顶罪落得家破人亡而愧疚,她却知道一切都不仅如此。还因为她,因为她现在被关在拘留所里,前程尽毁。
他不惜向早已反目成仇的父亲低头,只为借他的权势把她从看守所里早日救出,并抹去案底。事后,没有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遣散兄弟化整为零的不甘,没有人知道他每次收敛心神,对着那个害死自己母亲的男人违心的叫着父亲时,心中有有多么厌恶和恶心自己的行为。
她的自尊,终于被一点一点的砸碎。
对裴佩,她恨,却没有合理的恨的理由。如果她真的跟陈豪做了背叛自己的事,她有理由去狠狠的扇她一记耳光,可她偏偏什么都没做错,甚至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把自己当做是最好的朋友,无条件的保护、信赖、呵护,让她连恨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她不愿眼看着陈豪爱上别人,不愿眼看着自己的爱情像是掌心里的水一样越是握紧就越快的流淌干净,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哪怕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了许岩。
以她的美貌,要求得一个一世平安的保护伞并不是难事。来到香港后,她很快就搭上了娱乐业大亨司徒柏磊,对她来说,不是陈豪,那便是谁都无所谓了。豪宅跑车,还有一张无限额度的金卡,只用每月几次的相陪就可得到,对她来说,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买卖。
她把自己碎成片的自尊和感情都藏在心底最深处,她告诉自己,她并不可怜,她利用自己来得到今天的一切,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是终归名不正言不顺,无法行走在阳光下,她也会心虚,会无法面对裴佩黑白分明的眼睛,会望着镜中那个妖娆却支离破碎的自己而自惭形秽。
后来,裴佩嫁了人,弄得惊天动地,甚至不惜跟家里决裂。
她看着陈豪不动声色,心底却着实想笑。
裴佩宁愿嫁个老男人,也不愿意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原来,同样是最最骄傲的他们两个,却也是同样的最可悲和可怜。
她嗤笑陈豪:“喜欢,干吗不直接说出来?”
陈豪目光一沉,满脸戾气,“我不记得你还有立场再来过问我的事。”
这句话,像是根刺一样深深的扎进她的心底。她明明很疼,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几分。
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这点秉性倒是学到了精髓,爱憎喜怒都深不可测,不行于色。
是啊,她没有立场,她只是跟了他6年,把自己全部的青春年华都给了他,还帮他生了个儿子,而已。
她看着裴佩专心的经营自己的婚姻生活,为了对方不停的妥协让步,直到退无可退,心底不是没有心疼。毕竟,那是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经历过的一切都是无法复制深深镌刻在心底的记忆。她当然希望她幸福,只要,不是比她幸福就好。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便在一夕间大厦忽倾,碎成了片片凌乱而不堪的瓦砾。
姜潮被杀,程亚菲婚礼被毁,裴佩的孩子被杜思聪生生打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几乎容不得他们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她站在裴佩的病房门外,手里拎着熬了一下午的麻油鸡汤,隔着虚掩的门,却看到惊怒中的陈豪正握着裴佩的手向她求婚。
多么可笑,她竟然是他们的见证人。
裴佩的表情骗不了她,她看得出来,她心底对陈豪的感情也早已越界,只是她一贯冷静自持,不可能做出背叛婚姻的事而已。
裴佩的拒绝,在情理之中。姜潮尸骨未寒,她又刚刚失去一个孩子,此情此景,让她答应什么?她又哪里有力气在此时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可是裴佩说出口的拒绝的理由,却在许曼卿的意料之外。
原来,是因为她。
“在我眼中,任何一段爱情,都不可能比我和她们之间的友情重要。”
许曼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因为,如果她是陈豪,她也一定会为眼前的这个女人而奋不顾身吧?
只因为那一份不可复制的坚韧与善良。
61.裴佩:-第六十章 番外:陈豪-曼卿 2
许曼卿失魂落魄的走出医院,手里还拎着保温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香港的家里的固定电话,她知道是儿子,接起来的时候轻咳了两声才开口,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妈妈!我什么时候回来啊?”许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许曼卿掏了掏耳朵,说:“你想我哪天回去啊?”
“现在好不好?妈妈,我今天得了一朵大红花噢!因为比赛珠心算我得了全班第一!”
许曼卿一向不擅长学习,许岩在课业方面的聪明伶俐是遗传了陈豪。陈豪当年也是一中的天之骄子,只不过志不在此,所以早早退学。
“这么厉害?那想要妈妈买什么礼物带回去给你?”
“我想要妈妈回来陪我!要不然……带我去北京也行!”许岩小心翼翼的恳求道:“其实我很喜欢北京的……我很喜欢裴佩阿姨,还有肖翼。”
许曼卿的心钝钝的一疼。许岩,是她拥有的全部以及唯一,是她和陈豪之间唯一的永恒不变的联系,难道连这点仅存的羁绊也要被裴佩夺走吗?
她住在霍思燕家里,一进门便匆匆买了回香港的机票,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儿子面前。
几天后,姜盼留书出走,陈豪追问裴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佩却一味的顾左右而言他。
裴佩对妈妈发了脾气,虽然言辞隐晦,但是侧面流露出自己和妈妈逼走姜盼的意思。陈豪静静的听,见裴妈妈面色有愧,并不否认,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裴佩说要下楼散步透气,不让任何人跟着,家里只剩下陈豪跟裴妈妈两人。陈豪借机问起,裴妈妈叹了口气终于把米兰怀孕的事说了出来。
“我也不是想要赶姜盼走,我不是个心狠的人,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他姜潮凭什么这么对她?如果不是人已经去了,我真想揪着他领子好好问一问,他凭什么!”裴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还红了眼眶。
陈豪面色一沉,眼里瞬间高涨的寒光凌厉到几乎可以杀人。
派出去寻找姜盼的兄弟很快就有了消息,姜盼并没有走很远,她买了南下的火车票,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店里休息,被陈豪手下的兄弟发现,被带回了家。让陈豪惊讶的是,裴佩没有担心或者狂喜的和姜盼抱头痛哭,而是对惊魂未定的姜盼破口大骂,甚至还责罚她不准吃饭。
姜盼被骂回房间关禁闭,陈豪问:“你为什么对姜盼这么凶?不怕她恨你?”
裴佩说:“骂她是因为我把她当自己人,如果我小心翼翼,她犯了错我都不敢说她,她只会觉得我把她当外人,到时候只怕会感到更别扭更难堪。她不是不知进退好赖的孩子,留书出走自己的心里也一定很后悔愧疚,我骂她一顿反而会让她的心里舒服一点。”
如果,杜啸云曾经在自己第一次捞偏门的时候,肯大声骂自己,或者扬起马鞭抽自己一顿,之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他们父子之间,是不是就不会只有戒备、仇恨以及怨怼?陈豪冷笑。
他回到杜家,站在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