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干什么,却唯独对和章叔叔在一起时的事情记得特别清楚。我爸爸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觉得很憋屈,觉得我妈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放下章叔叔,现在我如果把事情挑明了,我妈的身体经过上次车祸以后已经变得很差了,我怕她受不了打击……我爸爸也会觉得更加羞辱吧……那个男人曾经糟蹋过他老婆,后来那男人的儿子又要娶走他的宝贝女儿……”
裴佩能够给予程亚菲的,只有一个沉默无言的拥抱。
愣神的功夫,短信的提示音把裴佩从回忆中拉回。
程亚菲说:“裴佩,我怀孕了……”
球杆脱手落地,裴佩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是抖的。
“怎么了?”徐飞上前扶住她。
裴佩把手机握紧,强装镇定道:“我有点事,你们俩继续打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家。徐飞,你先把车钥匙给我,我要去接个人。”
徐飞半信半疑的把车钥匙递过去,没有多问任何。
裴佩带着程亚菲去北医附院挂了妇产科,祁祯是熟人,微笑着说胎儿刚刚28天,很健康。但见到程亚菲一脸失措,裴佩欲言又止,孩子的爸爸也没有陪着一起来,顿时知道其中另有内情。
程亚菲说:“祁医生……这孩子,我想打掉。”
祁祯愣了一下,随即说:“我建议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因为你之前出过的那场车祸让你的盆腔受了很大的撞击,这次怀孕实属不易,再加上你之前曾经有过流产,如果放弃这个孩子,那你以后再想怀孕……恐怕几率会很低。”
程亚菲的身体摇摇欲坠,如果不是裴佩用力撑住她的肩膀,恐怕会直接栽倒在地上。
这样的情况,跟当年的裴佩差不多。同样是在怀孕几率很低的时候发生了奇迹,但这“奇迹”的到来偏偏会把眼前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打破,直至万劫不复。
程亚菲和裴佩去了相熟的私人会所,倦怠的窝在包间里。裴佩要了一杯咖啡,为孕妇程亚菲要了一杯牛奶。
“你当初是怎么决定留下徐天一的?”程亚菲苦笑着说,“在已经决定跟陈豪划清界限,跟徐飞在一起之后,你不怕徐飞会不疼爱徐天一吗?不怕将来东窗事发你婆婆家里知道徐天一并不是徐飞的儿子然后不会善罢甘休吗?你不怕陈豪知道你怀孕再也不放开你的手吗?”
裴佩说:“我当然怕……可是我更怕自己再也当不了一个母亲,还怕我害死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辈子走不出那个阴影,永远都活在噩梦里。”
程亚菲像是被裴佩的话击中了一半,握紧了手里的瓷杯,久久不语。
裴佩把程亚菲送回家,看着她睡下,正准备离开,手机却响了起来。
电话里的章远声音轻快,透着几分得意:“裴佩,告诉我实话,我要当爸爸了,对吗?”
裴佩心头一紧,强装镇定的说:“什么?”
“我一直跟着你们,我知道你开车去接的那个人是程亚菲,你陪她去北医附院挂了妇产科,找了当初为你接生的祁祯。”
“你想要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来问她,说来说去,这都只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我只是个外人。”
章远说:“对于避孕,她一直很小心,可是我看她纠结了这么久,已经钻进了死胡同里,我求婚了那么多次,她都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只能这么做了。”
裴佩这才知道,原来这次怀孕,章远早有预谋。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气,纵然知道章远情有可原,但对程亚菲的心疼胜过了一切:“你这是在逼她。”她低喝道。
“除了逼她,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裴佩,我们不是没有分开过,为了我爸和她妈之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当初她把我丢在马尔代夫我也认了,可是……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快活过!她也一样!她出了车祸忘记了一切,把我当个陌生人,我当时就觉得好像整个心都被人给掏空了!所以后来我们再在一起之后我就告诉我自己,我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再也不会!他们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关我们什么事?我妈的确对不起她妈,可我妈已经死了!我们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这一切要我们俩来偿还?!”
“你跟我吼没用……”裴佩有些疲倦的扶了扶额头,“她现在等于是被自己的父母还有你亲手推到悬崖上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经历过太多伤害的女人,她没那么坚强,也受不起折腾了。你既然选择了让她怀上你的孩子,就负起你该负的责任。否则,我会把你曾经做过的事都告诉她。”
章远顿时惊慌失措:“裴佩!”
裴佩冷冷一笑:“我说过,只要你给她幸福,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如果你只是任着自己的占有欲而不停的逼迫她,我不敢保证自己还会继续保持沉默。”
章远这才知道,裴佩一直都是恨他的。她没有忘记他曾经毁了程亚菲的婚礼,把杜思聪逼上了绝路,而她曾经怀着的那个姜潮的遗腹子就是在那之后被杜思聪一脚一脚生生踹掉的。裴佩为章远背了黑锅,失去了孩子,事后,她却愿意为了程亚菲而咽下这一切,前提是——只要他能够给程亚菲幸福。
103.尾声:-第一百零二章:不爱你爱谁(2)
那天晚上,章远回到他和程亚菲的小家,程亚菲蜷缩成一个脆弱的一小团,睡得正沉,眉间拧出一个百转千回的结。
他试着用指腹将之抚平,但又不敢使太大的力气,最终只得放弃。
第二天,一切如常。吃过早饭后章远开车送程亚菲上班,在她下车前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上一个灼热的吻。
程亚菲脸色微红,说:“这里人来人往的,被看到了多不好。”
“老夫老妻了,还会不好意思?”章远挑眉。
程亚菲瞪了他一眼,砰得甩上门。
在电梯里发呆,程亚菲暗暗的算着日子。她和章远两人从20岁那年去荷兰留学便在一起,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十年。虽然有过分离,但感情却从未变过。有多少人爱而不得,想起芳魂已逝的许曼卿,想起为了爱决然远离的肖子俊,想起永远在黑暗中望着裴佩却放弃走近半步的陈豪,程亚菲的手不自觉地交叠覆盖在仍旧平坦的小腹——她实在是幸福太多了。
第二天是杜思聪的忌日。程亚菲请了半天假,买了一束百合前往八宝山。墓碑上贴着杜思聪的黑白相片,年轻干净,笑容舒展,却不是他的真实相貌。他毁容前的长相已经无人知晓,他的死也将太多的秘密深埋入地底。程亚菲把花束轻轻放下,整理着墓前的杂草。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自己差一点就以身相许约定终身的男人,他的过去,他的想法,她通通都不知道。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有杜思聪这个人的存在了。”
程亚菲站起身,循声望去,三米外逆光而立的女子,不是容谨之又是谁?
她们曾经在荷兰同吃同住,亲近的好像同一个人的左右手。容谨之为了那个抛弃她的男人自杀,是程亚菲救了她,并且鼓励她重新站起来,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可是阴差阳错,原来那个害得容谨之万劫不复的男人,就是程亚菲要嫁的杜思聪。
程亚菲一直愧疚的觉得,容谨之当时划在手腕上的好几刀里面,有一刀是自己划上去的。所以,她才在婚礼上给了杜思聪一巴掌,做了落跑新娘。
她没有想到杜思聪会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裴佩身上,甚至绑架了她,一脚一脚的踹掉她的孩子,最后被盛怒下的陈豪在黑白两道都下了绝杀令,不到24小时时间便落到了陈豪的手上。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没有人知道陈豪对杜思聪做过了什么,所有人都只看到了结果——杜思聪成了骨灰盒里的一捧灰,陈豪为他在八宝山买了一块墓地,让他长眠于此。
那一番浩劫后,程亚菲跟章远秘密和好,心照不宣的瞒着家里人。而程亚菲却再也没有跟容谨之见过面。
五年时间,容谨之的容貌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略显憔悴,嘴角的笑容也透着几分冷意。
程亚菲说:“我不会忘记他的。”
“可是现在你和章远过得很幸福,你们就快结婚了,甚至还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他却孤零零的躺在这,奢望着你一年才能来看他一次。”容谨之的笑容渐渐加深,她弯下身来,用指尖轻抚杜思聪的照片,“你根本没爱过他,否则你不会这么泰然平静的面对他的死,不会一点伤心的情绪都没有!”
程亚菲捂着小腹,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知道……”
“我跟了你好几天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跟着你的不只有我一个人,还有章远。他也知道自己就快要做爸爸了,只是他还没跟你摊牌而已。我猜,他是在等你亲口告诉他。”
“我对他所有的怨和恨,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曾经伤害和离弃你,如果你自己都不介意了,看来我也没有什么继续恨下去的必要了。”
容谨之像是被程亚菲的这句话突然噎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程亚菲接着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他走了,我放下了,希望你也能早点放下。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没过去,永远都不会过去!”容谨之歇斯底里的喊道,“他不能白白的死,我一定要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定要让杀害他的凶手付出代价!”
程亚菲的眼前飘过陈豪淡定微笑却浑身沁着冷意的样子——那个男人唯一的弱点只有裴佩,除此以外,他几乎是天下无敌的。
容谨之要为杜思聪报仇?简直是螳臂当车,贻笑大方。
程亚菲握住容谨之的胳膊,说:“就算你亲手杀了那个凶手,他也不会回来了,就算他回来了,他也已经不爱你了,你又何必……”
容谨之猛得把程亚菲推开,神色间的疯狂更甚,“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你可以装作听不到听不懂,但是我请你一个人的时候好好想想清楚。已经五年了,逝者已矣,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何必钻都死胡同里怎么都不肯出来?”程亚菲顿了顿,指着墓碑厉声说道,“更何况,他纵使并不该死,但起码不是无辜的!”
他对裴佩所做的一切,时常让她觉得难以与裴佩柔柔的目光对视,她现在也成了一位母亲,每每想到要拿掉腹中的孩子,便会觉得痛彻心扉,那么裴佩当初眼看着孩子一点一滴的从身体里流逝干净,她又会有多痛?
他的残忍,将她对他所有的感情都烧成了灰烬,无爱无憎,所剩的仅有老朋友间的淡淡的惆怅,化为每年忌日坟前的一束纯白花束。
想要挡住一个已经陷入偏执和疯狂中的女人,谈何容易。
当容谨之查到了陈豪的名字,当她知道杜思聪是被陈豪一拳一脚活生生打死的,脾脏破裂,极尽残忍,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内心深处愤怒的火焰。
第一次,在地下停车场,她拿着刀冲向陈豪,被陈豪一脚把刀踢飞,几个小弟蜂拥而上将她按倒在地。
面对他的咒骂和质问,陈豪显得极其冷漠,淡淡的说:“我知道杜思聪欠你的,所以今天饶你一命,只此一次,希望你不要再做注定无用的愚蠢的事。”
毕竟,杜思聪是他的弟弟,毕竟,杜思聪是他杀的,毕竟,容谨之是程亚菲的好朋友,而程亚菲的喜怒哀乐又直接牵连到那个他在乎的女人身上。
陈豪坐进车里,绝尘而去,脸上的表情奇异的现出一丝温柔。这是每每想到她时才会露出的神色,哪怕她现在不在自己的怀里,可她却把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留给了他。陈嫣然——她越来越像她,陈豪只要看到那张肖似的小脸,想到她的身体里流淌着自己和那个人混合在一起的血液,那颗冰冷坚硬无坚不摧的心便会柔软一片的化成水。
他以为容谨之会放弃。
可他,低估了容谨之对他的恨,当然更低估了她对杜思聪的爱。
哪怕他曾经伤害她,背叛她,她始终爱着他。纵使伤痕累累,纵使为他赔掉性命,她也绝不后悔。
陈豪发现陈嫣然不见了的时候,掀翻了整张桌子。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还是没有消息,我让你们统统给嫣然陪葬!”他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不要,不要……陈豪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这种眼睁睁看着手指尖的幸福一点一滴的流逝干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已经体会过两次,第一次是杜思聪把裴佩殴打至流产,裴佩大出血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第二次是裴佩生陈嫣然和徐天一的时候。
第三次,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