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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泪 佚名 4750 字 4个月前

他也不愿追查到底。其实,他心里早已有几分推测。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不可收拾。苟太后心中也是自有思量的人,她当然明白苻坚的用意。所以,即使她心里有不满,但也还是不能轻易发作。毕竟慕容苓也受了刑,差点丢了性命……她需要等待更合适的时机。不过,连她也没想到机会那么快就来了!

可怜苻坚本以为自己终于把慕容姐弟的事平息下去了,却不想……

“微臣参见陛下、太后娘娘。”那张孟随着宦官的引导也进了亭里。

苻坚刚端坐下,抬起头,道:“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张孟直起身来,抬头望着苻坚,不待其开口,就径直说道:“微臣此次觐见,想必陛下也是知道缘由的。”

“张爱卿!今天朕心情很好,要陪太后娘娘在这御花园里赏花,你若无意伴驾同游,就别在这扰了朕跟太后娘娘的雅兴,破坏我们母子共享天伦。”苻坚也径直严肃道。

“恕微臣直言,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这一切实乃天象所示。微臣之前的几次奏折中都曾提到过尾宿、箕宿,是燕国的分野;东井,是秦国的分野。如今彗星出现于尾宿、箕宿而扫掠东井,这是在预示着十年以后,燕国要灭掉秦国啊!望陛下以之为重,早日有所防范才是!”张孟仍然接道。

啪!一声巨响,只见苻坚狠狠地掀翻了桌上的茶杯,站起来,众人见状忙跪了下去,苟太后也吓了一跳,见着茶水顺着石桌的纹路流泻下来,她也忙跟着起了身,定定地望着苻坚,只有张孟站着,镇定自若的样子。

苻坚盯着张孟,怒道:“荒谬!燕国已亡数载,何来十年后灭我大秦之说!朕不想张卿竟也如那些愚鲁无知的百姓一般会讹传这等荒谬的坊间流言!”

“陛下,众所周知,慕容一族的父子兄弟,是我们的仇敌,然而如今却布满了朝廷,其地位尊贵显赫已是无人可比!如今不只是微臣,朝中众臣私下里其实都为此甚为担忧啊……”张孟越说越激动,终于含泪跪了下去,接道:“陛下如果真为江山社稷,宏图霸业着想就应该杀掉他们的首领以消除上天的灾变啊!”

苻坚本无意于听他多言,可是在看到他这般泪声俱下的样子之后,还是会难免对自己开始质疑起来。难道朕这么多年的付出,还换不来他们的真心吗?

“陛下……”苟太后见苻坚呆立着,还是有些担心起来,往前迈了一小步,拉着苻坚的衣袖,道:“陛下,张卿实乃忠义正直之人。作为太史令,他更是精通天象星宿之变,深谙其中奥秘。天象预示着天意法旨,咱们宁可信其有啊!防患于未然,总不会错的……”

苻坚见皇太后也这般劝说起来,也不好在再发难,只是转了话题忙对着她道:“儿臣莽撞,刚恐惊到了母后,还望母后见谅。”

苟太后摆摆手,也不说什么了。

苻坚转身,面向张孟,瞟了跪地的众宫人一眼,道:“都平身吧!”众人谢恩,忙爬了去来,却见张孟仍跪着,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苻坚皱了一下眉,接道:“张爱卿也平身吧!你先回去。朕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可是陛下……”张孟的眼神里竟是不放心。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难道还要朕再重复一遍吗?”苻坚知道张孟为人耿直,所以本也不想和他计较,只是看着他这般执拗时倒还是忍不住有些怄气。

张孟抬头看了看苟太后,太后摇了摇头,他也只好谢了恩,退了下去……

苻坚看着张孟的背影,心里的感慨,只能化成叹息的声响。

诸如张孟这般的的进言,进来一直此起彼伏地出现在苻坚的耳畔,苻坚也只能是一直压制着,不予以理会。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了!

慕容苓和慕容冲始终是他心里一道抹不去的痕。他放不下他们!本来,以为坚持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就可以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为什么老天就那么不肯纵容一下他心里小小的奢望?

卷一 记忆尽头,蚀骨锥心的痛 第四十四章 圣心难抚慰,帝意不可知

我知道这也不过阴谋一场。曾经的过往,现在回想,才发觉自己原来一直很迷惘。我不知道、不明白、更不懂得的人与事纠缠在一起,我看见我曾经的单纯可笑。我的努力原来从来都是自己自以为是的坚强。可是,最后才发觉,有些事,有些人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改变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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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月,又是春去秋来,这长安城的彗星不散,换来的自然是更无法遏制的惶惶不安。上苍的指示,渐成一种神意的法旨。自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以来,就注定了虔诚的人们需要虔诚的方式去笃信这样一个荒谬却神圣的预言!

终于,坊间的谣言越来越多,朝中的危言也越来越甚,而那些来自多方力量的强谏更是不断地困扰起苻坚来!

只是,谁又能够理解苻坚徘徊在霸业与柔情之间的无可奈何!往前一步,是睥睨天下的雄心;往后回望,是倾国倾城的人儿!他,苻坚,大秦的天王却谁也不想放弃!也许,心存着侥幸,相信自己是那个江山美人都可两全的帝王!

可为什么?这天下,这所有的人都选择不相信他……

“陛下?”兰心没想到已过子时的苻坚居然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紫薇宫的后院凉亭里,不禁失声道。

只见苻坚回头,兰心忙上前稽首,道:“奴婢该死!惊扰了圣驾!”

苻坚呆望了一会,方回过神来,摆摆手,道:“平身,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嗯……”兰心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恕奴婢多嘴,这深秋夜里的凉气甚重,还望陛下以龙体安康为重,可千万别着了凉。”苻坚听她这么说,不禁又回过身来,仔细看了看兰心,这才发觉是慕容苓跟前的另一个贴身宫婢,只是记不起叫什么名字了,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额?”兰心没想到苻坚会问她名字,抬头愣了一下,苻坚看了不觉也晃了一下神,突然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又带着熟悉的气息。顿了顿,重复道:“朕问你叫什么名字?”

兰心这才反应过来,忙低下头,道:“回陛下,奴婢……本名叫张佩佩,现在叫兰心。您可以叫我心儿就好。”兰心也不知为何就突然想这么告诉苻坚。

“心儿……你起来说话吧。”苻坚默念一遍名字,道。

“谢陛下!”兰心起身,见苻坚正侧了侧身准备坐到了亭里的栏椅上去,她忙道:“陛下且慢……”说着,她往前两步将手中刚从房里拿来准备守夜用的小棉袄折了一下铺在了栏椅上,接道:“这样就不会太凉了。”

苻坚没想到这宫婢竟如此细心体贴,心里不禁一阵赞赏,坐下去后接道:“你既本名叫张佩佩,现在却为何改了名叫兰心?”

“嗯……”兰心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道:“很多原因吧……奴婢也不知该如何和陛下说起。”顿了顿“总之……那是乱世无可奈何的命运……”

苻坚显然没想到兰心会这么回答他,心里也不禁感慨,自己要是能早日一统天下结束了这诸侯纷争的乱世,或许就能减少那些民间的百姓疾苦吧……

“心儿,你说朕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苻坚望着她,幽幽地道。

兰心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已经开始显露出风霜痕迹的一代帝王,心里竟突然有些许心疼起来,其实她一直认为苻坚是个勤政爱民、仁厚而有韬略的帝王,只是除了在慕容冲这件事上……

“陛下,奴婢浅薄,不懂什么治国大道,但奴婢一直相信您是一个值得天下人依托的帝王。这天下的黎民百姓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像您这样的君王去带给他们想要的安稳。”兰心看着苻坚的眼,很真诚地说道。

苻坚没想到兰心一个小小的宫婢,竟能说出这番话来,而且短短几句话让他突然对自己这几年的坚持有了些许动摇……或许一心放在统一大业上才更对得起这天下,而为了天下人放弃一个人本就更应该吧!

“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朕也该回去了……”苻坚起身顺手就拿起身后的棉袄,一边递给兰心,接道:“谢谢你,心儿。”

兰心呆呆地接过棉袄,半响才反应过来,忙低下头去,道:“奴婢不敢!”

“呵呵。”苻坚看着她受宠若惊的模样,也干笑了两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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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慕容冲醒来竟发现苻坚不知何时就趴在他的床榻旁睡着了。

皱了皱眉头,慕容冲轻轻地起身,绕过苻坚,下了床来。穿上自己的白袍,取下绑在手腕处的紫色丝带——那是慕容苓亲手给他做的,随意地将自己那披到腰间的黑发拢拢绑了起来,额前有细散的碎发滑落下来他也不理会。

只是,让看着的人撩心啊!只见慕容冲正准备开门出去,一声“凤皇……”倒还是止住了他的脚步。

慕容冲就那么站着,没有回头,也不出声。良久,苻坚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道:“你……其实很恨朕,是不是?”

只见慕容冲肩膀轻抽了一下,很疏离地道:“陛下想多了。您还是回去再好好休息一下吧。”说完,拉开房门,大步跨了出去。

苻坚看着慕容冲日渐修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自己开始模糊的视线里,心里有利器一下接一下地划过!那样的疼,那样的恨……原来,不管怎样,朕还是不可原谅吗?想着这些年来,慕容姐弟对自己的冷热不定,他又怎会不知他们的隐忍伪善!只是,谁又能让他真正地决绝起来?那些记忆里的画面渐成蚀骨的毒药,竟是欲罢不能的纠结!他放过他们,却放不过自己……

其实一直以来,他从不曾否认过自己对他们犯下的罪孽,相反地,他为自己的不能把持怀着深深的自责,可是他已经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弥补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得不到想要的完满?

谁来告诉他,他到底该怎么办?!

卷一 记忆尽头,蚀骨锥心的痛 第四十五章 无望的时候,无奈的选择

其实,说不出自己到底该不该心怀感念。对于王猛,我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是一个智者,只做最明智的抉择。我知道他不是为了帮我们,只是碰巧这样刚好还了凤凰自由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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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宣室殿,苻坚就看到王猛和自己的季弟平阳公苻融在殿外候着。忙迎上去,笑道:“景略、博休,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进宫来了。”博休是苻融的字。

“臣等参见陛下!”王猛和苻融叩拜道。

“快快免礼,来,先进殿内再说。”苻坚一向对他们这般亲近。

只是,今天不知为何,那两人竟是对他疏离得很,表情凝重地站着没动。让苻坚也不禁有些狐疑起来,止住了笑,警觉性地接道:“你们有事?”

只见王猛和苻融抬眼对望了一下,就跪了下去,王猛道:“臣深蒙圣恩,一直对我大秦是抱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心,还望陛下明鉴!”苻坚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更不料王猛开口就是这番激昂陈词。忙弯下身去,扶着他的手,道:“朕当然知道。你们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不!王兄如果今日不答应我们的请求,臣弟和丞相就长跪不起!”苻融倒是直截了当。

“你们……”苻坚哑然。他心里怎会不知他们所为何事呢!松开手,站起身来,看了他们两眼,终于背转过身去,幽幽地道:“难道你们也要逼朕吗?”

拉住欲向前的苻融,王猛对他摇了摇头,转对苻坚道:“臣一心系我大秦统一大业……只是如今已近暮年,近来更觉身子每况愈下,也是唯恐来日无多……”

“丞相何出此言!”苻坚忙回头,打断来王猛的话。

“臣是怕等不到看见陛下一统山河的胜景了……咳咳咳……”王猛话到一半,突然呛咳了起来,他忙抬袖掩面。苻坚和苻融看着他,想等他缓过来再插话,谁知,王猛放下袖子,竟是面色惨白,嘴唇也乌了……

“景略!你没事吧?是不是病了?”苻坚一个大跨步就向前蹲下,扶着王猛的身子急道。

王猛抬头,轻轻抽出手,才答道:“许是有些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