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劝慰。

“我知道，是我太残忍。那个孩子始终是无辜的……”慕容苓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缓缓地倚靠在窗栏杆上，一手轻轻地打着圈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可是，我不能留着他。我知道的，我也留不住他……”

“公主，您心里的苦，碧儿怎么会不懂……只是……”碧儿忍不住，就抽泣着问道：“那您为什么要那样瞒骗陛下呢？不惜……让他怨恨您？”

“恨？”慕容苓转过头来，望了一眼碧儿，“是啊！我们为什么都逃不了这一个‘恨’字呢！”说着，她又有些呆滞地望了望窗外，“可是，我们本来除了恨，就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公主……”碧儿握住慕容苓有些冰凉的手，“可是，兰心姐又为何……”

“碧儿，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兰心一点关系都没有。”慕容苓转过头来，打断碧儿的话。

顿了顿，她突然幽幽地小声叨絮道：“即使有，也是我欠她的……”

“嗯？公主您说什么？”碧儿有些听不大清楚。

“哦！没有，没什么。”慕容苓恍然回神，继而接着道：“再说了，她说的确实没有错，我的寒气过重，身子太虚，那个孩子，以我的状况一样是保不住的……”

“可是……”碧儿纠结着想争辩，可是看着慕容苓闭上眼睛，摇着头的样子，她还是不忍心地生生把自己的咽在了喉咙下。

“碧儿，你以后也许会明白的……”慕容苓睁开眼睛，看着碧儿，抬手就给她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接着道：“这件事，以后记得不要再提了……”

“可是陛下……”

“我们反正也已经这个样子了……”慕容苓打断了碧儿的话，“索性就这样都了断了吧！”

碧儿就那么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慕容苓的越发苍白的脸，听着她那气若游丝的语气，突然心生一种畏惧。不是害怕这个人，而是害怕这个感觉、这个气息。仿佛眼前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消失不见了一般。

窗外的寒月斜倚梧桐，有清冷的雾气萦绕着这偌大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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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您要的酒已经备好了。”

慕容冲没有回头，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时间真的就是这样流逝的吗？看着碧空中那一轮绕雾的冷月，慕容冲总觉得能在上面看到慕容苓的脸一般。所以，每个有月亮的晚上，他总是习惯了在这里，这个高冷的阁楼上。对着冷月，对着画像，对着酒……

想着，慕容冲转过身去，扫了一眼慕容苓的画像，拿起酒樽，一饮而尽。

长安，阿房，呵！

慕容冲冷笑。都不过一样的殉葬场吧！

“高先生，太守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打扰。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吧。”

“没事，你们先去通报一声。太守肯定见我的。”

“可是，高先生，太守每次来阁楼都是从来不喜欢被人打扰的……您看您还是……”

“让高先生上来吧。”慕容冲走到楼梯口，道。

高盖抬头，望了他一眼，侧身，从守卫身旁跨了进来。

没错，这人叫高盖。父亲是高句丽人，母亲却是鲜卑人。据他所述，因从小父亲早亡，所以他一直跟随母亲生活在燕国。直到燕国为秦所灭，母亲在乱世中离世，自己不得已才携着妻女到处漂泊，终到了平阳。

“高盖见过慕容太守。”高盖作揖道。

慕容冲摆手，示意道：“高先生多礼了。”

高盖瞟了一眼桌上的酒，又看着慕容冲冷峻的眉眼似乎带着倦意的神情，不禁道：“太守的心事，想必也不是这几杯好酒就能解决的。”

慕容冲愣了一下，嘴角轻翘，道：“高先生今夜探访，想必也不是来陪凤皇喝酒解闷的吧！”

“呵！太守说笑了。高某不才，但有一事来报。也许……”高盖说着，故意压低了音量。

慕容冲抬头，看着他，眼里的冷气腾然而起。

高盖往前跨了一步，接着道：“长安城现在已经到处都在传唱着那句歌谣了。苻坚果真为此而大兴土木，在阿房遍植梧桐翠竹。如今朝臣非议之声此起彼伏，坊间流言更是喧嚣尘上，看来我们第一招已经开始见效了……”

慕容冲听着高盖的声音在耳畔回旋反复地扩散开来，有种被压抑的声音却在心里抓狂着。只是，他不说话，他微笑着，听着高盖的话语里每一个字，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无所谓起来。是的，对那么任何可能触动他心弦的东西，无所谓起来。他知道，他需要这样刻意地释怀……

“太守……”高盖看着突然又没有任何表情的慕容冲，心里却有些许不安起来，但也还是强迫着自己从容地叫道。

慕容冲转过脸来，对着高盖，又是微微一笑，道：“高先生果然高明。凤皇在此敬高先生一杯，借这一杯水酒，算是谢过。”说着，慕容冲就拿起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高盖。

高盖迟疑地接过酒樽，饮完，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话：“高某希望太守定要以大业为重……”

慕容冲闻言，很邪魅地望了高盖一眼，举杯一饮而尽。

卷二 爱恨痴缠，我们用一生守候 第五十九章 封妃，不可预知的必然（上）

许多往事在眼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以后，就会变得越来越模糊。然后，恍然发现，曾经那么坚信的、那么执着的，并且一直以为自己还在相信着的……其实，已经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了。

于是，会在这样的时刻，发现我们都很傻。

傻得，连哭泣都只看见笑容；傻得，连微笑都带着眼泪。

原来，我们就是这样重复着那些，伤害。

——慕容苓

=======================记忆分割==================================

从阿房别宫一回到紫薇宫，苻坚的圣旨也跟着到了。

——兰心被封为美人，即日搬出紫薇宫，入住漪澜殿！

“什么？兰心姐要做天王的妃子了！”碧儿完全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见前来宣旨的公公刚走，紫薇宫里的那些宫婢们连忙上前扶起兰心，给她道喜。

“公主……”碧儿看着出神的慕容苓，心里突然觉得很沉重起来。说实话，她都有种被欺骗的感觉，那么一直待兰心如家人一般的慕容苓不知会是怎样的……感受……

兰心站在簇拥着她的人群里，穿过间隙偷偷瞟了几眼人群外的慕容苓和碧儿，心里竟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对这一切根本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啊！苻坚，难道总是喜欢这样出其不意吗？跟着慕容苓三年，她对苻坚的接触也不算少吧。她承认这个君王在处理国家大事确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帝王，可是为什么到了感情这事总是……这般让人无力招架呢……

“好了，大家伙也别光顾着替心儿高兴了，下去帮着准备准备吧，该收拾的就收拾一下。”慕容苓一开口，所有人都没敢再出声，怔怔地看着她，让出一条道来，心里各怀揣测吧！

“怎么？还不下去？”慕容苓平静地扫视了众人一眼，道。

她心里怎会不知自己此时的发言会让宫婢们如何猜想呢！既然大家都等着看她笑话，那就索性让自己按着她们思路“表演”下去吧。

其实，大家伙自进紫薇宫以来从没见到慕容苓真正发火，但也没见过她这么严肃的神情，心想着，她怕是真不好受吧！弟弟刚出了宫，苻坚就纵情酒色之中，甚至于不惜将自己昔日的皇婶揽入怀中，如今更要新纳了兰心……

呵，天王到底是把她当什么啊！

“是，夫人。”诺诺的，众人都退了出去……

只见慕容苓径直走到兰心面前去，“对了，漪澜殿空置了好些年，也不知那点打理得怎么样了，碧儿，你待会也带几个人过去帮忙看看，需不需要人手什么的。”慕容苓转头对向碧儿微笑道。

碧儿看着她，心里倒是更窝一肚子火，亏她还能这般若无其事的样子！“公主！”

“去吧！”慕容苓再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却止住了。碧儿也知道也许是该让她们自己好好谈谈吧。犹豫了一会，还是福身，看着兰心，道：“是。奴婢这就去！”口气不免仍有些懊恼。

慕容苓看着碧儿走远，方才回过头来，看着兰心。只见兰心也很平静地迎视着她，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了，现在就我们俩，也别这么严肃吧。”慕容苓说着，拉着兰心的手坐到一旁的席座上。

“心儿，说实话，你有今天，我一点也不奇怪。”慕容苓说着，给兰心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兰心听她这么一开口，倒着实惊诧，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慕容苓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接着道：“以你的姿容和聪慧，我想这皇宫还没有几个妃嫔能真正和你相媲美的。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是个不一般的女子，只是……”她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我没想到这会是你的目标……”

兰心闻言，心头一颤，手握着茶杯不觉加重了几分力气。咬了咬嘴唇，终于道：“夫人，您觉得惊骇到了吗？”

慕容苓倒没想到她会这般反问她，心想她怕是误会了，只是一个转念，又真的觉得悲哀起来，难道跟了我三年，你还不了解我？

“本宫以为你不会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钱卖爱情的女子，难道是我错了吗？”慕容苓的口气倒是有些赌气的成分。

兰心看着她，其实何尝不知她心里想的呢。可是，她爱的人从来都不曾给过她哪怕一瞬的希望，她再执着也还是无望！

而这样的结局又是谁造成的呢？还不是因你慕容苓吗！

想着苻坚之所以会要纳她为妃，说到底不也还是因了你慕容苓吗！苻坚并不见得就是因为喜欢她才要封她做美人的吧？要不是眼前这女子，把苻坚伤得太深……

她知道，苻坚是在报复！可惜她却成了他们爱恨抱怨的工具……最可笑的还是自己，对不对？

“呵！”兰心悲戚，“爱情终究奢侈，还不如荣华富贵来得实在！”

慕容苓看着她眼里的隐忍，或许她说的也都是些赌气的话，也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摇摇头，突然就想到圣旨里说什么“准其恢复原姓，赐名佩心”的话来，也就转了话题，问道：“对了，心儿你找到你的家人了吗？为什么圣旨里说让你恢复原姓？你原来姓张吗？”

兰心被慕容苓这么一问，倒勾起了自己那些日渐清晰的童年记忆来，原来连那些不堪都和你脱不了干系吗？想着自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童年，她心里的苦真的是只能往肚里咽啊！

慕容苓啊慕容苓，我一直试图说服自己那些恩怨情仇都过去了，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只是你母亲一个人犯下的错，而且燕国已亡，燕太后可足浑氏已死，算是了了所有的罪孽……可是，可是为什么总还是有那么多的可是！

一想到你是她的女儿，你亡了国依然还有兄弟族亲，你不再是高贵的公主，却成了备受宠爱的王妃！不仅如此，就连我心里曾经唯一的依靠，到头来也成了最爱你的男人……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又算什么啊！我本无意怨你，可老天待我也未免太过薄情！

“是的，我找到他们了。可惜他们也都死了！我有时常想，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吧……”兰心望着殿外，有些愤愤地答道。

慕容苓闻言，心里不免一沉，“对不起……心儿……”

兰心回过头来，看着慕容苓眼里的愧疚，心里抓扯得厉害！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那种想恨却又觉得于心不忍的纠结感让自己真的好难受。

“夫人，我该下去了……”说着，她径直站了起来，不待慕容苓搭话，就低着头，快速地逃离了。

慕容苓看着兰心的背影，那么匆忙，让她还来不及多说一句，心里更是迷惘起来。

我们到底哪里出了错？我一直想把你当成可以交心的姐妹，原来还是我太天真吗？凤皇走了，你也要离开。

难道我能做的就是那般的无奈吗？

卷二 爱恨痴缠，我们用一生守候 第六十章 封妃，不可预知的必然（中）

直到有一天，一道圣旨又一次轻易地改变了我一生。我才猛然发现，原来我的人生一直习惯了这样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