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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下的幸福 佚名 4744 字 4个月前

姜泰华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和语气俱是冰冷,不带丝毫温度:“你来这里是为了你自己的理想,而不是为了报复他,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难道就因为他死了便全都变得没有了意义?!”

我的舌头已经打起了结,但是脑袋和视线却越来越清楚。我清楚的看到了姜泰华脸上的怒意,以及他下巴上那明晰坚毅的线条,我又哭又笑,仿佛要把这囤积了几年的泪水通通流干:“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听说他死了,我做不到拍手称快,所有苦撑四年的恨意突然一瞬间全都不见了,整颗心像是被人挖空了一样,几乎是……万念俱灰……可笑的是,他早就已经忘记了我,他和我最好的朋友‘破镜重圆’了,他们俩一直在我面前演戏,而我还必须要配合他们继续演下去。我爱不起他,又不能痛痛快快的恨他,明明已经有了男朋友,却还在惦记着之前的那一个。说到底,我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不甘心自己会输,不甘心别人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放下,只有我一个人逃得这么远,辛苦搏命的演出,原来却只是一场可怜又可笑的独角戏……”

姜泰华显然已经被这个自暴自弃的我深深的恶心到了,他皱着眉头,我几乎怀疑他下一秒钟就要把拳头挥到我的脸上去。他说:“和别人相比,你拥有的一直不少,想想和你同龄的人大多数都在过着怎样平庸的生活吧,你才不到20岁,经历的一切就几乎是她们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精彩了,你却还是不满足,只要有一件东西是别人有而你没有的,你就会心里不舒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必须要喜欢你吗?你的朋友就得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下面,永远去捡你吃剩下的东西?霍思燕,请你记住,你们中国的那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根本是屁话,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些东西是你无论怎么努力争取都无能为力的,比如爱情。”

姜泰华脸上激烈的感情将我刺痛了,貌似,也刺痛了他自己。

的确,爱情是最让人无能为力的东西,往往爱而不得,付出了却得不到回报,送上门的又不是情之所钟。

“你说的对……”我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我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在高考中考取了状元,第一瞬间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感觉不是开心,竟然是嫉妒。是,我在嫉妒她,嫉妒她那么聪明,嫉妒她无论参加什么考试,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考到第一名,嫉妒她经历了再大的挫折都能站起来……”

姜泰华蹲下身,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我的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的胸口上,我抬起手,揪起前襟,肆意的擦着,见他笑得一脸无奈,反而更加自豪起来。

有个人,明明洁癖的厉害,却愿意把自己穿在身上的价值不菲的衣服拿来,当我用来擦鼻涕的面纸,这是我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我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我这么坏,你不讨厌我吗?”我呢喃道。

姜泰华叹了口气,“按理说应该讨厌的,但是很奇怪,就是讨厌不起来。”

“我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一物降一物’。”我仰起仍挂着泪痕的脸,笑开来。

姜泰华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睛,说:“你和kimi,真的在一起了。”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念及方才,自己一时情绪失控,竟然完全忘记了保密我和kimi的关系,又是在姜泰华面前,心头顿时又乱成了一片,恨不得咬掉自己这根不听话的舌头。

“嗯。”

如果可以,我最不想欺骗的就是他,事已至此,所有的隐瞒都已经毫无意义。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问我和kimi是什么时候以及怎样开始的,话题到此为止,被他迅速转换到另一个频道——关于裴佩,关于程亚菲,关于我自己。

再也和他无关,和他与我那‘友达之上、恋人未满’的感情无关。

或许,过程是什么对他来说本就并不重要,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结果。

其实,我本意是想喝个大醉,然后睡到天亮的,但奇怪的是,喝得越多,越希望喝醉,头脑反而就越清醒。

清醒到我意识到,姜泰华说出的那些刺耳却句句在理的话,其实早就装在我的心里,我不是看不清自己,也不是看不清司祺,只是想要找个机会撒撒泼,把内心的抑郁像是倒脏水一样的泼出去,然后一身轻松,重新上路。

姜泰华,是那个愿意陪在我身边,听我倾诉,帮我解惑,陪我喝酒,同时把我骂醒的——诤友。

临近天亮,我们一起迎来新一天的太阳。

我立在暖暖的光晕里,轻声说:“我做了两个决定。”

“什么?”

“第一,我要回国一趟,祭奠一下司祺,然后……把那段感情,彻底放下。”

“第二呢?”

“第二……不告诉你。”

不是不告诉你,是不忍心告诉你。

我害怕失去你这个最好的朋友,我害怕关系的改变就意味着伤害的开始,我害怕彼此的相知会被渐渐消磨,所以——我还是选择了怯懦,选择了让一切停留在当下这一刻,漠视你看向我时眼底的伤感和疼痛,漠视你几次抬起想要抱住我的双臂,漠视你对我的付出其实希望得到的并不仅仅是友情那么简单。

对不起,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请你原谅我。

82.霍思燕:-第八十一章 交易

回国之后,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得知,司祺的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一切都不是意外。

司祺为了救落水的徐慧而跳了下去,徐慧得救后却选择了隐瞒真相——一切都被一个水库旁的一个中年妇女看到,她在司祺的家人前去祭拜时再一次见到了当时落水后来被救的徐慧,因为不愿引起是非,所以选择了沉默。

我怒气冲冲的敲开徐慧家的门,看到左臂上戴着黑纱的她,讥诮的笑道:“听说头七去水库周围烧纸的时候,你几乎哭晕过去?那场戏演得真心不错,我建议你可以去角逐奥斯卡,否则真是屈才了!”

徐慧冷哼一声,双手环抱:“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把中年妇女对我说出真相时的录音从手机里找出,播放了出来。

看着徐慧的脸一寸一寸的变白,再忆起往昔种种,我轻笑一声:“关键时刻要录音为证,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学不会这一招。”

“你以为有录音在手,你就赢了吗?”徐慧昂起下巴,眼中有阴鸷的寒光一闪而过。

我大喊:“我根本就不想赢,这也不是比赛!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害死了自己的弟弟,一个救了你一命,为了你不惜亲身去做坏事,想尽办法维护你的弟弟!你这个人都没有心吗?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没有半分后悔和愧疚!”

“少用踩扁我的方法来衬托你自己的纯洁和伟大,你根本不配。”徐慧转过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资料,扬向我的脸。

我看着他们在空中散开,然后散落满地,周身难以自抑的颤抖起来。

那是当年徐慧贴在宣传栏里的我15岁便抢了好友的男朋友,然后失身以及堕胎的全部资料——照片、证言、病历复印,一一完备。

她逼近我,冷笑着说:“我说你不配,你心里一定很不服气,对不对?那么,证明给我看,把你手里的录音放给我姨妈和姨夫听,让他们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们的亲儿子,然后,作为交换,再由我,把手头的这些有关你当年的资料统统发到网上去,让你的那些疯狂歌迷们都见识见识自己整日趋之若鹜的偶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被她逼得身不由己的后退了一步,掌心里全是渗出的冰冷的汗珠。

我的心,骤然紧缩了一下。这一刻,纵然我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我终究是骗不了自己,我做不到像方才那样理直气壮,我——真的迟疑了。

要赔上自己辛苦奋斗了接近五年所换来的一切吗?要为了一个曾经伤害过我欺骗过我又已经死去的男人,而把自己的伤疤再次挖开,让全世界的人都在上面撒盐吗?

我咬紧嘴唇,再松开,齿间漫上来一股咸腥的血气,“你这个魔鬼……”

“对,我是魔鬼,但起码,我是诚实的,不像你,你既然做不到像裴佩那样为了别人不顾一切,既然心底仍旧存着私心,就拜托在上门叫嚣之前,先确认自己身家清白,没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上,否则,咆哮了一顿之后,却又像现在这样,像只小白兔一样眼含热泪,用惊恐而受伤的眼神无辜的望着我,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我被她的话气得失去了理智,扬起手便在她的脸上抽了一巴掌。

不够,还是不够,如果有一把刀在我的手上,我真的希望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亲手!亲手!

徐慧的嘴角流下来一条血丝,她没有擦,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半分疼痛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挑,轻声说道:“这巴掌,就当是我还你当年失去的那个孩子。我虽然希望你身败名裂,但是却不想牵扯无辜的人进去,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如果不投生到你这里,说不定可以安然的来到这个世上。只在这件事上,我认为自己有错,至于别的……呵呵,霍思燕,你认为你怨得了我吗?爱上司祺,从程亚菲手中横刀夺爱,我有拿着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吗?这全是你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至于后来司祺和你分手,虽然是我的主意,但要怪也只能怪你没有那个本事让他真的爱上你。现在,你来质问我害死了他?可笑。你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是他什么人?程亚菲才是那个应该说这些话的人不是吗?噢,我差点忘了,真是可惜,原来,这就是你们自以为伟大的不得了的友情,你当年横刀夺爱,她今日又和那个伤害你的男人偷偷在一起,哈哈,真是可笑。”

我所有的骄傲,都被眼前的这个女人彻底撕裂了。

她的每一语嘲弄,都像是最锋利精准的冷箭,直直的射穿我的心窝。

张爱玲不是曾经说过吗?“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徐慧把我身上的袍掀掉了,然后,里面的虱子全都露了出来,爬满了我的身体。

“原本,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自取其辱。”徐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旋转茶杯,有氤氲的热气在她的面前缓缓升腾起来,“你不要不信,如果我还是像当年那样心心念念想要报复你,在你出道的时候,我就会把这些资料原封不动的全都发到韩网上去,而不是保存至今缄默不言了。”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因为我已经被她逼到了悬崖边,后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见我继续沉默,她笑了笑:“不如,我们做一桩生意如何?”

“生意?”

“你手里的录音,是我想要的,而我手里的资料,也是你想要的。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你删掉录音,我把这些资料给你,从此以后,我们过往的仇恨便一笔勾销,成为两个彼此不识的陌生人,你看如何?”

我说:“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些资料,你想影印几百份都没有问题。”

“你也可以选择不信,然后拿着录音去找我的姨妈和姨夫,可是我依旧觉得,到时候失去更多的,会是你。值得用这种先伤己再伤人的手段跟我同归于尽吗?大不了我就只是失去两个人,而你要失去的,却是整个世界。如果今天站在我面前的是裴佩那个傻姑娘,我相信,所有的威逼利诱都不会奏效,她百分之百会毫不犹豫的把录音公开,为司祺讨回公道,但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你,我还是有点把握的,凭我对‘霍思燕’这个人的了解,这桩生意,能成交的机会至少有八、九成。”

这是实话。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徐慧是我今生最大的敌人,却也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

我不是裴佩。

我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淡淡的说道:“成交。”

有一盏灯突然灭了,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仿佛能吞噬掉一切的黑暗当中。

我回到韩国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和徐慧的这次让我惨败到丢盔弃甲的狼狈交锋,它变成了我心头的第二道伤口,甚至比第一道——当年被司祺欺骗,失身堕胎,又被徐慧曝光整件事的始末,还要深,还要惨,还要重。

只因为上一次,我可以做到心安理得的怨恨所有人,但这一次,我对徐慧的妥协却让我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弃感。

尤其是想到裴佩,想到如果她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怎样做,再对比自己,便更觉得不堪。

我把这种感觉埋藏得很深,甚至连和我朝夕相处的妹妹们都没有察觉到我有丝毫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