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不是他所愿的，你又何苦这么怪他？这么些年来，不是他不念着你们母女，而是不允许。要不然他就不会派人去找你们了。其实，你难道便没有些错吗？你在江湖逍遥，连华颖都没回过，即使早早知道他是你父王，你也根本没打算来看过他。你知道那个游碧羽是假的，你却一直没来揭穿，直到要帮苏淼，你才肯现身。我想问你，如果没有苏淼这回事，你会不会至死都不会回来见他一眼？”

“……”

“你好好想想吧，他时日无多了，想听你叫一两声父王的机会也不多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留在宫中，于礼不合。”

游潇看着武彦殊的背影，虽然她没说话，但是确实听进去了。心头乱乱的，整夜，都在想着他的话。

第二日，游潇独自去看了华颖王。

见她来，华颖王顿时高兴得想起床，一下子精神好了很多。他一直在期待，甚至会觉得游潇昨天不过是故意敷衍他的，终于见到，眼睛里满是喜悦。

“碧羽……”华颖王叫出这个名字，早已经觉得无比别扭，他曾经，一年多，都拿这个名字叫别的女人。

游潇见他神情，如何不知道他想什么，淡淡道：“叫我潇儿吧。”她也不想自己父王叫自己的时候老是想起那个女人。

“潇儿……”华颖王声音因为期待和惶恐带了丝颤抖，潇儿，这是自己女儿自己让他这样叫的，是不是代表关系稍稍缓和？

“……”游潇沉默会儿，虽然很别扭，但还是轻声答应道：“父王。”

“潇儿……你终于肯叫我父王，是不是终于原谅我了？”

“……我娘都原谅你了，我为什么不原谅你？”游潇闷声道。

“潇儿，你能坐近一点吗？”华颖王有些期待地开口。

游潇没说话，慢慢走到他床头，主动去握华颖王的手。

“潇儿。”华颖王想起自己时日无多，一年多前，遇见那个假公主，他想尽办法去补偿，花很多时间陪着她，而现在真正的女儿在身边，却无法陪她久一点。

“嗯？”

“我本来，有好多东西留给你，最漂亮的首饰，嫁妆，衣服……这些年我都慢慢给你们母女两留着，期望有一天见到你们可以送给你……可是……一年多前我错认女儿，已经给人了，她还骗我你娘也不在了……我知道，现在再送你你都应该不稀罕了吧，可是我想不到自己时日无多，还怎么去补偿你。”华颖王说着，满是遗憾。

游潇默然半晌，缓缓开口道：“父王，这事不怪你，是我的错。”

“不，怎么是你的错？父王没用，连自己女儿都分不清楚。”

“父王，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是假公主，她也要来华颖骗你。我当时本来想杀了她的，后来没成功，而我又一直被其他事情缠着，也抽不出时间来华颖告诉你一声。一年多以前，我应该早来跟你说的，但是当时，我真的对你有些怨，便一直拖着没来。让她骗你，这个结果，我也有份。”游潇想了一夜武彦殊的话，倒让她觉得歉疚起来。

“……没事，你这不是来了就好……潇儿，我不怪你，你别自责。当时你便是来，有着江赫留在蛊惑我，我也不一定相信你啊。父王我很糊涂的，或许会认错你。”

游潇如何不知道华颖王不过是安慰她，心里有些不好受，一些本应该属于她的东西给了别人。

说得没多久，华颖王便犯困，游潇温言给他盖好了被子，告辞，说晚点再来看他。

“李公公，这一年来，那个假公主对我父王如何？”游潇出了门，便叫了华颖王贴身的公公问道。

“这……当然是极好的。看大王这样宠爱她便知道了，那女娃也算是聪明，又极其手巧，时常做些民间小吃，说些趣闻给大王，每次都能把大王哄得十分开心。”李公公说到这里，长叹道：“不过没想到，她却是假公主，大王肯定也不好受。”

她是拿走了本应属于她的东西，但是那一年，她也帮她尽了她需要尽的孝道。

游潇点点头，示意明白了。转身，独自去了天牢。

“念在你一年多以来对我父王也算尽心，算是帮我稍尽孝道，往日跟你仇恨，我也不想计较了。今日我放你走，但愿你好自为之，重新做人。不然下次再撞在我手里，别怪我新帐旧账一样样跟你算明白。”游潇看着牢里有些狼狈的人，淡淡说完，再不停留。

“……”牢中人似乎有些愣，又有些惊喜这个女人居然会放过自己，但是一想起这一年多跟华颖王的相处，便沉默了。

华朝，皇宫。

贴身太监洪公公在寝宫外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皇上跟他的男宠还没醒，向来是讨厌别人进来打扰的。

“谁？”季诺然眼睛睁开一线，冷声问。

“回皇上，是奴才。”

“何事？”季诺然却不起身，还闭了眼睛，洪公公是知道自己的规矩的，贸然进来，肯定该有什么事。不过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好事？是苏淼又夜袭攻下一城？还是哪个城的守将夜里逃跑？又或者是哪些官员暗中投奔了苏淼？

洪公公有些忧虑地看了一眼兀自镇定的季诺然，“华颖那边飞鸽传书传来消息－－”

“舒函没有成功，公子潇控制了华颖是吗？”季诺然淡淡打断他，看他一脸忧愁便知道不是好消息。不是好消息，那便是公子潇所说的话实现了。

虽然他从未怎么怀疑公子潇的话，但是还是想不到，会这么快。

“皇上英明。”

季诺然听着那话便想笑，这个时候还要奉承。英明有什么用？英明也挽回不了我大华王朝。

“还有一事，据探子回报，公子潇真正的身世是华颖的碧羽公主。”

“什么？”这下，季诺然才一下子坐了起来。

“是，就在假公主大婚那天，公子潇当着华颖百姓面揭穿了她，然后将假公主关进了天牢，舒函自知末路，料想不欲受辱，自刎了。”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华颖公主，你居然是华颖公主，难怪你会那么肯定华颖已经在你手上。武彦殊又是华颖大将军，这里里外外，全被你控制了吧。

四面楚歌之时，我便承认苏淼天命所归。

季诺然叹了口气，再也睡不着。身边的人早醒了，见洪公公下去，也就坐了起来抱住他，柔声道：“皇上，是很要紧的事吗？”

季诺然目光垂下，喃喃道：“是，很要紧……”

从天牢出来，游潇径直去了将军府，她会想，就是这里养出了蛇妖这样的人物来祸害她。

并不意外地被守卫给拦下来，当他们严肃地问来者何人时，游潇笑嘻嘻一挑眉，“夫人。”

在那两人一愣间，游潇一闪身，已经溜了进去。

庭院不算大，也不算精致，但是就是异常的整洁，以致于觉得有些肃杀。果然不愧是将军府的格局。

整个将军府已经闹了起来，守卫家丁都出来找游潇，她才不信这样还惊动不了武彦殊。

又转过一个庭院，撞见一个美妇和两个正在低低地说些什么，那女的约摸四十岁，那两公子跟武彦殊倒似年纪相仿。

“什么人？”忽听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喝问游潇，却同时惊动了院中的三人，齐齐向他们看来。

游潇落落一转身，对迎上来的石泽笑笑，“别来无恙啊，石大哥。”

石泽一见是她也有些讶异，他也是今天刚刚从外地赶回来，前脚一回府，还没喘口气，便听见手下的人报告有人闯了进来，却万万不曾想回是那个月儿姑娘。

“月儿姑娘，你……”石泽呐呐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招呼闻声赶来擒人的家丁们都退下。

“月儿姑娘，好久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游潇失笑，料想武彦殊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有什么不对吗？”石泽奇道。

游潇笑笑，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三人，道：“他们是谁？”

“大夫人，大少爷和三少爷，月儿姑娘，这里少爷是不让人过来的，我们走吧。”石泽这才想起他们站的地方，便想拉着游潇走。

“哦？这岂不是软禁？”游潇仍是看着三人问。

“这……”石泽也不好答了。

却听那个年纪稍小一点的人愤愤道：“姑娘说对了，就是软禁，他将亲兄弟都这样软禁起来，为了谋夺家位，简直没人性！”

“哦？我想如果你们当家，恐怕还不止对他是软禁呢。”游潇笑，笑声充满不屑。

“你……”

“我觉得他算是念及所谓的兄弟之情，是我我便觉得应该斩草除根，还要费这么大的劲来软禁你们。”游潇说完，转身出去。

石泽看了一眼院子里脸色难看的三人，赶紧跟上，道：“少爷对他们也算是对得起，凭他们曾经对少爷的所作所为。”

“你家少爷呢？”

“少爷这会儿不在，不久前才出去的。”

“嗯？”游潇有些奇怪他这种时候会去哪里。

“哦，我知道了，少爷应该去看老爷了。”石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老爷？”

“今天是老爷的生忌。”

“为什么这个时候去？”游潇想不是应该早上去吗？

“少爷总是等他们都先去了，才会一个人去。”

游潇点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你带我去找他。”

“这……少爷不喜欢别人打扰的。”石泽有些犹豫。

“没事，你只管带我去吧。”我怎么说也不是别人吧。

“也好，少爷对你总是不同的。月儿姑娘跟我来吧。”

游潇点头，跟着石泽出到门口，抬头看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的天，“那离这儿远么？”

“过去也要近一个时辰吧。”

“带两把伞吧，我看要下雨。”

“嗯，稍等，我去拿。”石泽说完转身去了，回来时拿了两把伞，出门时又交代门卫道：“以后这位姑娘要是来府上，直接放她进去。”

于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游潇开口打破沉默：“石大哥，你跟少爷多久了？”

石泽抓抓头，“这个呀，我十岁便进了府，是老爷怜我孤苦，便收留了我。跟着少爷确切是老爷过世后。你知道吗？少爷跟老爷以前吵得可凶了，老爷差点没把不认这个儿子。武府上下都说少爷……反正都是很不好的，骂得也毒。但是我却知道，少爷其实并不像外表那样。”

“嗯，我知道，他到你家老爷过世才肯原谅他。”游潇叹了口气，想起昨天武彦殊跟自己说过的话，想必是不想自己赴他后辙后悔。

“少爷连这些都告诉你了，他果然对你是不同的。”

“是吗？”

“少爷心思莫测，他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毕竟也算是跟他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他的性格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当年在华琪，少爷看似对你很凶，也不喜欢你，其实你不知道 ，少爷这人对人好和对人坏都至少代表他把这个人放进心里了。我见他时常会对你发脾气，我就知道少爷心里面肯定有你。”

游潇却只想到当初被他气得不止一次吐血，“这……感情他对我凶对我发脾气还是我荣幸……幸好我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否则换个人恐怕承受不起这样的殊荣，还不知道要折寿几年呢。”

“呃……怎么可以这样说呢？虽然少爷冷着脸的样子……是比较可怕啦，但是少爷也没真把你怎样啊。你上次受伤，少爷可紧张你了。”

“啊，哪次？”游潇心想我受伤的次数多了，也没见他紧张什么，那个时候他不借机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

“就是那次你不见了，然后少爷脸色沉得可怕，也不让我们赶路了。少爷就凭一点点的线索，找了你一天，幸好最后总算找到你了。你是晕过去了不知道，否则一定可以看见少爷对你是怎么紧张的。”

游潇清咳一声，“……石大哥，我是晕过去了，不过是被你家少爷打晕的。”

“咳咳……”石泽似乎被自己呛了一下。

“他什么样子？”游潇有些好奇地问。

“就是抱着你，很温柔很珍视的样子。当时我也很紧张你，见你们出来还傻傻地跟少爷说让我来吧，谁知少爷冷冷看我一眼，到现在想起我都还是有点不寒而栗的。我一看见少爷那神态，我就明白了，除了夫人，少爷这辈子还没这么珍视过一个人。之后是给你看伤，你到底伤哪里少爷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然后少爷想都没多想便取消了送公主回去的计划，要知道那是他盘算很久了的。后来王城出了些急事，简先生派人来寻，让少爷立刻回去，少爷宁愿违抗简先生，也没有不管你。后来简先生盘问我，我只好说了是要帮你治伤，简先生就很生气。后来我听见少爷跟他在吵，简先生便说要杀了你，以便断了他的念想，当时可真的把我吓坏了。不过幸好你没事。”石泽一边在前面走着，以便絮絮叨叨地道。

原来那次简先生要杀我，是已经感觉到了我对武彦殊的重要，并不是单纯的我帮苏淼他便要除掉我断苏淼一臂。原来武彦殊一边跟苏淼跟我斗，一边还藏着对我的感觉，也真是累。

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有感觉的呢？是他小心翼翼无微不至不眠不休地护送我去东海治伤？还是更早，从他将我从天香楼里面救出来？

乌云密布，显得这荒芜的坟地更加阴森凄凉。

武彦殊黑衣默立，手指轻轻地摩挲那冰冷的石碑。

“武公忠烈大将军明晖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