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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有爱三百两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他们多像是被放在窑洞里烧烤炼制的瓷器啊!

窦阿蔻觉得额角隐隐冒出汗来,那片火海这么大,又连着外头的石脂,没有几天恐怕是灭不了的。也不知道顾怀璧唐寻真他们有没有顺利逃脱……

但此刻也顾不上别人了,她和傅九辛的情形恐怕更糟糕。唯一的出口成了火海,在这里待上几天,不被烤死,恐怕也要饿死渴死。

窦阿蔻的心在抖,她肚子里的孩子甚至还没有机会看看这世界!

忽然她感到手上一紧,是傅九辛握住了她的手,回头一看,男人的唇角就在眼前,微微往上勾起,绽出一朵笑花,似是给了人无数熨帖的安心的慰藉。

“阿蔻,你怕不怕?”

“不怕。”窦阿蔻定了定神,如果说刚才的确有些恐惧,现在却因为傅九辛而安下了心,只要这个男人在她身边,那她就无畏无惧。

回头路是肯定不能走了,他们只能朝前走,去探索那不知隐藏了什么的危机重重的未知路。

窦阿蔻一面挽着傅九辛的胳膊,一面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这世上之事真是令人惊奇,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般。她和唐寻真不过是心念一起,转了一个念头,便去了龙凤镇,躲过了徐离忍发起的这一场变故。可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急匆匆赶回毫辉城,几番辗转坎坷,终于重又相逢。

如果不是这个意外发现的小生命,也许她和唐寻真会在龙凤镇的家里住一夜,那么也许她就再也碰不上傅九辛,也许就此阴阳相隔。

窦阿蔻想了想,假如真是后者那样的情况,她大概还是会选择把孩子生下来,但她的心早已随着傅九辛一同死去,过完这一辈子如同灰烬的人生——窦阿蔻心里一凛,甩了甩头,没有假如!她现在就站在这里,站在傅九辛身边,要么共同生,要么共同死。

她坚信她能赶回这里,是孩子冥冥之中给她的引导。

窦阿蔻的脑袋瓜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转了一圈,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刚才还能仗着那片火光的照明看到些什么,现在就已经是看不清前方一尺的情形了。

傅九辛在墙上用双手摸索着什么,好像在用手丈量着长宽,然后他动作一顿,自怀里摸出火折子,嗤的一声,先是火折子的微光闪了一闪,然后一团更大的光亮燃了起来。

窦阿蔻揉揉眼睛。原来这墙上每隔一丈就有一盏油灯,时隔五十年,灯里居然还残留着少许的油,被傅九辛点着了,一下子便照亮了眼前情形。

那片火海被他们抛出很远,那种青砖被烧烤而产生的灼热也渐渐消退,只剩下地下迷宫特有的一种幽凉森冷。

傅九辛呼出一口气,停下脚步靠在墙上休息。

半个时辰前他刚从骤然坍塌的巨震中逃生,电光石火争分夺秒间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砸下的巨石之中苟延残喘着跳跃、奔跑,一刻不停;一刻钟前他看到了窦阿蔻,还来不及抒发那猛然爆发的狂烈的喜悦,便又突逢巨变,依旧是奔跑、奔跑,好像肉|体都脱离了灵魂。

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放松下来,立刻觉得骨子里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累,还有乍见到窦阿蔻时的既喜又惊,在这时一下子涌了上来,连心尖都在抽搐着痛。

窦阿蔻埋在傅九辛怀里,撒娇似的蹭着,手却摸向了傅九辛腰后,忽然觉得手上一阵粘湿,大惊失色地蹦起来:“先生你受伤了!”

受伤是一定的,他又不是神,在这样的大灾难前能够幸存已属不易,身上多多少少有点伤。

傅九辛身上任何一点小伤在窦阿蔻眼里都是要人命的大事,立刻紧张兮兮地要去掀他衣服看他伤势,傅九辛柔声道:“阿蔻,不要紧,是小伤。”哪里捱得过窦阿蔻的坚持,只得由着她撕了自己干净的里衣包扎好。

傅九辛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脑袋,心里一阵柔软的水声浮动,他不是不自私的,当看到窦阿蔻的一刹那,心里掠过的狂喜是大于担忧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责怪窦阿蔻不该下来找他,用各种冰冷的无情的语言催她回到地面上去,然而情感上,他骗不了自己,他是高兴的,他自私到宁可窦阿蔻陪着他一起生死。

但此时此刻,她就在自己一臂就能够得到的距离,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摸到她,她的手缠在他的腰间,她的肌肤贴在他的脸颊上,傅九辛深深凝望了她一眼,吁出一口气:“阿蔻,还好你在。”

窦阿蔻一愣,傅九辛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阵心疼,扶着傅九辛坐下来,开始翻自己的包裹。

说起来也是他们幸运。窦阿蔻出龙凤镇的家门的时候,三姨娘死活让她带了些吃食去,都是几个姨娘闲着没事自己在家鼓捣出的东西,什么梅花糕啊,麦糊烧啊,甚至还用荷叶包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鸡,她们是担心窦阿蔻在那荒芜偏僻的毫辉城里受苦,吃不到好东西,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些东西居然成了窦阿蔻和傅九辛此时保命的宝贝。

窦阿蔻背着包裹一路从龙凤镇赶到毫辉城,又经历了被捕、逃脱、重逢、逃命等事情,都忘了背上还有这么一个包裹。此时打开一看,梅花糕都碎得四分五裂了,麦糊烧也彻底软糊了,那只叫花鸡也凉透了。

窦阿蔻心疼得拿手绢把梅花糕的碎片包好,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要在这地下迷宫里被困几天,一粒米都是要珍惜的。她摸了摸腰间,水囊里还有满满的一壶水,老天还算是眷顾他们。

休息了没一会儿,傅九辛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凑在烛光下看,脸上虽然是平平淡淡的,可眼里精光四射,像是漫天星辰都在那一汪眼波里璀璨。

窦阿蔻怔了,忍不住也凑过去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傅九辛有这样的眼神。凑近了才看到那是一张纸,纸上横七竖八地划了许多条线,线上密密麻麻地点了许多黑点,又有几个地方是鲜红的叉,看着倒像是一张地形图。

傅九辛低声解释:“是前段日子探查地形的时候,我问每个分组的组长要来,然后自己连起来的。”

那会儿顾怀璧分了十个小组,每个组长都画了这么一张地形图,后来因为青铜门这边的发现,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这里,这些图纸便被他们当做是没用的东西,随手送给了傅九辛做人情。

本来每张图都是分割的零碎的区域,其实作用不大,但被傅九辛一连成整体,黑点的地方是死路,红叉的地方有陷阱,居然慢慢地显示出了整个毫辉城地下宫殿的方位布置。

傅九辛用手指点了点一个地方:“阿蔻,我估计我们现在在这里。这座迷宫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不然青铜门锁了五十年,里头的空气早不新鲜了,我们一进来就该被呛死。”

“但我还能感觉到有风吹过,”窦阿蔻连忙接上去,“空气流通,所以肯定还有别的出口。”

傅九辛激赏地看了她一眼,但同时又有些失落。他的阿蔻啊,本来想护在怀里一生一世永远不让她知晓恐惧为何物残酷为何物,但到头来却还是一一让她尝了个遍,并且在这尝试与磨练中,她渐渐成长,好像一只幼鹰,虽然翅膀还稚嫩,虽然还有柔软的绒毛,但它毕竟已经朝着蓝天展开了翅膀。

空荡的甬道没有遮掩,地面冰凉墙面坚硬,怎么都不是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两人略作休整,立刻打起精神,朝着深处再进发。

医书现

窦阿蔻跟着傅九辛走了没多久,在这条主路上拐了几个弯,便看见前方赫然出现了分叉。

这里的宫殿也是依地势而建,其中盲道死路错综复杂,窦阿蔻紧紧跟着傅九辛,不敢多离开一步。

傅九辛看了看自己连起来的那张地图。循常理,宫殿建筑一般是左右对称,中间正殿,两旁偏殿,纵有星罗棋布之势,也不会太过诡谲。傅九辛心里思忖了一会儿,牵着窦阿蔻走进了右边那条分叉。

窦阿蔻还以为傅九辛选择了这条路,却不想傅九辛走了不过片刻,在离尽头较远的地方停住,他四下里找了找,搬起廊道角落一座石质的镇邪兽,这镇邪兽大约有一尺见方,傅九辛却毫不费力地单手举起,而后使劲往路的尽头一抛,那尊镇邪兽重重砸在地上,巨响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激荡,窦阿蔻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她看到那镇邪兽被摔得四分五裂,圆滚滚的兽头掉了下来,咕噜噜慢慢往路的尽头滚去,就在那一刹那,仿佛它踏入了某个禁区,一瞬间机关开始开启,齿轮与铁链轧轧转动伸拉,顶上射出弓弩,地上钻出刀尖,两旁密密麻麻刺出无数淬了毒的长枪。深埋在墙内地下的机关转动的声音沉闷而雄壮,隆隆声不绝于耳,等到彻底平息下来时,那颗石质的兽头已经碎成了石块。

窦阿蔻惊恐地瞪大眼,不敢想象若是刚才过去的是一个人,会是怎样凄惨的死法。

傅九辛低头,在那纸上的一条黑线尽头打了个叉,然后把它旁边的线加粗加黑,转头对窦阿蔻解释:“这条路果然是死路,我们回头沿着那条主路走,错不到哪去。”

右边的路已经被证明是行不通了,便只剩下左边一条。不用费尽心机忐忑不安地去选择,身边又有傅九辛在,窦阿蔻居然生出几分郊外踏青的闲情逸致来。

左边的路也和右边的一样,一模一样的青砖磊就,每隔一丈开外的嵌在墙壁上的一盏油灯。这宫里的每条路都做得相似,若是方位辨识感不强之人,只怕要迷失在这弯弯绕绕的迷宫里头。

这条路不长,也很快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堵墙,墙上微微凹陷进去一扇门大小的浅坑,窦阿蔻上去四下乱摸,又乱揿乱按了一番,墙丝毫不动,只能失望地退回来。

傅九辛低头看了看她,窦阿蔻气鼓鼓地鼓出了一张包子脸,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瞪着那堵墙,不由得觉得好笑,抬手安抚似的揉了揉窦阿蔻已经乱糟糟的头发,走上前去仔细研究这扇门。

术业有专攻,他们俩谁都不擅机窍之术,窦阿蔻猜傅九辛也打不开这扇门,于是垂头丧气地靠在一边,心里想要是公孙墨家的三公子在这里就好了。

她这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听到一阵石壁摩擦的声音,窦阿蔻惊讶地看去,看到那堵墙的那个门形浅坑正往上缓缓收拢,石头与石头摩擦,扑簌簌地掉下一些石屑和尘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窦阿蔻大惊:“先生!门开了!”

“嗯。”相比起窦阿蔻的激烈反应,傅九辛倒显得很平静。

这扇窦阿蔻怎么折腾也打不开的门,却在傅九辛试探性的摸索下打开了。

这事有点邪门,窦阿蔻坚持认为是冥冥之中傅九辛的父亲与爷爷在保佑他,在保佑这支司幽国唯一传承的血脉与后裔。

门开了,因为傅九辛担心门后有机关,所以把窦阿蔻挡在了身后。被他高大的身形一挡,里面的情况一点儿都看不见,窦阿蔻急得捶他的背:“先生让让!我要看!”

傅九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她,就在这一瞬间,窦阿蔻捕捉到了傅九辛眼里的惊讶。她侧着身子从傅九辛让出来的那一条可怜的缝里挤过去,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石室。

也难怪傅九辛要惊讶,他们在这地下迷宫里探了那么久,所处可见皆是青黑色的石砖石板,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无。可在这间石室里,活人要用的东西一并都有,小到诸如铜盆夜壶之类,大到床铺梳妆台,几乎是应有尽有,这生活条件,都快比上皇宫了。

窦阿蔻不可置信地走前两步,喃喃着去摸床上铺着的被褥:“先生,这些是真的哎。”

傅九辛镇静多了,他一眼扫过房间周围,确定这里头没什么机关,然后又一一去检查房里的装置,最后终于相信了,这间房里头没有设计者的任何恶意,反而像是要把世间最美好最舒适的东西都放进去一般,在这阴森恐怖墓葬一般的地下宫殿里,这里简直是一处桃花源。

房间许久无人进来,家具床铺上都布满了一层灰,窦阿蔻拉起床褥抖了一抖,又掸了一遍,舒舒服服地一屁股坐上去,视线刚好就对着房间角落那个巨大的屏风。

这屏风看上去也是奢华之物,金丝镂空处嵌了莹润的夜明珠,使这房间无需照明也有淡淡的一层光亮。

窦阿蔻摸到屏风后面,看到那角落里还放了一个箱笼,里面居然是干净的衣物,这真是准备得太完善了。

虽然窦阿蔻自觉现在身上脏得难受,想换身干净衣服,但到底不敢贸贸然穿上去,拎着衣服在身上比了一比,又蹦跳着去看梳妆台。

傅九辛跟在她后头,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直到摸了摸嘴唇才发现自己在微笑。阿蔻总有这样一种化繁为简的本事,世上再大的风浪到了她这里,只要碰到她的笑容,好像就立刻成了一汪柔情荡漾的春水。

比如此刻,她就端坐在梳妆台前,梳着自己有些蓬乱的发髻。怡然自得,那种从容的气魄好像是坐在自己龙凤镇的家里一样。

窦阿蔻都有些怀疑这石室是地下迷宫的设计者为他或她自己准备的了,东西准备得太细致齐全,连梳子都有。

窦阿蔻一时兴起,反正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鬼地方出不去,她包裹里的清水和食物也尚能支撑几天,便安下心来,索性真正开始寻宝了。

她随手拉出梳妆台的抽屉,一个一个翻找过去,前几个抽屉里都蒙了厚厚的一层灰,无非装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在最后一个抽屉里,却是满满当当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