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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归何处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璐璐血缘关系上的外公,程国梁先生,激动而热情的无以复加,象捧着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的从何绍群的手里接过了她,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手中。

我躲在厨房的角落里,亲眼看见璐璐好奇的伸出小手,在程先生的脸上轻轻地拍着,摸着,对他笑,在他怀里蹦跳,嘴里还发出一些没人能听懂的单音节字眼。这个画面,看了,让我觉得很刺目。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是父女、是翁婿、是祖孙。而将他们三个人维系在一起的人,却是躲在厨房角落里的——我。

看着,看着,我忍不住红了眼眶,鼻子阵阵发酸。这幅天伦图,我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事实曾经不容许我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现在,上天又给了我这个很多人都有的机会。

舒苏说,我是个福气深厚的人,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对我而言唾手可得。可是,她说的也不尽然。很多人都能得到的,在我这里,那些被他们看作无所谓的东西,却显得那样遥不可及。

亲情的缺失,无法双全的父母,都成为了我多年生活中难以言说的灰暗主调。年少时,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有可能,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机会,我宁愿用我全部的财产去换取一个父母双全的温馨小家。我宁愿不要做什么千金小姐,宁愿不要那些奢靡的生活,我只想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在父母的关心爱护下,快乐而甜蜜的成长。

我以为自己的这个愿望这辈子都不会实现,但是,现在,上天似乎可怜我,又将一个可能的机会送到我面前。那么,我该不该亲手抓住这个只须稍纵,就会从我指间溜走的机会呢?

我靠在厨房的墙壁上,低着头,脑子里想着,念着,挣扎着,纠结着,也郁闷着,更是使劲的憋着眼泪。这时,我的肩膀被人轻轻的拍着,回头一看,是方姨,她正带着慈祥的笑容看着我:

“不要太过苛待自己,一切顺其自然就好。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一个机会。”

她说完,又对我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她的工作。我怔怔的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再回头去看还在客厅里等着开饭的两大一小,终于,有个念头在经过无数角逐后,开始逐渐的占了上风。天平的两端,放着两种抉择。而我,已经决定了伸手该取哪一个。

☆、第 98 章

“望晴……”

何绍群欲言又止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停下了手里正在折着女儿衣服的动作,回过身去,果不其然的见到他面带凝色的站在房间门口,似有话要与我说。

其实,我知道他要与我说什么,只是,我不想他说出来。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我和他之间,根本不需要这些无谓的、客套的话语。因为,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他慢慢地走过来,走得极慢,每一步走得都好象经历了重重思考,象是在思忱该怎么开口。难得看到向来做决定很果决的人也有吞吞吐吐思前想后的时候,好笑之余,看他这么很为难的样子,终于,我忍不住笑了,快走了几步,对他伸出手去,将他拉到我的跟前,直言道:

“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所以,你可以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他一楞,怔怔地看着我,显然对我的话感到了意外,大约是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平静。他重复着我的话,扬着眉毛,一遍遍的问我: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你真的明白?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多有意思的画面啊,在我记忆之中,基本上很少能看到何绍群也有惊疑不定的时候。现在,可算是让我见到了!

和他结婚后,他在家里的地位是很权威的,说一不二,大部分时候都是我服从于他的“旨意”。当然,这其中也有我的主动让权,但基本上来说,即使我们两个来个“短兵相接”,我也很少能有直接占上风的时候。

如今一个大好机会送到我面前,我自然要好好的利用一下,不然,如何“报复”他让我在“外人”面前失态的“一箭之仇”呢?

我含笑不语,故意拖着长音,做出思考的样子来,没有立刻回答他。果然,他有些沉不住气了,顿时紧张起来,一下子反握住了我的手攥在他的手里,我感觉的到,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看他紧张成这样,我决定不再捉弄他,于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将他推到一旁的凳子上,按着他坐下,然后一本正经的对他说:

“傻瓜!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么?别看我周望晴胡闹了那么多年,可我的本质还是很纯良和善解人意的。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我难道不明白么?怎么,还怕我撒泼和你闹不成?那也显得我太没素质和水准了好不好!你认识我几十年,这点认知都没有?”

我把话说完,见他还是一副有些将信将疑的表情,不由得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在饭桌上的表现还显得游刃有余,格外轻松随意的在我与程先生之间做着缓和尴尬的工作。每每话题即将要陷入冷场,或者可能走进敏感地带的时候,他总能很快的跳出来打圆场,话锋一转,让我们三个人把这顿饭吃得无惊无险。

对于这一点,我是很有感触的,心里当时还很感谢他。可怎么人家一走,他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难道怕我跟他秋后算总帐么?他呀,聪明人也有犯傻的时候啊!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柔软了一颗心,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抚着,柔声道:

“绍群,你要说的,我都明白。只是,你不用对我说些抱歉的话,因为,真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因为我的事情,连累了你在外面被人嘲讽,质疑,明明那件合作案子是你的功劳,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得到的成功,可最后呢?说实话,我的心里真的不好过。

我宁愿回到以前,我宁愿自己被人骂,也不要你承受这些。我今年四十岁,可最起码有二十年时间是在世人的非议之中度过的。我习惯了,也皮厚了,一点都无所谓。

可你不一样,你从小就那么优秀,耳朵里听到的都是赞美之词,接受的是人们的钦慕眼光,哪里受到过这样的难堪?如今,你不但承受了这些攻击与非议,还为我与程先生的事情操心,我该跟你说谢谢和抱歉才对。你为我做的这些,难道我还不明白,难道我能再怪你么?你真傻啊!”

我本以为我的这番话,可以足以使他放下心结。可,很让我意外的是,我的这番劝慰非但没能让他的眉头舒展,反而让他的神色越发的凝重。他低头揉捏着我的手,沉默了片刻之后,深吸一口气,缓缓低声道: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其实,自从我知道你的父亲是程国梁之后,就开始多番探询他的线索,当时我的本意的确是想恢复你的身份。可后来,在与绿能谈判之前,我通过调查公司知道了他的情况,很巧,他居然就是绿能公司的主要投资人和最大的股东。这让我又惊又喜。

说实话,这件事情上,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无私和高尚。

我,的确是存了私心了。是我故意放出风去,让你的父亲知道了你的下落,还有和我的关系。最终,可能因为这层关系,才能谈成了这件案子。

其实外人说的没有错,我的确没有全部靠自己的实力,而是靠了‘裙带’关系才拿下了这个合同。否则,中天真要拿下它,需要花费的财力和人力恐怕不是目前的水平,肯定还要大上许多倍!

对不起,望晴,我……我当时是存了侥幸之心,想借着这层关系,如果能达到一石二鸟的作用,既能使中天可以顺利签下合作协议,又能使你认回父亲,恢复身份。这样,我们的夫妻关系就可以变得名正言顺,那些指责我们的人就再没有了可以指手画脚的机会。我是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这就是我一直对你说的‘时机’。

我之前不想告诉你,虽然是怕协议可能有谈不成的风险,但最主要的还是觉得难以对你开这个口,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你解释自己的意图。协议谈成之后,我虽然很高兴,但心底里却一直无法摆脱对你的负疚感。

别人越是使劲恭维我,夸我,我越觉得自己很卑鄙,很自私,反而现在,别人开始嘲讽我,我的心倒是平静和坦然了许多。因为他们没有说错,我的确是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不惜利用亲情,我利用了你的父亲还有他对你的那份心意,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就是一个‘奸商’,无往不利的‘奸商’。

望晴,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更不用谢我!我知道,认亲报道出来之后,你怕我受不了舆论的评价,担心我,屡屡试探我。表面上,我表现的很无所谓,根本不在意,可我心里,我的心里……

望晴,答应我,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不要再说谢谢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我宁愿你骂我,打我,怨我!因为,我受不起,我不配!你说的那些话,只能让我觉得无地自容,只能越发的让我觉得自己很混蛋!”

他说罢,痛苦的掩面,不断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躬起身体团缩在凳子上,颤着声音向我道出他的本意,向我忏悔。看着他那样卑微的在我面前伏□体,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样意气风发的做派。我禁不住心软得要化成了水,不为别的,为他的诚实与真实;也为他的忏悔,尽管我不需要他的忏悔。

我在他身前蹲□体,略仰着头,伸手在他宽阔的背上轻抚着,微笑着温言道:

“你老婆我这么聪明,难道这些事情我会想不到么?可你看,我有生气么?没有嘛!我一点也不觉得你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是夫妻嘛,夫妻本来就是互相扶持的,要是我能帮到你,我觉得高兴还不及,怎么会生气呢?别这样,我没有怪你,真的!”

他一下子抬起头来,目光凶悍的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他的双手象两把大铁钳一样死死地箍着我的胳膊,狠狠地怒道:

“周望晴!你脑子坏了是不是!你耳朵聋了是不是!你搞清楚、听清楚了!我是在利用你的父亲,我利用他在为我,为中天的壮大铺路!我的本意很自私,很自私的!你听明白了?听清楚了?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伟大!我选择走这步棋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过别的,一点都没有,我脑子里想的,只有中天!不是你,不是!”

他吼地我耳朵发出轻微的耳鸣声,手臂上被加诸的力量让我真的很痛,可是,我的心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楚和愤怒,只是很温暖,很欣慰。看他对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不由得咯咯地笑了出来,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松的耸了耸肩,清了清喉咙的回答道:

“瞧你,喊什么啊!青筋都爆出来了!要吃人啊!你说的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的初衷很好理解,我又不是那种脑筋不转弯的人。你是商人啊,做生意的人最注重的是什么?利益最大化!用最小的本钱取得最大的利润!单从做生意的角度上说,你这一次,做得很好!一举两得,收获巨大。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要说起自私么?天底下有几个人是无私伟大的?毛主席还是伟人呢,不照样给他的革命战友穿小鞋?是人就有缺点,是人就有各种欲望,有了欲望就一定会有私心,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话还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呢!

我们都是商人的后代,骨子里就流着‘奸商’的血,继承了商人重利的本色。要说谁利用了谁,也不尽然。且不说别的,光是在感情的事情上,我也利用了你啊!以前,我若不是仗着你爱我,又怎么敢那样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所以,说到底,谁利用了谁根本不是重点,重点只在为了什么,为了谁。你说你满脑子想的只有中天,不是我。这也正常嘛,男人的战场本来就是在事业上的,我干什么要为这个跟你计较?反正,在我这儿,只要你不是为了别的女人动那些歪脑筋,你要怎样随你好了。我,夫唱妇随。”

他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我,好象见到了什么怪物似的。显然,是我的话,让他把我几乎看成了“怪物”。也许,在他的意识里,我的正常反应,不,一个女人的正常反应应该是痛骂他,然后失声痛哭。毕竟,对于女人来说,被人利用,尤其是被自己的枕边人利用,是一件绝对打击心灵的事情。哭哭闹闹,也应该是情理之中的反应。

而我,不但没有哭,也没有闹,连一件小东西都没有摔,反而心情不错的在他面前笑着说话,还说要夫唱妇随。我想,我的反常表现,大概是让他震惊了。没准他会觉得,自己娶了一个实在另类的老婆。

“你,不怪我?”

“不怪。”

“可我利用了你的父亲,利用了他对你的那份爱!”

“我知道啊,你刚才不是都说了!”

“那你一点都不介意?”

看他还是这样锲而不舍的追问我,像是没听懂我的意思,搞得我都有些不耐烦了。我朝天翻翻白眼,用水葱似的长指朝他脑门上一点,嗔笑道:

“你啊你啊,什么时候变唐僧了!这样的罗嗦。好吧,你是很不光明的利用了他的爱心,可在我看来,恰恰是他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我才看到了他的真心。你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以为你利用程先生的想法,他会看不出来么?他若真没这点眼界,怎么可能把公司做大做强?

我觉得,人家只是顺水推舟,觉得这是一件双赢的好事,对谁都没有弊处,何乐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