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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 伴（1）

更新时间2011-12-14 20:19:34 字数：2023

袁亦墨听着晶心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沉稳，再次帮她掖了掖本已盖好的被角。桌上的水晶球，在灯光下闪现着幽幽的光，如同一个魔咒，让明明近在咫尺的两人，远隔天涯。

袁亦墨沉沉起身，先将桌子上的那封信塞入怀中，又拿起了床边的那个小包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对着屋子里的虚空之处，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傻瓜！”

等了一会儿，就在袁亦墨以为自己会失望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袁亦墨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把那包裹往风十一怀中一塞，便出了门，唤进候在廊下的下人们，袁亦墨一个人在春日的星空下，踽踽独行而去。

第二日刚刚养好伤的袁亦墨去了秦山书院，为今年的秋闱开始了夜以继日的努力。

三月，诸位公主邀请安北郡主以及袁家众姐妹，在宫里过三月节。很多人说，后、宫多年没有办过如此热闹的三月节了，原本是给未婚少女过的节日，不仅太后和各位嫔妃出席了，连圣上也来坐了坐，各位皇子，更是备了礼品，不请自到。

当日，晶心郡主大醉而归。

四月，二皇子若贤说，“儿臣已十七岁，因自幼体弱，在宫中承蒙体恤，近年身体已无大碍，应多为圣上分忧，以尽孝道，身为兄长，理应为众位幼弟做出表率。”

圣上甚感欣慰，二皇子出宫立府，封贤亲王，又领了差事。

立府当日，众人恭贺，晶心郡主并未到场。

五日后，贤亲王在王府设宴招待众位兄弟姐妹，晶心郡主又醉。

五月，三皇子若德出宫立府，封德亲王，晶心郡主在立府当日依旧未到，三日后的私家宴上，再醉。

六月，圣旨下，封安北郡主为异姓公主，封号：晶心公主。一时之间晶心公主厚宠无双，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晶玉公主，而她所居住的忠勇侯府，日日前来拜会的宾客，络绎不绝。

月光下，树影婆娑，流水潺潺，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盛，随着微风送来阵阵清香，让署日的炎热都淡去几分，小亭中，晶心抱着一壶冰湃的青梅酒，懒懒地窝在榻上，半眯着双眼，似睡非睡。

“公主，贤亲王求见。”

“说我醉了，不见。”

“公主，德亲王求见。”

“不管谁来了，都说我醉了，一概不见！”晶心烦躁地又灌了一大口酒道，“你们也不必再回了！”

“公主，请爱惜身子，注意仪态。”大周妈妈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还未开口，就已跪在了地上，侍候的下人们，在她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晶心吔斜眼睛看了看跪着的这些人，先喝了口酒，才缓缓开口道，“大周妈妈，呃，”晶心打了酒嗝，“你说现在我该叫你周嬷嬷还是周妈妈呢？”

大周妈妈跪在地上垂首道，“公主想叫奴婢什么都可以，只是这酒，主子不能再饮了。”

“嗤——”，晶心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是苍凉，“这酒只是糖水样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其中做了手脚，我都没怪你们，你们还在这里呱噪个没完，当真觉得我是个好哄骗的？！”

大周妈妈脊梁挺直，“奴婢不是想要欺瞒公主，如果公主要治奴婢的罪，奴婢也无话可说，可是这酒再淡也终归是酒，还请公主……”

“好了！”晶心大喝一声，从榻上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我可因喝酒误过事？我可因醉酒生过病？”她踢开为她穿鞋的丫鬟，赤脚走到大周妈妈面前，“你又何必在这里苦劝，直接报与太后，求道懿旨来，岂不是来得方便？”

大周妈妈蓦然抬起头，纵然是习惯了波澜不兴的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哀戚，“奴婢对公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或许是月光的缘故，晶心迷蒙的眼睛，似乎是看到大周妈妈的鬓角处有丝银白，下意识地晃了晃头，可不仅没能看清，反而晃得自己头晕，“算了，你既然认罚，我就罚你在这里站上半个时辰，而且不可开口说话。”说着，晶心指了指亭子的一角。

大周妈妈只得无可奈何地起身，站到晶心所指那处。

“你们也都起来吧。”晶心吩咐道，重新坐回榻上，摇摇那已空的酒壶，“再斟一壶酒来。”

一只手接过了晶心递出的空酒壶，那手上还带着晶心熟悉的，淡淡墨香，晶心惊喜地叫道，“墨哥哥，你回来了！”

几个月未见，袁亦墨又长高了一些，却显得越发的消瘦，脸上的棱角愈加分明，清朗的眉目中少了几分以往的俊逸，多了一层含而不露的刚毅。

深青色的棉质长袍，连勾边都没有，朴素得不像话，想是书院的统一服制，他就这么穿了来，偏偏一点无损于他贵而不骄的气质，在月影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坚实和沉稳。

袁亦墨在榻上坐下，命人绞了帕子，亲手给晶心擦着两只弄脏了的小脚，原本晶莹白皙的脚，此时已变成了粉红色，带着柔柔的触感和温温的热，脚趾甲上更是一片嫩红，“看看，连脚都红成这样了，还要喝酒。”袁亦墨责怪地说。

晶心既不羞涩，也不接袁亦墨的话，任他摆弄着，转言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天你要回来？”以往，袁亦墨即使是沐休的日子，也会留在书院苦读。

“告诉你，还能看到你这醉猫样儿吗？”袁亦墨深深地注视着晶心，“对了，依依现在已贵为公主，我理应跪拜才是。”说着便起了身。

明知道袁亦墨未必真的会跪，晶心还是忍不住一把拉住他道，“墨哥哥，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

借着晶心的力道，袁亦墨低头俯身，在晶心耳边说，“以后，你若醉一次，我便跪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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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相 伴（2）

更新时间2011-12-15 20:11:22 字数：2061

“你……”晶心带着满面酡红，怒视着袁亦墨，不知该怎样回击这另类的威胁。

袁亦墨不理晶心的怒颜，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好，换过了帕子继续为晶心擦脚，“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今儿才回来的，等下还要连夜回去。”

秦山书院就在离京城不远的秦山上，可要是骑快马也得一个多时辰，进城后人多，行得慢些，又得多半个时辰，想必袁亦墨是今日下学后，便匆匆赶回来的。

“你就巴巴地为了这句话，跑回来一趟？你那些小厮都是做什么用的？不能传话捎信？统统叫过来，每人打十个板子。”先被搅了酒兴，又被套上夹板的晶心，有一肚子的火气，不敢冲袁亦墨发泄，就顺嘴乱说。

袁亦墨看着好笑，便以目示意站在一旁的大周妈妈道，“他们是没大周妈妈这胆量，有些话不敢传，公主要是因为这个打板子，这阖府的下人，恐怕都要打个遍。”

晶心自知理亏，偷眼看了看站得笔直的大周妈妈，嘴唇翕动了一下，到底是没说出什么来，想了想，抬腿踢了袁亦墨一脚，“就你是个多管闲事的。”

袁亦墨不语，皱眉抚了心口，晶心嘟了嘴道，“我明明踢得不重，你装都装不像。”

一旁侍立的芳兰道，“少爷可是没用晚饭？”

袁亦墨笑笑，站起身来道，“快关城门了，今晚出不了城，就赶不及明日的早课了。”

晶心听了，难免心疼，“摆饭来不及了，好歹吃两块点心。”

那点心多半甜腻，袁亦墨不喜，看看晶心担心的神色，就站着匆匆吃了一块儿，“这便回了，依依可愿送送我？”

两人一前一后往府外走，晶心的身影，在薄薄的轻丝衫裙下，怎么看怎么有种说不出的弱小孤单，连娇艳的淡粉色，也看起来有几分伤感，袁亦墨上前一步牵了晶心的手，“不要想太多。”

“嗯。”晶心闷声答道。

袁亦墨又说，“要听话。”

“嗯。”

“要记得我刚才说的话。”

晶心甩了袁亦墨的手，“你很烦啊，比大周妈妈还讨厌。”

袁亦墨稍稍用力，不让晶心的手从掌心滑掉，“我会知道，我会罚你。”

晶心赌气不语，她手上干燥温暖的牵系，蓦然一空，袁亦墨已出门上马。

等到马蹄声响起，晶心才又转头去看，却见那深青的衣袍已渐渐融入夜色，不禁有些后悔，刚刚就该好好答应了他才是，又想起，没问问他，前几日下雨他的肩伤有没有痛，用了药没有……

见晶心满脸怅惘地望着已不见人影的，袁亦墨的远去方向，芳兰道，“公主若有话忘记交待，明日遣小厮去送信就好。”

“哦，”晶心收回目光，“是了，我这就回去写信去。”

芳兰掩起淡淡笑意，“前几日三太太还去看过四少爷呢，听说那秦山书院，风景十分的好……”

“见过贤王爷。”石福石禄跪倒在地，一起见礼，声音清晰响亮。

刚刚抬步的若贤，微微一愣，很快又变得面带笑容，边示意他们起身，边翩然地举步下车。

得到提示的晶心稍稍皱起了眉，转了个身后，脸上就带了盈盈的羞怯笑意，“晶心失态，让王爷见笑了。”她想起刚才若贤求见，她回绝的事，没想到，这都小半个时辰了，他竟然还没走。

“那便是侯府的四少爷吧，”若贤先抬头看看袁亦墨离去的方向，才对晶心笑言道，“你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失态不失态的。”明明故意曲解，意有所指，偏生又不着一点痕迹。

晶心恨恨地咬牙，忽又抬头娇羞一笑，“贤亲王也知老侯爷是爹爹的义父，若论血亲，我和墨哥哥还不如和王爷更近些。”

一片云彩飘过，露出了一缕月光，恰巧撒在晶心那刻意堆起的笑容上，不知怎地那稚气未脱的小脸儿上，就生出一种天生的媚。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根不安分的细柔黑发，调皮地跳了出来，轻轻飞舞在她如玉的腮侧，让若贤有种想要为她理顺的冲动。

一身家常所穿的衣服上还带着些褶子，这付高卧才起的样子，对大家闺秀来说，是很失仪的，可就这是这种无处不随意的姿态，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若贤忽然羡慕起刚刚离去的那人来，不知自己有朝一日离开某处时，会不会有个女子，也这样匆忙地送出来，再依依不舍地遥遥相望，就象，寒门小户人家那种最寻常不过的夫妻。

若贤的失神只是短短一瞬，却没逃过晶心的眼，晶心没想到对方竟能这么快地败下阵来，不禁有些暗暗吃惊，“贤亲王请恕晶心方才慢待之处……”说着晶心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要带若贤入府。

“不了，天色已晚，改日再来拜会公主吧。”若贤的推辞，不仅让晶心没想到，就连若贤自己说完后，也有些仲愣，刻意接近，本是他的计划，现在为何会举步不前了呢？

“那晶心恭送贤亲王。”晶心淡淡地笑着，看着若贤上车，不管他是欲擒故纵，还是玩儿若即若离，对晶心来说，都无所谓。

上车前，有小厮捧过一只木匣，“这是王爷为公主备的醒酒汤。”

晶心身后的丫鬟接过，晶心又对若贤轻轻一礼，“王爷费心了。”

若贤一笑，云淡风轻地去了。

上了马车，若贤疲惫地靠在软垫上，觉得胸口闷闷的，为什么他会有乱了方寸的感觉？她不过是个娇纵的小女孩儿而已，理应很好哄骗才对。

礼贤下士，谦和有礼，仙人之姿，超然物外，这些若贤经营多年的形象，为何在她的面前有种不值一哂的虚假？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聪慧，还是因为其他？

侯府四少爷吗？这个曾和她有过婚约的堂兄，是个怎样的人，在她心里又是个什么位置？看来要找机会会上一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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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章 相 伴（3）

更新时间2011-12-16 20:48:00 字数：2023

晶心摸了摸面前那碗还温热的醒酒汤，第一个念头就是找个猫啊，狗啊地给它灌进去看看，转念一想，就算是真想害她，也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便轻声吩咐道，“倒了吧！”

帮晶心把头发擦得半干，芳兰慢慢地通着发，“公主这头发是越长越好了，进京才大半年，都这么长了，还乌亮亮的。”

上次被下了毒后，晶心的头发脱了个干净，足足过了半年，才又长出新的来，不过也是细幼枯黄，长得十分缓慢，直到进京时才过肩头寸许，而现在都快齐腰了。

晶心冷笑，下过的毒散了，可有些伤害，恐怕永远都不会被忘记。

想起在刚才在府门前，若贤那短暂的失神，晶心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忽然对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只听“扑噜”一声，芳兰手中的玉梳掉到了地上，“公主……，你……”

“我漂亮吗？”晶心看着镜子里的芳兰，轻声问道。

芳兰吞了吞口水，象见鬼似的盯着镜子，讷讷地问，“漂亮，太漂亮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