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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下的幸福 佚名 4681 字 4个月前

云楚的眼睛里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吭声,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陈豪的心抽痛了一下,他轻轻握了握云楚的手,声音也较平时温柔了几分:“回房间休息去吧。”

言罢,便转身离开了,决绝,坚定,没有丝毫的停留。

仿佛方才的温柔,只是一场梦。

陈豪并没有看到,云楚当时的脸上有多惊喜,多沉迷,多想拉住他,抱住他,永远不要离开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勉强云楚去做任何事,陪在陈豪身边,当个卑微却可笑的影子,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陈豪坐上车,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唯一的一张照片时便停了下来。

那是——裴佩的睡颜。

在裴佩为了救他而开枪杀了蒋少龙之后,他带她避世隐居起来的那些天,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段有亮光的日子。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她就睡在他的臂弯里,他的鼻息间净是她身上散发的清淡素雅的体香。他情不自禁的拍下她睡觉的样子,睫毛翘翘的,嘴巴微张,呼吸平稳,嘴角还残留着一小滴口水。

一直望着,便会沉溺下去,她像是一处甜蜜的沼泽,他陷进去后一步一步的渐渐窒息,却还甘之如饴。

想到云楚掌心的烫伤,再想到许曼卿其实是希望这处烫伤其实是烫在裴佩的身上,他脸上表情便更冷峻了几分。

“快一点。”他吩咐到。

92.裴佩:-第九十一章:番外:交叉口

陈豪到达许曼卿的病房时,她已经睡了。陈豪坐在床边,透过床边昏黄的小灯,望着床上的女人那张因为消瘦憔悴而有些陌生的侧脸,眼前一一闪过的是这十几年来两人所走过的一幕幕。

他与许曼卿之间,爱情或许早就没了,但感情还在,更何况她还为自己生下了那么可爱的许岩。

所以,只要她不触到他的底线,他愿意竭尽所能的容忍和补偿她,就像对待最亲密的家人那样。

他以为,这是他和许曼卿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当初她离开他之后也迅速的找到了新欢。直到今天看到出现在云楚掌心里的那处烟头烫伤,才让他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许曼卿要的并不只是亲情而已。

他坐了足足一个小时,一直背朝着她的许曼卿突然幽幽的开了口:“看来你是真的有话要对我说,我装睡晾了你这么久你都不肯回去,那个女人……真的这么重要?”

“你错了,云楚的存在并不会威胁到你,任何人都不会威胁到你。”

许曼卿先是轻笑,那笑容渐渐加深,最后直到哈哈大笑,颤抖的程度从肩膀蔓延至全身,“任何人都不会威胁到我?陈豪,就算你现在已经不爱我了,但是请对我诚实一点,就当对得起我曾经为你挡下的这枚子弹,以及我为你生过的这个孩子。”

许曼卿撩开衣服,露出左边锁骨下方的一处可怖的疤痕。

陈豪将许曼卿的衣服拉上,斯文的无框眼镜后面一双淡色的眼眸却显得冰冷而平静,嘴里说着不要着凉,口气中却没有丝毫的关心与温柔。

他这一生最厌恶的事就是被别人威胁,无论是明的暗的,软的硬的。要么服从,要么斗到服从为止,这是陈豪的人生信条。许曼卿先是逼走了裴佩,又动了云楚,现在还拿过往旧事来跟他打“苦情牌”,只会让他本能的更加反感而已。

许曼卿讽刺的淡笑道:“你说云楚的存在不会威胁到我?那你向我解释一下,她的存在是什么,好吗?输给正牌我也就认了,可是输给这么个靠上课学了个‘四不像’就在你身边招摇撞骗的女人,我会不会太冤枉啊?”

陈豪沉默了半晌,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应该给许曼卿一个交代,于是他坦白道:“当初裴佩为了救我,开枪杀了蒋少龙,可是事后我清理现场,发现有人逃脱,我原本是想留云楚在身边以防万一,没想到后来真的有消息传来,说那个逃了的人要对裴佩不利,为蒋少龙报仇。”

“所以,你刻意隐瞒裴佩出国念书的事,留云楚在身边,对她极尽宠爱,是希望让她当裴佩的替死鬼?只有云楚替裴佩真的死了,对方才会善罢甘休,永远不会再威胁到裴佩的安全?”

“嗯。”

许曼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知道吗?”

陈豪的脸色蓦地一沉:“她只要好好念书就行了,不需要知道这些。”

“认识你这么久,我才刚刚知道,原来只有血没有泪的黑社会大哥陈豪,竟然是个情圣?”许曼卿话中带刺,极尽讥讽。

“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我欠裴佩一条命,现在大费周章的布这个局,把这条命还给她,也是应该的。云楚对我而言,只是一枚很有利用价值的棋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好了,犯不着为难一个无辜的小丫头。”

许曼卿叹了口气,“她的确……‘无辜’,只是长了一张和裴佩一模一样的脸,就‘躺着也中枪’了,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欠了你,还是欠了她的?对了,作为交换,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你要当爸爸咯!”

陈豪面色一紧,追问道:“你说什么?”

“看来……她还没告诉你?我真是服了她了……上床、怀孕、生孩子,这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她怎么就这么傻,一个人全替你扛了呢?裴佩她怀了你的孩子,据我所知,虽然她并不想回到你身边,而且正跟她的初恋男友徐飞打得火热貌似快要爱火重燃了,但是她已经决定把那个孩子生下来。所以,你还没被完全判死刑,有那个孩子在,你总算仍有……一线生机。”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等以后看我的心情吧。”许曼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好了,你赶紧回去吧,这回我是真的要睡了。”

陈豪离开后,许曼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消失。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录音笔,望着它,冷笑着喃喃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呵呵……当然是因为我比你更了解她的为人,现在你们的身体虽然不在一起,但心灵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贴近,只有给你机会去做尽让她恨你的事,对你彻底失望,才能让你们真真正正,永永远远的分开。”

离开医院的陈豪虽然仍是顶了个冰块脸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得乱了套。只要一想到裴佩的肚子里正怀着他们的小宝宝,宝宝正在一天一天的长大,出生后不知道会像谁多一点,他就兴奋的恨不得冲下车去把内心的狂喜统统喊出来。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陈豪自己就先囧住了——实在是和本性差得不是一般的大。

车子开到兰苑门前,陈豪看了看时间,突然命司机转头,把车开到王府井去。

鬼使神差的,他跑去婴儿用品商店,买了一大堆衣服玩具,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粉的蓝的全都挑了双份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大半夜到底是在发什么疯,事实上,陈豪是个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发疯的人,更何况他不是第一次当爸爸。一切只因为那是他和她的孩子,而她,是独一无二的。

司机接过陈豪手里的大包小包的时候,眼珠子已经快瞪到地上去了。

“回兰苑。”陈豪板着一张脸,别别扭扭的说。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裴佩肚子渐显,只得暂时办了休学。

美国的教育体制相较国内要宽松的多,学籍终身保留,裴佩的导师一直很偏爱这个勤奋聪明手上功夫又很麻利的东方女孩,在得知她做出暂停学业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定时,也给予了充分的支持和理解。他抱了抱裴佩,笑着鼓励道:“加油!你会是个好妈妈!我对你有信心!”

裴家家门里十之八、九都是老师,家风自然严谨,裴佩无法想象自己在做出种种荒唐事情之后,挺着大肚子回到家里,爸爸妈妈会给她一个怎样的反应。

徐飞得知裴佩到现在还把怀孕的事瞒着家里,有些焦急的劝说道:“你准备一辈子不回家吗?这事你越晚说到时候叔叔阿姨越不能接受。”

裴佩一边崩溃了似的用手掌不停的抓头,一边哇哇乱叫道:“可是……我要怎么开口啊!我爸妈如果问我孩子的爹是谁我怎么回答!”

徐飞很想大喊一声“就说是我”,却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裴佩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直接把手机甩了出去,“啊啊啊!是我妈啊!怎么办!我可不可以不要接!”

“不,可,以。”徐飞揉了揉裴佩的脑袋,按了接听键,递到裴佩的耳边。

裴佩只是喂了一声,顿了几秒,突然脸色大变。

只因为,电话彼端传来的声音,不是来自她的妈妈,而是——陈豪。

裴妈妈在北京开会,因为胃疼难忍和身体短期内消瘦而到医院检查,刚好和来医院陪许曼卿化疗的陈豪不期而遇。

裴妈妈晕倒的时候,陈豪上前一步,把自己昔日的救命恩人揽入了怀中。

那个给过生命的所谓的妈妈,陈豪从来没有见过,反而是裴妈妈,不顾身体状况的给他捐血,并且温柔的照顾他宽慰他,没有歧视,没有惧怕,只是单纯的一名医者对待病患时的慈悲心,让他这么多年都难以忘记。

他帮裴妈妈办了住院手续,看着她沉沉睡去,方拿起手机来,给远在美国的裴佩打去了越洋电话。

时隔五个月的时间和一整个太平洋,听上去依然熟悉和温暖,依然会让眼眶微微发酸的声音。

裴佩握紧手机,问道:“你怎么会和我妈妈在一起?”

“她病了,我们在医院碰巧遇到。”

“什么病!”裴佩急急地问。

“胃癌。”

裴佩的手一松,手机应声落地。

整颗心也仿佛自由落体,就这么跌入黑暗的虚空中去。

无论徐飞怎么问,裴佩都只是摇头和流眼泪。

“你冷静一点!”徐飞一把把裴佩拥入怀里。

“我要回去……”

“你说什么?”徐飞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要回去,回国。”裴佩的身子抖个不停。

徐飞表情沉重,轻声问:“为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吗?你……可不可以试着相信我,依靠我一次?”

裴佩的眼睛里蒙着泪,徐飞的脸在她的视线中变得如此模糊,像是隔着磨砂的玻璃。

相信?依靠?对于一个27岁的独身女人来说,自己的问题只能相信和依靠自己去解决,凭什么把别人拉入自己的世界,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买单?

裴佩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用手本能的护住肚子,声音很轻,却坚定有力:“你也有你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要把自己的时间都无望的系在我的身上。之前是我任性的怀上这个孩子,又任性的跑到离父母这么远的地方鸵鸟似的躲起来,该尽孝的时候不陪在他们身边,只会为他们惹尽各种麻烦丢他们的脸,现在……我后悔可能都来不及了。我妈妈病了,我要回去照顾她,哪怕我现在的样子可能会把她气死,我也必须回去。”

裴佩的倔强,让徐飞哑口无言。他爱她的倔强,有时,却又恨透了她的倔强。

每当他以为,他已经近得几乎就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她就会猛得推开他,然后逃到比之前更远的地方。

“我陪你一起回去。”徐飞说。

“你不要开玩笑了,你不工作了?”裴佩厉声质问道。

“工作可以再换,媳妇儿一旦认定了却不能再找了,裴佩,我不能在你这么脆弱的时候再放你离开我,再给别人机会趁虚而入,你明白吗?”

裴佩被徐飞的这句话定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徐飞趁机把她圈进了怀里,只是这一次,却不止于此而已。他俯下身,眼底含笑,然后温柔的吻住了裴佩。

裴佩的眼前突然飞旋起许多过往的画面,关于两人的第一个吻,第二个吻,一直到最后一个。场景切换,从海边,到餐厅,刚开始彼此都羞怯青涩,后来才渐渐挣脱束缚变得热烈缠绵。而两人时隔十年的这一吻,裴佩呆若木鸡毫无回应,徐飞却已经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他在极尽温柔的呵护着她,讨好着她,希望用这种缠绵缱绻的方式将自己的坚定和爱意传递到对方的心里。

徐飞尝到了唇齿间咸咸的湿意,抬起头来放开裴佩,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你这个傻瓜,我不值得啊……你是要……背多重的一个包袱到身上啊……”裴佩哭着说。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