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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泪 佚名 4648 字 3个月前

如俯身拣拾遗物。可如今,晋朝虽然缺乏道德,但却实在没有大的罪恶,所以,为臣子的还是愿陛下暂且按兵不动,积聚粮谷等,等待他们灾祸的降临。

石越的分析确实不无道理,于是群臣们各言利害,竟久久未能决定。

可是,群臣的不支持对于一心志在灭晋一统的苻坚而言,自然是徒劳的争论!

此所谓筑舍道傍,无时可成。吾当内断于心耳!

心意已决的苻坚一言断了所有争论。

屏退了群臣,苻坚独独留下了阳平公苻融。

对于苻坚而言,弟弟苻融是王猛以外,他寄予重望的不二人选。苻融陪着他从最初的除暴君、定天下,走到现在,他以为,他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那一个人,自然也该是最支持自己的那一个……

“博休。想必你也知道朕留你下来的意思了……”苻坚走下台阶,走到苻融身旁,轻拍了一下他的臂膀,看着苻融的眼神带着热切地期许,直言道:“自古定大事者,不过一二臣而已。今众言纷纷,徒乱人意,所以,朕只想与你来决定此事……”

苻融闻言,虽早已猜到苻坚的用意,但沉思了一下,还是有些犹豫地作揖回道:“陛下,恕臣弟直言,如今伐晋确有三难。天道不顺,此其一;晋国自身无灾祸,此其二;而我朝近年来却是频繁征战,士兵疲乏,百姓亦是怀有畏敌之心,此其三。臣弟敢言,群臣之中,进言不能伐晋者,实乃忠臣,还愿陛下再考虑考虑他们的意见吧……”

苻坚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苻融,脸色阴沉,心也早已凉了,径直接道:“呵!连你都如此,朕还能寄希望于谁!”

“陛下……”苻融闻言,抬起头,一怔。

“想朕拥强兵百万。有资财兵器堆积如山!朕虽不敢自诩令主,但亦绝非昏君。如今乘着我大秦捷报频传之势,攻取那垂亡之国,何患不克?”苻坚看着苻融,神情坚定,顿了顿,他轻侧了过身去,望了望殿外的东南方,有些沉郁地接道:“朕实在不明白,朕拥有这么多理由,却为何要复留此残敌,而使其长为我大秦之患?”

苻坚的声音沉郁中带着决然的不甘啊!

聪明如苻融,又岂会不理解苻坚旨在天下一统的雄心?

可是,谁越清醒,谁越无能为力?

苻融看着苻坚决绝的脸,就想起王猛来。若是王丞相还在,那该多好!也许,这会是场本可避免的失败……

可惜,一切还是要作徒劳地争取吗?

苻融想着,忍不住双眶盈泪,又是一记深深地揖拜,“陛下,晋未可灭。昭然甚明。今若执意劳师大举,臣弟唯恐无万全之功啊!且臣弟之所忧,不止于此……”

苻坚闻言,顿觉不解,回转过头去,看着苻融。

苻融看了看他,咬了咬牙,还是接道:“陛下宠育鲜卑、羌、羯,任其布满京师……可不管怎样,他们毕竟与我们有着深仇大恨啊!如今太子独自和数万弱兵留守京师,臣弟只怕不测之变生于我心腹之地。到时后悔不及啊……”

苻坚听着他一字一句,尽是警言之语,自是心头一颤,可是却思及自己向来待各降族不薄,而他自信出兵晋国,已足以震慑住他们……

苻融见他还是犹疑的神情,于是又接道:“臣弟愚妄之见,诚不足采。但王景略一时英杰,陛下不是常比之诸葛武侯,难道也忘了他临终遗言了吗?”

苻坚不想苻融竟搬出了王猛来,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王猛的话,犹言在耳,可是……

可是啊!谁来告诉他,他心里那么不愿直面的隐痛?

这天下,是他这一生唯一还能笑傲命运捉弄的战场啊!

慕容冲走了,纵使咫尺,也是天涯。那是一个错误必需的终结,也是他必须付出的心痛到窒息的代价!

可是,可是慕容苓呢?

他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的一个纠结。却因为她意外的“离世”,了却了前尘旧怨吗?

直到现在想来,他都觉得好恨、好恨!

虽然,这些年来,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提,很多人也都以为她早已消失在他的生命的意义里……

可是,生死离殇,阴阳两隔,谁人又理解,他午夜梦回的思念与悲凉?

是的,他也曾一度以为自己心里早已放下了她,他也曾天真地相信有了兰心,他就可以填补掉没有她的空白……

曾经的付出,那么执迷不悔;曾经的伤害,也那么痛彻心扉。可一切的一切,却还是无法随着时间的离逝,消融掉那些年的狂乱与悲伤!

慕容苓的心,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那么的失败。像是一场无情的嘲弄。因为再多的付出,他都知道,她不可能给他原谅。

有时候,他多想一切重新来过,他只遇见了她,一开始就只有她,没有天下,没有国仇家恨,乱世离殇。

那样,她是不是还可能给他一个,机会?

可惜,所有的假设,不过一个自欺的幻想!他期许的圆满,早就随着他攻破邺城的那一刻,随着他看见她和慕容冲十指紧扣的那一刻,化为了乌有……

“陛下……”苻融见苻坚良久不说话,怔怔地出了神,不禁有些不安地低唤道。

苻坚缓缓地转头看苻融,眼里却泛红。

苻融见状,误以为他念及王猛恐是有所动摇了,便有忙道:“王丞相一生为我大秦……”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朕自有决断,你先退下吧!”苻坚说着,拂袖,转身,不再看苻融。

苻融不料苻坚突然这么大的反应,竟怔了半晌。

良久,终于还是叹息了一声,苻融作揖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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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朝堂之上的争论无果后,不时进谏的朝臣依然很多。

这让一心灭晋一统的苻坚不禁更是心烦意乱,忍不住就在太子苻宏面前抱怨:“以我大秦攻晋,校其强弱之势,犹疾风之扫秋叶!而朝廷内外皆言不可,这实令朕百思不得其解!”

苻宏闻言,便也曾借机劝道:“如今木星在吴地的分野,再加上晋朝国君实无罪恶,如果大举进攻而不能取胜,只怕我大秦在外威风名声受挫,在内资财力量耗尽!儿臣想,这正是导致群臣们质疑的原因。”

苻坚却反驳道:“过去朕消灭燕国,也违背了木星的征兆,但不也还是取得了胜利!天道本就是难以确知。想那秦灭六国,六国之君难道又全都是暴虐的君主吗?”

苻宏无言以对。

而此后不久,观望局势一段时间了的慕容垂见着苻坚攻晋之心决然,于是趁机进言强烈支持其攻晋。

苻坚向来非常器重慕容垂,闻此,自是龙心大悦,赐帛五百匹。

苻融知道了,自然是要怀疑慕容垂用心不良的。于是,忍不住又劝谏道:“古人道,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自古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且我大秦本属戎狄,天下的正朔怕是不会不归于我们这样的外族之人啊!江东政权虽微弱仅存,然而毕竟是中华正统,天意必不绝之。”

苻融恐怕不说还好,一说,便说道了苻坚的痛处!

其实,这也正是他要完成四海一家,天下一统的目的之一啊!可想而知,对于苻融的这番劝谏,他又是怎样的回答了……

攻晋,势在必行!

卷二 爱恨痴缠,我们用一生守候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战以前,几多纠结(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战以前,几多纠结(下)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可是。你我都知道,无法拒绝的,是开始。所以,无法抗拒的,就是结束!

有时候,爱确实是一种伤害。只是,残忍的人,选择伤害别人,而善良的人,却会选择伤害自己。

到最后,所有爱与被爱的人,在原谅与绝望之间,挣扎,剩下的感觉其实只会有一种了。

那就是:伤!伤!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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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长安开始下雪了。

漫天的雪花飞舞,铺天盖地的白茫茫一片,带着这座大气的都城进入少有的唯美之境。

宣室殿后阁,未央宫最高处。苻坚站在那里,手执玉杯,迎风而立,凭栏眺望。那样的幽远的神情。带着无限的企盼……

“陛下……”兰心缓步走到苻坚身旁,轻声唤道。

苻坚回神,侧转过头去,微笑,将手中的玉杯顺手放到阑干之上,伸手,揽过兰心的腰肢,道:“心儿……”

兰心顺势倾身靠在苻坚怀里,看着皑皑白雪,带着略微不安的疑虑,道:“陛下,臣妾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苻坚还是遥望着最远处的雪白一片,心里莫名的神往,笑着应道:“心儿有话,但说无妨。”

“呃……”兰心抬起埋在他怀里的头,看着苻坚,很认真地问道:“陛下一定要攻晋吗?”

苻坚闻言,低下头,看着掩饰不住担心神色的兰心,心头微微一怔。

五年了……慕容苓走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们是越来越相像了。那种淡雅的气质,曾经很多次,让自己误以为她是她……

可惜,她还是不是。

有时候。这样想来,就会觉得忍不住愧疚。

是啊!能不愧疚吗?这些年,如果没有兰心,他怕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撑下这些没有那个她的日子!而这样的认知,又让他认识到了自己有多么的自私!

兰心若是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慕容苓的话,她会不会替自己不值?为了他,她失去了那么多,那么多……

苻坚想着,眼里柔情更是化不开了,紧紧地抱着兰心,抬起头,看着东南方向,白雪轻飞。

“心儿,你难道不喜欢江南吗?待朕灭晋一统以后,朕将要与你南游吴越之地,泛舟长江、亲临沧海,那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苻坚的话温柔得飘渺,可是,这样的唯美的承诺却是让兰心忍不住悲哀。

江南,那一直是慕容苓心驰神往的地方。却不是她的……

这么多年,难道她又岂会不懂苻坚心里的暗伤。

他不说,她不问。却从不代表她一无所知。

他眼眸里的伤,那么深沉。虽然一直隐藏得很好,却也总是在他们偶然的对望里一瞬的恍惚迷离暴露无疑。

他放不下她,一直如此。

可是,即使知道他有多痛苦,她却依然不曾后悔在他的生命里放逐了慕容苓。不过,心疼的愧疚或许还是会在所难免罢了!

兰翼,她也已经早就失去……

她又怎会不理解他的悲伤?

“陛下,江南,心儿从不倾羡。心儿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兰心将头埋在苻坚宽厚而温暖的怀里,幽幽地接道。

苻坚闻言,忍不住轻笑,自信地应道:“心儿,你放心。朕有雄狮百万,良将无数,此番攻晋,定是马到功成。朕不会有事的!”

兰心却还是忍不住担心,想起义父张孟和她说到的一些关于朝中大臣的分析,于是劝道:“臣妾听说天地滋生万物,圣王统治天下,全都是顺其自然,所以功业无所不成。黄帝之所以能驯服牛马,是顺应了它们的禀性;大禹之所以能疏通九川,挡住九泽,是顺应了它们的地势;后稷之所以能播种繁殖百谷,是顺应了天时;商汤、周武王之所以能率领天下人攻下夏桀、商纣,是顺应了他们的心愿。全都是顺应则成功,不顺应则失败。如今朝野之人都说晋朝不可讨伐,唯独陛下一意孤行,臣妾实在不知道陛下是顺应了什么。《尚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上天尚且要顺应民意,何况是人呢!”

苻坚不想兰心也会这般不支持他,一怔,竟不知接话了。

兰心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看着他阴沉的神色,心里也是不安起来,但想着如今的局势却是不利于伐晋,而且在她心里的那个秘密也让她不得不劝阻啊!

慕容苓在江南,如若攻晋……她真的不敢想象。

不管苻坚到时候是成了,败了,却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陛下,想必您亦明白,王者出师,必上观天道,下顺人心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