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瓣微微张开,含苞待放,玉洁冰清,上边托着一粒圆润水灵的绿色莲子,周遭流淌瑞泽仙气,如丝织缠绕,莲子不住转动间,倾泻出丝丝苦意与婉转香气。
这是闲歌作为渊莲神子的元神与心脉。
“阿寂,长长百里红莲至艳,我却是白的。莲叶何田田,我生在北荒寒川中,只在久见莲渊见过如斯胜景。莲心至苦,我便将它托付与你,让你尝尝如何才是至苦,你若醒过来没见着我,姑且担待着些。”
昨夜里,她对鸢唱已经有了交代,笙弥有了罗夏顾惜,应肆远在凡间,闲歌想,该是告别的时候了。
“我方才盼望你喝下忘川水,现下却又舍不得你忘记我。阿寂……”闲歌声音一直温软平静,如同流水潺潺,“我这一生欠你太甚,也不等我们能多聚些时日,这次却要尽数还清。我们还没成亲,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我还没有机会……”
“好好爱你……”
只有守候过,才知道守候与找寻是如何艰难。
闲歌堆起一个清澈笑意出来,看着床上神色安祥的鸢寂,缓缓将手中托着的渊莲心祭在鸢寂胸前,抖索着手指,艰难捏出一个法诀来,渊莲轩内一时光芒大盛,白炽神光自莲心之上爆出,瞬息之后,又挽成一个巨大丝茧,不住涌进鸢寂体内。
年月如何惜,白首如何共。
随着光芒愈来愈甚,闲歌眼下青黛也愈来愈重,她尽力攀上床榻,抬起失去光泽的手,捉住狐狸君的手指,一根根用尽力气捏住,“阿寂,时光也是负重,我这漫长一世吊儿郎当,却也终于还是记住了你的话……”
“生尽欢,死才无憾……”
用力攀住的手指也倏然落下,尽染眷恋。
笙弥几个再次寻至渊莲轩时,却再也闻不见一丝声音,感觉不到半分仙元震颤,四周空寂一片,只余整个轩阁烟笼雾罩,祥瑞气泽缭绕包裹。
卷三 哪想残风如刀,直催人老 第一百二十七章 慕家有女
更新时间:2012-4-4 19:32:28 本章字数:2606
凡间天朝帝都,适时朝堂上英俊有为的户部尚书慕亭轩家,今日恰逢紫气东来,夫人卧房中丫鬟稳婆进出不断,却是夫人怀胎足了十月正产子。
“生啦生啦,是个千金小姐,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尚书府中锦堆绣砌里,稳婆自卧房中抖着手抱出一个襁褓来,满面喜色,便是连脸侧那粒黑豆大小的痔也是笑得一颤一颤,她将襁褓小心递与慕亭轩,谄媚道,“恭喜大人,大人与夫人都是福气面相,小姐定然来日也是大大的美人胚子。”
慕亭轩眼中布满纯然欢欣,口中笑道,“说得好,下去讨赏罢。”
稳婆道了个谢,便欢天喜地去账房领银子了,慕亭轩望着怀中襁褓里安静睡着的婴儿,孩子泛红的小脸吹弹可破,头上有柔软胎发,眼眸并未睁开,也是丑丑的模样,还不是个男孩儿,无法继承香火,却并不妨碍他对这个女儿的喜爱。
慕亭轩本是当初新科状元,又生得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当时为帝都中一众待字闺中的小姐芳心暗许,红笺不断,后来娶了心仪已久的宰相之女洛歌,这才断了那些个小姐们的念。
如今更是成了帝都里出了名的宠妻,夫妻之间自然是鹣鲽情深。所以,无论他与夫人的孩儿是男或女,日后也必定是他最珍视的心头宝贝。
慕亭轩看着卧房里的丫鬟渐渐都退了出来,最后一个到他身边,恭声道,“大人,夫人已经醒了过来,只等您进去。”
慕亭轩一听自己夫人已然苏醒,便抱着襁褓性急冲冲地走了进去。
罗织浅纱的床帏中,慕亭轩将襁褓轻轻放在爱妻身边,又僚衣坐在床榻边,牵上了爱妻的手,“洛儿,好些了没?今日你着实辛苦了。”
锦被覆盖下的柔弱身躯动了动,洛歌抬起一张秀致柔婉的脸来,长发漆黑披散开来,苍白面色微微含笑,因着身子虚弱,开口有些无力,“亭轩,方才可真是疼得很。”
慕亭轩将爱妻抱在怀中,轻轻安抚,俊朗的眉拧了起来,怜惜道,“既然这么疼,日后再也不让你生了,可好?”
洛歌在慕亭轩怀里摇了摇头,道,“不成,日后我想再替你生一个男孩子,毕竟当年成亲时,你早已经在满座宾客面前放了话,说不再另娶妾室,所以这慕家香火,还要靠我来继承。对了,孩子可好?我还没见过她的模样呢。”
慕亭轩用手指拢起爱妻的发,以指作梳,轻轻理着洛歌一头散乱的发,又取了一旁的斤帕,拭去爱妻额上细汗,道,“我的妻子如此倾城,们的孩儿自然也是随了夫人的长相,日后必当闭月羞花。”
满室温馨,洛歌静静躺在慕亭轩怀中笑得婉转,柔声道,“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名字,亭轩,你来替她取一个罢。”
慕亭轩难掩眉宇间初为人父的激动之情,搂着妻子想了片刻,“叫做慕闲歌如何?取我的姓为首,你的名作为尾,希望我们的孩儿日后生活也是闲适恬淡,不求大家闺秀,只求她过得惬意安稳。”
洛歌轻声笑开,“亭轩果然是状元郎,就不怕应了你的这个名,将来过得太闲适,转而成了一窍不通的女痞子?不过呀,这名字着实不错,我也中意极了。”
慕亭轩轻声长叹,“你与闲歌,是我这一世最重要的人。”
慕家有女,名曰闲歌。
……
一转眼,便是七年时光漫漫,昔日少年户部尚书慕亭轩,也成了今日的慕丞相,不过二十八岁,正当年的轩朗年华。而慕府之中,洛歌再无所出,只有慕闲歌一女。
慕闲歌长至七岁,垂髫年华,红口白牙,生得玉雪可爱,且聪慧异常。本该是人人称道的小小神童,却可惜天生不会说话,是个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哑巴。虽然天生有疾,慕闲歌却生性顽劣异常,极其喜爱捣蛋作怪,慕府中整日鸡飞狗跳。
如今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慕亭轩,却对洛歌与慕闲歌依旧爱慕非常,又因着女儿这天生顽疾,心下愈发怜惜,更是无尽宠溺。所有能给的,最好的,他都想尽一切方法得来,送与他心尖尖上的爱女囡囡。
有人进言让慕亭轩另娶一房妾室给慕家续香火,至不济生个健全的孩儿也比这天生哑巴好得多,慕亭轩却丝毫不为所动,只依旧每日下朝便回来,安心伴着爱妻爱女。
他不做这负心汉,却有人送上门来,就譬如现下这个刑部侍郎亲自领了年方十八的爱女过来,如此巴巴儿,也只求做如今二十有八载却依旧英俊的慕亭轩慕丞相的小小侍妾罢了。
刑部侍郎姓贾名风,在朝中倒也有些分量,现下巴结慕亭轩,也不过是图他年轻有为,为了将来自己女儿若是真嫁给慕家,这丞相成了自己女婿,他之官运必然也是扶摇直上。
可他来得不趁时,恰逢慕亭轩与夫人洛歌一起出游,余下今日头疼脑热的慕闲歌在家中。
慕闲歌冷眼望着登门拜访的贾侍郎,又瞅瞅他身边年方十八,貌美如花的闺女,不由一脸败兴,提不起半分兴趣,只因之前来求亲的人,通通被她赶走,现下这个,她也瞧不出几分厉害,所以觉得无趣。
而刑部侍郎见着这个漂亮的孩子自他们一来,便直直盯着他们瞧,又无声无息,一旁管家端茶送水时,似乎也对此司空见惯,直朝他们道,“大人坐,小姐也坐。”而那孩子一直站在一旁,虽然不言不语,却让刑部侍郎时不时身上一阵泛寒。
旁边刑部侍郎家的娇俏女儿到底是忍不住了,堆起一脸假笑,花枝乱颤朝着小闲歌道,“你就是慕丞相家的独女闲歌么?”
那孩子对她却不理不睬,这让贾小美人很不是滋味,却又不能失了大家风范,便又笑着腻声说了一句,“听说是个不会说话的,看样子便是你了,来来,到姐姐身边,告诉姐姐你都读些什么书?”
贾侍郎依旧在边上晃着茶杯,端着姿态,闭目养神等着慕亭轩归来。
贾小美人正心中憋气时,这下小闲歌倒是走了过来,痞里痞气看了她一眼,自顾自走到贾小美人身边的木几边,从衣襟里取出小张白纸,又解开脖子上坠着的鹅毛小笔,放在小嘴里润了两下,这才在白纸上慢慢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小闲歌笑着收了笔,将纸递给贾小美人,一脸天真,后者接过纸,见着上头字迹,却是目瞪口呆不能言语。
卷三 哪想残风如刀,直催人老 第一百二十八章 依旧女痞子
更新时间:2012-4-4 19:32:34 本章字数:2549
白纸上的字端端正正,勾点撇捺里隐有洒脱灵动的大家之气,叫这贾小姐着实瞧不出是出自眼前这个面色反复无常的孩童之手。
只是这慕闲歌在上头勾勒的话语着实叫她面红耳赤,甚至花颜惊惧。
只见手掌大小的白纸上一色蝇头小楷,罗列整齐,“我知道你想进我家门,但是待我细细探查一番,贾小姐你着实不符合面上这番十八大好年华。其一,面貌尚可,却颧骨颇高,克夫。其二,毫无礼数,虽则我是哑巴无错,可好歹我爹也比你爹官高几位,如今朝堂尔虞我诈,随手便能让你挫骨扬灰。其三,亦是这最重要一点,眉顺而润,是非处之兆。”
贾小姐见着上头的话,愈想愈惊,不由托过边上的细瓷茶盅喝了一口压惊,遂又望向朝她正笑得活泼愉悦的闲歌,又看了看自家爹爹贾侍郎依旧在闭目养神,于是扬了扬声音说,“哎哟,姐姐这初来乍到,小闲歌便带姐姐瞧一瞧这相府景致罢。可好?”
闲歌看着贾小姐脸上花苞灿烂的笑容,低头思索片刻,勾起了一个不为人察觉的冷笑,遂又抬起头,朝贾小姐点了点头,随即朝她示意,两人一前一后便走出了相府花厅。
来到花园里,贾小姐立时变了一脸优柔婉转,凝了花也似的眉眼,看着一直离她五步远的小娃娃,腻着声音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并非处子?”
不想闲歌寻了处小石桌坐下,自顾自掏出怀中一个小簿子,又舔了舔鹅毛笔,慢腾腾写了起来。
贾小姐见她似乎有长谈的意思,便也走了过去。石桌上摆着慕闲歌的小簿子,她凑近一看,又是那字迹翩然,“你身上并无处子清香,眼尾有纹,眉尾顺润,皮肤微糙。”闲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提笔写了一句话,“我瞧着贾侍郎似乎并不知道此事,所以,带着你爹爹赶紧离开我家。”
贾小姐却不再似方才那般惊惧,反而施施然撩开衣裳坐了下来,朝慕闲歌道,“即使我已然非处子之身,你却不知,这让人信了我是处子的方法多了去。再说,你一个黄口小儿初学行,说的话又有谁信?”
她只当一个小哑巴在相府中该是无足轻重,却未曾发现眼前小童子眸中嬉笑之意闪得频繁。
小闲歌心中轻叹,显见这贾小姐果然是个足不出户的,慕亭轩在帝都中久负盛名,这宠妻宠女的习惯自然也传便帝都,名声在外。
如此想着,便又提笔在白纸上慢悠悠写了开来,“我爹听,我娘听。且贾小姐你这模样不及我娘十之一二,你又哪里来的信心能嫁进我家,甚至压下我娘?”
贾小姐取出袖中丝帕,拭去额上细汗,带出一缕浓重香风,嗅得小闲歌直皱眉不已。贾小姐看着面前玉雪可爱的小娃娃,道,“你娘洛歌虽然当初冠绝帝都,可是也总归要认一个美人迟暮的命,我呀,胜就胜在这年华无双。”
她的话才说完,小闲歌的字便递了上来,“那也有的是美人送上门来与我爹爹挑,他不会要你这么个破鞋的。”意思直截了当,便是你这小姐当得太悠闲,且太自信了。
洒脱灵气的字迹,配上恶俗又市井的粗话,却显不出半分不堪来。
贾小姐登时气得头顶生烟,站起来指着慕闲歌道,“你……我就是要嫁与你爹!且瞧着日后怎么整治你与你娘!”
小闲歌咧开正换牙的小嘴,朝她笑了声,又将一直备在怀中的另一张纸笺掏出来,递过去示意让贾小姐好生看看。
贾小姐虽然心中愤怒,却还是将信将疑接了过去。
上头字依旧整整齐齐,是出自小闲歌之手。
“方才你与贾侍郎喝的茶中,早已被我下了巴豆,泻药,还有半钱足以叫你浑身长满红斑的翎雀草。现下贾侍郎应该早去茅厕了,贾小姐你也悠着些,约莫再一炷香或者更短的时间里,腹痛身痒难免,趁早回家罢,或者你想等我爹爹娘亲回来,瞧你这么一副沉鱼落雁的美态?”
贾小姐还未来得及看完纸张上所有内容,便忽然觉得腹内绞痛,伴有肠鸣之声,一时间脸上突然青青紫紫起来,两腿瞬间也走也不是,停也不是,这已然便是拉稀之兆。
小闲歌看着她指着自己一直“你你你……”你不出只字片语,口中打着抖是“茅厕在哪”的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心中只觉乐趣无穷。看着贾小姐一脸难受模样,便不再写字,改为指了指正门的方向。
她才往正门那处指去,贾小姐便毫不停留地往那个方向发足狂奔,其势凶猛,如同饿虎出笼,哪还有先前半分袅袅婷婷,婀娜纤声的媚态?
相府千里之上的云头,有两个身姿清逸的仙人正指指点点,皆是笑得合不拢嘴。
“尔尔,你小时候那番祸星模样,倒是同娘亲现在如出一辙,只是娘亲如今沉默寡言罢了。”十五、六岁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