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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下的幸福 佚名 4742 字 4个月前

啸云的床前,看到他紧闭着眼睛,面色青灰。最近,他每日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扩散的癌细胞已经把他的身体侵蚀的千疮百孔。

他吩咐佣人下去,坐在床边等杜啸云醒来。

陈豪想起了很多事,包括自己当初在循规蹈矩的升学还是进入黑帮的抉择,包括几次命悬一线时的惊险,包括他对裴佩的心动,每次的自我否定矛盾和愈加的沉迷其中难以自拔。静谧的夜是适合回忆的机会,他一直走的太快太果决,很少有回头和思索的时间。

父子间像是有心电感应,杜啸云竟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床边的陈豪时,他的眼中迸发出一丝精亮的光。他猛得握住陈豪的手腕,急急的问:“阿聪呢!阿聪怎么样了!”

陈豪不知道,一个已经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男人,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或许,这就是本能,这就是爱,只不过,对象不是自己而已。

他彻底心死,心头只剩下一片死寂和痛楚,冷冰冰的不再带有丝毫的温度。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把你的宝贝儿子,怎么样?”陈豪逼近自己的父亲,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像是滴着血的刀尖,渗着逼人的寒气。

“你……你……”杜啸云剧烈的粗喘,已经浑浊的双眼中有仇恨和惊怒互相变换。

仿佛,眼前的这个并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敌。

陈豪告诉自己,再也不需有丝毫的怜悯和心软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把这个好消息,跟自己的“父亲”一起分享吗?

他步步为营,精心策划了这么多年,终于把杜啸云,杜思语,杜思聪一家三口一网打尽。当年,他抱着母亲冰冷的身躯,衣前和双手都沾满了鲜血,他在心里对母亲发誓,一定会为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母亲的在天之灵。

十几年间,他几次想要放弃,也不是没动过恻隐之心。

他很好奇,为什么裴佩的心里没有恨,为什么她不会为了恨去报复别人,如果受到伤害,她便一笑置之的转身离开,只要对方稍稍悔悟,她便能做到轻描淡写的忘记前尘选择原谅,并且心中毫无芥蒂的继续对对方掏心挖肺。

他渴望她,很大一定程度上也是在渴望她的这份面对仇恨的坦然与慈悲。他也曾经渴望救赎。

可惜,她终究没有拉住他的手。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她母亲破坏我的家庭,害死我的母亲,我便让她女儿也尝尝爱而不得被爱人抛弃的滋味。至于杜思聪,我不是没想过要放过他,可是他自己找死,他碰了我最爱的女人,你说,我是该让警察抓到他,还是该我自己亲手结果他?”陈豪一字一顿的缓缓的说道。

明明是轻描淡写,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却犹如一场惨烈的凌迟,将杜啸云的神经彻底摧残到崩溃。

“是我……养虎为患!我早该亲手杀了你!”杜啸云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歇斯底里的喊道。

“是啊,你早该亲手杀了我,可惜啊可惜。忘了告诉你,杜思聪,是被我一拳一拳,活活打死的。就像他——打我爱的女人的时候一样。他把她的孩子打掉了,这笔账,我要用他的血来偿还。”陈豪的脸上现出阴狠决绝的神色。

他杀过人,却不是嗜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每一次杀戮,都是为了保得一方平安。唯有这一次是一个例外。

抓到杜思聪的时候,他真的红了眼,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拳脚,让它们像是疯了一样密集的落在杜思聪的身上。看到他吐血倒地,奄奄一息,他带着嗜血的冲动和报仇的快感,并没有停手,只恨不得让他再更痛苦几分,才能对得起裴佩流得那些血和眼泪。

杜啸云的身子像是秋风中的枯叶,剧烈的颤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双手,死死的抓住陈豪的胳膊。如果可以,他多想杀了他。可是上天已经剥夺了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他眼前一黑,就这么坠入了黑暗之中。

陈豪望着床上死不瞑目的这个男人,之前脸上的阴狠笑容渐渐散去,凝固成一片没有表情的空白。

62.裴佩:-第六十一章 隐忍(1)

一夜禁闭后,离家出走的事就此揭过,再也不提。姜盼小心翼翼的乖了两天,怯怯的观察我的情绪,见我一切如常,才慢慢放下心来。

姜潮的it公司已达到中等规模,如果把股权卖掉可以到手的资金有近七千万之多,我征求了姜盼的意见,她对生意并无兴趣,只想过些平静的日子,于是我代她出面和姜盼的合伙人谈拢,让他们用合理的价位收购姜盼的股份。

拿到钱后,我心里只想快点了解此事,所以在饭桌上随口提到要带姜盼回老家看爷爷奶奶,没想到听罢姜盼脸色大变,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死活也不肯陪我一起去。

“你跟爸爸在一起这几年,包括你们结婚那会儿,他都没有带你回过老家,我们和他们早就断了联系,你还管他们干什么!”姜盼脸色难看的说。

“之前我是尊重你爸爸,他说不想回去,说大家感情很淡,没必要特意的往一块凑互找没趣,那我就提醒他定时给父母汇钱。现在你爸爸已经去了,这件事理所应当落在你和我的肩膀上。姜盼,百善孝为先。”

“裴佩,我跟你说实话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我爷爷奶奶呢!他们看不上我和我妈,尤其我还是个女孩!那我何必热脸贴冷屁股?要去你去,我不想找气受!我没那么贱!”

我知道短短时日,姜盼已经承受了太多,不想再给她压力,于是只得妥协的摸了摸她的头,“好吧,这段日子我把你们放到程亚菲阿姨那儿,我自己一个人回你爸老家处理他的后事。”

那处位置偏僻民风彪悍的村子地处群山环绕的大山深处,下了火车改乘汽车,前后颠簸了十几个小时,悬崖就在轮边,稍不留神便粉身碎骨,我在心里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阿弥陀佛。我从村头一路打听姜家的位置,承受着别人戒备的目光,感到浑身不自在,却只得硬着头皮一路问下去。

当我站在那处破败的小院前,看着腐朽的木门上的一道道裂缝,心里蓦地一惊。姜潮在北京奋斗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而亲生父母却生活在这么原始简陋的地方?

替我开门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我小心翼翼的报出来意,对方把我迎到屋里,看我的眼神却透着几丝怪异。里屋光线黑暗,散发着腐败的酸臭味,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应该是姜潮的母亲。

因为半路杀出个米兰,我知道等孩子降生,她一定会来找我要钱,于是默默的把参与分财产的人数多加了两人,但这些荒唐事总归不好告诉老人家让他们添堵,便笼统的说:“姜潮生前很惦记你们,让我一定要照顾你们二老的生活,他奋斗了这些年下来也算小有积蓄,如果你们想随我去北京生活,我就安排把你们接出大山,好不好?”

“我不去!”老太太声音洪亮的喊道。

“那……你们是想继续在这里生活吗?”

“对!我们死也要死在这里!我不认识他这个不孝子!”老太太倔强的说。

我见状,从背包里拿出十万块钱,放到床头,“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用,因为我是长途奔波过来的,身上不能带太多现金,这里又没有银行可以取钱,所以我只先带了一部分。以后我会陆续把其余姜潮留给你们的钱帮你们带过来的。”

姜潮的父母大概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脸色讪讪的,顿时说不出话来。

虽然在这里住非常不便,但是如果我来去匆匆,难免让老人觉得我嫌弃他们,再说这三年多我也从没尽过一个儿媳应尽的义务,于是便去院子里摘了些菜,又杀了只鸡,帮他们做了顿大概过年时才能吃到的饭。

姜潮的母亲瘫痪在床多年,唯一的儿子又不在身边,所有的饮食起居都是老伴儿照顾,日子过得很苦很压抑,我一边帮她按摩,一边陪她聊天,说说外面的世界,说说姜潮这些年过得怎样,却隐瞒了姜潮真正的死因,只说是疾病突发,走的很快,没遭什么罪。

我一贯不择床,到哪里都能睡得很香,在姜家的那晚却一反常态的失了眠。三年多的同床共枕,我才发现我对姜潮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绝对不是个不孝的无情之人,可为什么对自己的父母如此决绝?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答案。

夜色浓重,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听到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我的床边。突然,好像有什么重物猛得压在我的身上,我忙睁开眼睛,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是姜爸爸。

他的脸因为欲望而显得狰狞可怖,身子死死的压住我,手却已经不老实的向我的前襟探去。

他毕竟是个老人家,力气有限,我也不是瘦弱不堪的稚女,本能下便用力把他掀翻下了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抓起包和外套便跑出了屋子。

好在,院门没有锁。

一片漆黑,我根本看不清路,沿着土道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才扶着墙壁慢慢的蹲了下来。气管像是被人拿刀子一下一下的凌迟,泛着辛辣的血腥气,眼泪不受控制的砸了下来。

少时的噩梦明明已经散去,很久没再纠缠我,此时却突然复活。

那是我和肖子俊变得熟稔的契机,一切牵绊和感情开始的地方。

肖子俊的表哥严森比我大七岁,我刚刚上学,他已经是个青春期发育中的少年。他对我的纠缠和哄骗,彼时的我懵懵懂懂,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听话的做什么。当时,如果不是肖子俊冲进房里阻止了一切,我恐怕早就被那个禽兽给糟蹋了。

这是我和肖子俊之间的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让我对这样的事神经过敏,看警匪片时只要看到强奸犯就格外激动和恐惧之外,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直到今天的遭遇,把一切隐藏在心底的伤痛记忆瞬间激活,我才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曾忘记这件事。

手机信号微弱,我试着给程亚菲打了电话,整整三次总算接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程亚菲连夜出发要来接我,我想到那些崎岖陡峭的山路,怎么都放心不下:“你有没有认识的老司机?那些路太难走了,我怕你对付不来!”

“我让章远送我去,你等我们,好不好?”

听到章远的名字,我的心突的跳了一下。顾不得那么多,又害怕程亚菲生疑,我没有提出异议,挂断电话后,因为程亚菲对我的义无反顾心头涌上来一股暖意,却仍然冲不掉心头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无论是嫁祸还是误会,那个在程亚菲的结婚幻灯片里加了杜思聪和容谨之照片的人,终是害死我孩子以及杜思聪的罪魁祸首,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平白背这个黑锅。

容谨之是最有可疑的人,我首先去找了她,她跟我谈了一些当初她和程亚菲在荷兰的生活,我静静的听,突然心头一动,“那……你和章远也是认识的?”

“当然。”容谨之莞尔,“在程亚菲考到商学院之前,我们就合租一套公寓。”

“那……你和杜思聪过去的事,章远知道吗?这次章远回国,你们见过吗?”

“知道。就在婚礼之前,我们在酒吧喝酒,碰巧遇到,我很不开心,便把这段往事都告诉给他。”容谨之掏出钱包,打开后递给我,“我还把这张照片给他看了。”

真相瞬间大白。

容谨之钱包里的那张和杜思聪当年的婚纱照,就是幻灯片里被换上去的那张。

我从一个深夜等到另一个深夜,靠包里的一块巧克力威化果腹,终于等到了程亚菲和章远。

我几乎是扑进车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程亚菲紧紧的搂着我,想要用自己的怀抱给我安全感。

从我的座位上可以看到章远的一小半侧脸的坚毅的下颌曲线,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永远的咽下这个秘密,还是应该把实话说出来。

一路上,我看着章远和程亚菲之间那不需要言说的默契,心里的答案渐渐明晰。

她的幸福来得如此不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恨而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拿出手机,明明就在章远的身后,却不动声色的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好好对她,那件事,就是永远的秘密,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63.裴佩:-第六十二章 隐忍(2)

回到家后,我对程亚菲和章远千叮万嘱,一定不要把我在姜潮老家遭遇的事情告诉旁人,程亚菲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愤愤的嘟囔:“靠,什么事都让你碰上了,真欺负人!我要是你,就灭了这些败类!”

“就当是……补偿姜潮的一条命吧。”我垂下头望着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