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倒是让还在观望的舒函颇为意外,苏淼怎么会如此狼狈?
拔出佩剑,苏淼凭借剑招巧妙闪避,两成内力他根本不敢打实,恐怕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对付其中任何一位黑衣人都够勉强。
那些人,无疑不是好手!
两成功力,而且寡不敌众,苏淼暗哼一声,已然中剑,后退两步,被人一掌击中后背,踉跄往前,前面两名黑衣人之剑已至近前,避无可避。
然而这两剑并没有如预料中刺到他身上,苏淼抬眸,武彦殊相护于面前,不由吐出一口血来。
舒函这时也发现了苏淼的不对劲,也没兴趣想苏淼功力为何只剩四分之一大概,他只知道,今日这两个劲敌会一同死在此地。
看到舒函加入,朝自己扑来,苏淼心头无半点打算。就算有一个武彦殊帮又如何?他也不过比自己稍高一点,根本无济于事。却见武彦殊越战越勇,倒将他护得很好,简直比方子晨还忠心,不由心头好笑,这下也不知道武彦殊想干什么。
这么打下去没胜算他相信武彦殊不会没看出来,让他相信武彦殊会陪他一起陪葬他更不相信。
正想着,武彦殊已经撇下黑衣人接了舒函袭过来的一掌,自己也因为躲不及黑衣人的剑而再中一剑。看着武彦殊背对自己,苏淼忽然有个想法,既然今日自己已经是死局,倒不如先亲手杀了武彦殊,再自杀如何?
我便死了,也让他陪着我,我得不到,他也别想得到。
阴云蔽日。
苏淼看着武彦殊,剑尖忽地一转……
千里之外的王宫,舒博侯被围,已知一败涂地,有些心冷地道:“好局,我倒想知道是谁布置的?谁竟然能从我手中救走人质而不让我知道?”
游潇微微一笑,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淡淡道:“妾身幽妃,见过侯爷。”
舒博侯皱眉,看着游潇一叹,“你忽然回来,我心中便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是,函儿说你是御史大人带来的,御史又是我的门生,便也不多疑。我真想不明白,你一介女流,如何有本事可以布下这个局?”
“那侯爷以后便长个教训,别太小瞧女人。”
“你是苏淼的人吧?”
游潇想了想,摇头,“不算是,这不过是我跟他的交易。”
“你是如何救走人质的我便懒得追究了,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来之时我还问了我侄儿,他说人还在我才来的。我无法相信自己的侄儿也会被你们收买。”
“不是收买,我只是,对他用了幻魂术。他一现在神志不清,受控于我。”游潇转身,依约出门,“如果不是我跟陆斐有约再先,我一定让你也尝尝幻魂术的味道。毕竟你对我如此有用,可以省下很多麻烦,真是可惜了。”
舒博侯抬头,陆斐仇恨的眼神让他心下一寒。
游潇走出门,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眼皮开始跳。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感应。
是武彦殊,还是苏淼?
“武彦殊,我不信你会伟大到要陪我一起死吧?”苏淼剑尖一转,刚好替他挡了黑衣人袭来的一剑。
既然游潇都说,天下唯我二人可得,怎么,也不会让给今日布局害我的舒函。
便是再恨你,也不得不承认,你武彦殊能为游潇做到的,我苏淼做不到。
“等。”武彦殊只是简短地回答了他一颗字,继续凝神对付舒函。
苏淼,华锦已定,我只等你把他带到我面前。
游潇一边走,抚摸着手中的闭月簪,背影落寞。
在苏淼觉得坚持不下去应该必死的时候,那些黑衣人纷纷弃剑倒地。舒函大觉有异,被武彦殊逼退,看着倒地的手下,已知应该是遭人暗中下毒。
“我才没那么伟大陪你去死,当然早有布置。”武彦殊收剑,看着倒了一地在呻吟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染血的苏淼,暗道这毒发也太慢了。
原来武彦殊先苏淼一步来到康城,无意中发现舒函,多留了个心眼,待到苏淼过来,他才知道舒函暗中算计着苏淼,必要置之于死地。已经料定凭苏淼现在两成的功力,根本无半分胜算。奈何时间太仓促,根本来不及通知人来救援,舒函人多势众,迫不得已,只得找了些药下在那些黑衣人的酒中。
下药的时候武彦殊便觉得好笑,自己也算光明磊落一生,何曾干过这等偷鸡摸狗不光彩的事,一向都只是他鄙视游潇干这种事情。却也想不到某天他没办法了,却想起游潇的法子来,果然以最少的代价达到了目的。
舒函看着均负伤的两人,但是此时无论如何也杀不他们,功败垂成,只得恨恨道:“武彦殊,来日这笔账我定要跟你好好算算!”说完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快走,保不准他还有人在附近。”武彦殊伸手扶住苏淼往前走。
“……你救我干嘛?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本以为必死,却被这个平生宿敌所救,苏淼心头不是滋味。
“我可不想你死了,游潇念你一辈子。”
方子晨跟简先生根据苏淼的来信,算好时间早已经出营半里相迎。眼看时间已经过去好久,却还没看见苏淼的影子,不觉奇怪。
方子晨沉不住气,道:“这天都快黑了,苏淼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简先生不说话,只有他知道苏淼答应游潇条件,全身功力只剩两成,遇上什么事恐怕还真不好。
两人耐着性子继续等,直到太阳下山,才看到一个黑衣人扶着一个蓝衣人从路的尽头缓步走来。
方子晨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傻眼愣在当场,一时忘了过去迎接苏淼。
简先生轻咳一声道:“还不去迎接皇上。”他大概是知道的,不过也意外武彦殊竟然会帮苏淼。
这一路武彦殊两人都没有说话,武彦殊只想着赶紧送完了苏淼赶在天黑之前入城打探游潇的游潇。
才刚刚看清路尽头的是方子晨和简先生,武彦殊便放开了苏淼的手,“我便送到此处,后会无期更好。”说完目光掠过远处的简先生一眼,转身便走。
“她在华锦王宫。”
武彦殊有些意外地顿了顿,然后几个起落,已经往王城去了。
“苏……皇上,这……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方子晨急急地赶过来扶住苏淼道。
简先生却看着武彦殊消失的方向,叹息,如果不是苏淼在场,他真想把武彦殊揪住好好问一问。至今,武彦殊都没有给他一个解释。
游潇给自己倒了杯茶,今日朝堂之上,陆斐在她的授意之下已经宣告舒博侯十大罪状,并当着朝中大臣的面将舒博侯的人头掷之于地,抄家示众,朝中舒博侯的余孽想必此刻正胆战心惊地掂量该怎么办吧。
华锦已在掌控之中,那伙人再怎么翻都翻不起大浪,便是失踪不见的舒函来了也是一样。
雨后凉风习习,我在等你。
游潇只是想起当初第一次在华锦王宫见面,他黑衣蒙面,一人一剑独闯禁宫,以为要挟了个小妃子,却是把自己劫过了人质,反而被自己戏弄。
“娘娘,王请你过去一趟。”
游潇饮尽杯中残茶,微笑,五百八十一天,想你。
第二次光顾,轻车熟路地摸进王宫,默想着游潇的寝宫昭华宫方位,武彦殊没惊动任何人。
今日白天已经在街上听说了,华锦王收拾了权倾朝野的舒博侯,他便已经猜到了,定是幽妃娘娘的布的好局。
推门,借着月光看到桌上的茶杯,轻轻关上门,看着游潇遗留下的丝丝温度,不觉微笑。
“幽妃娘娘,不!王后娘娘,求你,求你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游潇嫌恶地走开,看着面前的王后,不觉微叹。
“王已经下令抄家,罪连九族,你去求他吧,求我干嘛?”
王后泪眼看着冷着脸的陆斐,“王……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这一切都是我舅舅做的,臣妾……”
“够了,你心肠恶毒不下于你的舅舅,还敢绑架我的爱妃,今日也还有脸求他。”
“……不,臣妾冤枉啊……”
“住嘴!”
“王。”游潇缓缓开口,“上次,是我自己跟着他走的,跟她没关系。”游潇说完这句话,开门,走出去。
刚刚有人来报,发现舒函的踪影。
想必,他已经偷偷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他回来看见正在被抄家的侯爷府,又看见舒博侯的尸体高挂城墙,会有何想法。
这些,倒跟游潇一点都没关系,她只负责擒下舒博侯,早有约定,一切交给陆斐处置。看来,他是恨他恨得狠了。
不过,这笔账,舒函应该会算到自己头上吧。
进门,游潇已经感觉有异。微微一笑,舒函,这么快你便出手了吗?
若无其事地关了门,走了几步,已经探明那人藏身梁上。
梁上的武彦殊见她来了,却不急现身,只想给她个惊喜。随即却见游潇被对着他轻解罗衣,然后随手将外衣扔在一边,不觉心跳加速,正犹豫要不要现身却不想几点寒星破空而来,不由暗吸一口气,原来她早已经发现了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而已。
游潇啊游潇,还没见面,便要谋杀亲夫么,你真狠。
原来却是游潇以解衣分散梁上人的注意力,同时,右手一翻,漫天花雨的手法展开,势必想将偷袭之人先暗算了。待见那人大袖一挥,侧身避过,便往自己扑来,游潇见他如此反应之快,也不敢怠慢,顺手抽出床头的凌天剑还击。
过得几招,游潇已大感吃力,来人武功高妙,在她之上,料想难道是舒函亲至?
武彦殊却是含笑着,既然游潇警觉性如此好,还暗算自己,他倒想假戏真做,试试游潇武功。
挽个剑花,手中又是一轮银针齐放,游潇侧身闪开,已经决定既然技不如人,那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武彦殊知她心意,身形一闪,快得躲过银针,又瞬间拦住她的去路,出招直取游潇。
游潇暗道棘手,一剑过去,那人不闪不避,却似算好一般,握住她的手腕,剑尖停在那人眉间,进不去半分。游潇也不闲着,左手翻出饮恨刀,快如光电般袭去。
若是常人,定会出左掌格挡的多,武彦殊知道游潇路子,立刻弃了游潇,闪到她身后。
游潇微讶,翻身越过茶桌,算是避开那人的袭击,刚欲往门边走去,却见那人已经相候在那。
又打得几招,游潇已经感到,偷袭之人貌似很了解自己,至少他知道自己左手握有饮恨刀,因为他从来不跟自己左手接招。而那人出手迅捷,看似狠辣,可是打到现在也不曾伤了自己,明显是留有手。
心念电转,一招“碧云飘飘”袭向那人脖颈,那人只是微微让开一线,左手微张,便来抓自己的拿剑的右手。
那一招,似曾相识。
游潇手中的凌天剑忽然无力落地。
与此同时,武彦殊已经抓住游潇的手腕,有些意外如此容易,那剑本应该向自己攻来,又怎么会落?
“哐当。”
落地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武彦殊忽然明白,游潇已经知道是他。
手慢慢下滑,用力紧紧握住游潇的手,再见时预想了很多话,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武彦殊才发现语言如此苍白,没有一句可以表达他的心声。
而游潇只是任他握着,慢慢走近,投入久违的怀抱,感受他的温度,聆听他的心跳。生怕,这一切只是她在做梦,醒来,他仍然睡在寒潭。
“娘娘,你没事吧?”却是闻声过来的丫环在门外恭敬问道。
“……”
“娘娘?”
“……我没事,下去。”游潇定了定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
“是。”
听见那丫头下去,游潇只是将武彦殊又抱紧了些,五百八十一个日夜。
对于这一切,重新把对方抱在怀里,都觉得如梦如幻。
游潇闭上眼睛,一滴眼泪落在武彦殊手上。
没多久,那丫头复又前来敲门:“娘娘,大王要你过去。”
“……”游潇心头暗恨。
“娘娘,怎么不亮灯?歇息了吗?”
“废话少说,我马上来。”游潇满含不悦的声音。
那丫头立刻跪地,有些惶恐道:“奴婢多嘴了。”
武彦殊轻叹一口气,没多问,帮游潇擦干了眼泪,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唇瓣微动:“我等你回来。”
“王,有事吗?”
陆斐回头,看见游潇双目微红,不觉讶道:“爱妃,你怎么了?”
游潇缓缓摇头,微笑道:“没事,比较高兴。近期,你便可以下旨归降苏淼,外面战事自停。”
陆斐默默点头,抱住游潇,“爱妃,多谢你,让我报了仇。”
游潇愣了一下,推开他,淡淡道:“我们早有约定,不用谢我。”
“爱妃?”陆斐有些奇怪游潇今日的冷淡。
“陆斐,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幽妃。没多久,你也不再是王。”
“为什么?”
“你我,本来便没有夫妻之实。你若是愿意,叫姐姐叫师父都可以。还有,华锦大权移交,我便要走了。”
陆斐过得两年,细细一想也明白,道:“师父,那你要去哪?”
“华朝,华颖,我要帮苏淼一统天下。你既叫我声师父,我也不妨告诉你,你师父我的真实身份是公子潇。你归降苏淼,老老实实做个安乐侯便算了,我自保你一生富贵不愁,安享晚年。千万别被奸人蛊惑,动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你斗不过苏淼的,切记。到时候,便是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