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下旨进行重修。
也许是真的怕了!也绝望了……
苻坚一路落寞地踩着那些荒芜,心里却如重拾起悲哀的沉重。
五年来,一直没敢再踏入这里。
今天,却不知道何来了勇气?
也许是即将南征的缘故吧!心里有些莫名的躁动。
好多年不曾亲征了。上一次,还是十二年,快十三年以前的事了……
那是东征,灭慕容燕国。
凉风迎面吹来,脸上的沧桑也忍不住觉得心寒。
只是,那漫天的飞花,却恍然如梦啊!
苻坚呆呆地怔立在那片紫薇林前,突然想起那个紫薇花漫天飞舞的午后,慕容苓在丽水阁里,为他,抚琴,起舞……
时间那么残忍。你也那么残忍!
你们难道不知道,被丢下的感觉,有多孤独和寂寞吗?
物是人非。原来,就是这样的逼仄啊!
苻坚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朕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的纵容自己了!等朕并了江南,平了天下,朕就没有理由再这样悲伤了……
你不是常说,江南好吗?
朕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江南,江南是你的梦,是你心驰神往、魂牵梦萦之地。
那好!那朕就为了你,直取江南!
到时候,把紫薇花种满,只等你倩魂归来,圆了一生的,梦。
可是啊……可是……
到了那时,你能否原谅了我?
把来生许下……
“清河,你若怜朕,这般悲苦只为了你……你能不能容我再看你,最后一眼。”苻坚看着漫天飞花,忍不住就喃喃自语起来。
“五年前,你怎么可以走得那么匆忙,也那么决绝……”苻坚想起慕容苓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心,痛到窒息的恨!
不恨天,不恨地,只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苻坚轻轻地滑坐下去,眼泪模糊了所有的视线……
“陛下……”
一个紫衣女子恍然间,竟从紫薇林里疾走而来!
漫天的紫薇花随风起落,紫衣女子轻迈地每一步仿佛都是来自轮回的逆转。苻坚怔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清河……是你吗?清河……”苻坚忍不住雀跃而起,心里忽生起一片旖旎。
“清河!”苻坚一把拉住紫衣女子的手,将其拥入怀中。
原来,这世间,真有感动与奇迹吗?
“陛……下……”
感觉到女子冰冷的泪滴落在自己的劲间,苻坚恍然回神,拉开两人的距离……
兰心努力地微笑着,含泪,看着他……
卷二 爱恨痴缠,我们用一生守候 第一百二十章 淝水之败,无可挽回(上)
第一百二十章 淝水之败,无可挽回(上)
该怎样去说,放手?
你知道。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还可以走。
说好了还是要再见了吗?
可是,蛰伏了这么多年,那些活在卑微里的人却是终于要义无反顾,奋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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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儿……”苻坚看着她,心里愧疚,写在眼眸的颤抖里。
兰心微笑,是真的微笑。
抬起手,轻轻地触摸着他眼角的皱纹。
他,真的沧桑了……
“陛下,心儿知道,她在您心里的位子,从来无法取代。所以,心儿也从来不曾试图取代……”兰心看着苻坚的眼睛,点点头,“心儿只是心疼您……”
苻坚闻言,心口忍不住剧烈地颤动。
“心儿,朕……”苻坚试图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兰心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陛下什么都不需要说。心儿什么都明白,也从来都很知足……”
说着。兰心轻轻地将身子靠在苻坚身上。
“心儿……”苻坚拥着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还是接道:“朕知道,你一直是上苍给朕的一个恩赐。”
兰心闻言,笑了,脸上那么满足的笑,却掩饰不住内心的苍凉与疼痛。
幸而苻坚没有看见,也永远都不会看见了……
恩赐,真是一种神圣的感觉。
“心儿……”苻坚终于又唤道。
“嗯?”兰心低声应道。
苻坚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紫薇花瓣,眼眸里很纠结地神色,抬起头,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道:“朕想,你还是不要随朕南征了吧……”
兰心闻言,忙抬起头,看着苻坚,不解道:“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苻坚看着兰心玉白的脸上,还沾着些许泪痕,恍然出神。
她们,似乎真的越来越像了!
“陛下……”兰心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又叫道。
苻坚回神,忙解释道:“朕只是不想你受苦!行军打仗,一路颠簸的……”看着兰心呆呆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很受伤,他的话又忍不住断了。
“心儿……等朕统一了南北,平定了天下。再陪着你好好游历江南,岂不更好?”苻坚也许真的不想让她轻易涉险。
兰心抓着他的手,还是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道:“难道,臣妾就只能是陪您享福,却不是那个值得与您共赴生死、历经艰苦的人吗?”
苻坚闻言,胸口处一阵猛击。眼泪却顺势滴落。
“心儿……”忍不住再拥她入怀,所有的感动都已经显得苍白和无言。
兰心双手环绕着苻坚,心里却有些冷冷的清凉。
原谅我吧!苻坚……
明知道,这是一场不可逆转的失败,我却无力阻止;明知道,你的心里痛到无法呼吸的艰难,我却依然不能说出真相;明知道,这场对白只是出于愧疚,我却不得不继续伪装……
我的爱,今生早已被透支。你的情,这辈子也注定是体无完肤。我们之间,其实更多的时候,只是彼此对温暖的需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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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天冷得出奇。
慕容苓却临窗而立,看着外面肃杀清冷的天空。发呆。
那一刻的落寞,却仿佛很享受地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晴荷!”
翟梦突然推门而入,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雀跃。
慕容苓回转过头去,看着她那般异样的神情,却不敢轻易地动一下。
翟梦迎着她的目光,眼眸里的泪翻涌着,好想努力的笑,却还是拼命地克制住了。
上齿咬了咬下唇,翟梦的笑和泪一起纠结着成为了一个不言自明的答案。
“有什么消息了,是吗?”慕容苓尽量平静地问道,声音却还是微微地发抖。
翟梦看着她,混乱地点着头,然后,就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拉过她的手,抱住她。
“败了!大败!秦军大败!秦军大败……”翟梦将头埋在慕容苓的肩头,企图强作镇定,声音却还是仿佛正在梦呓一般。
慕容苓耳畔一直不断地回荡着翟梦呓语的声音,却仿佛一时还没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转了转头,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的天,还是那样的肃杀清冷模样,只是云端半轮薄日隐隐地投射出些许白光,穿过苍劲的枯枝,带给眼眸微微的刺痛。
所有的一切,万物的悲喜,都在瞬间凝固了。
翟梦终于克制住自己的兴奋,抬起头,看着慕容苓道:“我们等了那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晴荷,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啊!十二年,我终于可以有机会为我的父母报仇了!”
慕容苓看着翟梦那样抑制不住的狂喜与慌乱,自己竟是不知所措的悲凉起来。
时间一笑而笑,岁月却积淀了所有的悲欢苦楚、生死离殇。
一切,更像是一场来不及回眸的留恋。可惜,就是已经结束了。灰飞烟灭!
谁说的,天下,不过是一次命运眷顾,意外得来,谁何必想不开……
那样的觉悟,却也还是那么地悲伤。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
“你不高兴吗?晴荷!”翟梦看着慕容苓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慕容苓轻笑,摇摇头,“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翟梦看着她略显呆滞的神情,心里却是一缩。
也许,她真的需要一些时间来消耗这个局面吧。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将是更多的新的,艰难。
翟梦对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对这一天似乎早有准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真正要面对这样的事实时。慕容苓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艰难。
更何况,苻坚此次南征,号称百万雄兵,而晋朝能参战者不过十数万,即使苻秦与之交战者不过二三成,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如此仓惶地落败了啊!
“你们的消息确切吗?”慕容苓还是忍不住问道。
翟梦看着她,起初一怔,却又似乎很快明白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手,点点头,道:“说实话。刚听到探子报来这个消息时,我也有些怀疑地措手不及。苻坚总兵力达百万之众,即使此次南下攻晋,不成功,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溃不成军……”
说着,翟梦顿了顿,看了看外面的天,“也许是天意吧!结果,就是这样。苻坚败了!”
翟梦再转过头来,看着慕容苓,很认真很确定的口气:“晴荷,苻坚败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慕容苓迎着翟梦的目光,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翟梦的话。苻坚败了,是真的败了,所有人复仇与复国的机会都已经来了……
凤皇!你等的机会是不是也终于来了!
可是为什么,我期盼了那么久,心里却也又忍不住那么恐惧这一天的到来?
我感觉,自己已经走到尽头的艰难……
却还是如此渴望自己能陪你走到最后。
“那么,你们打算起兵反秦了吗?”慕容苓努力地镇定着自己颤抖的声音。
翟梦点点头,道:“目前还在收集具体的情报,只要时机成熟,我们就立刻起兵。”
慕容苓看着她,眼睫轻颤了颤,犹如蝶翼的美丽,却更像一只迷失了的蝴蝶。
“翟梦……”她轻唤。
翟梦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继续。
“平阳……也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吗?”慕容苓转头,望向窗外。
翟梦看着她的侧脸,似乎终于开始理解她所有的反应。
“其实,一个月前苻坚还下令在平阳一带征兵,那些复征的军队前些天才经过洛阳,如今却已经折回平阳去了……”翟梦顿了顿,“看来,是已经得知秦军前线失利的消息了。”
慕容苓闻言,良久没有再说话。
翟梦看着她,心里却是有些忍不住地悲伤。
“你若想回……”翟梦刚想开口。
慕容苓却急忙摇了摇头,道:“不!”
翟梦疑惑而又担心地看着她。
慕容苓迎着她的目光,顿了顿。道:“现在正是关键的时期了。我怎么可以去到他身边扰乱他……”
翟梦闻言,心口一颤。
也许,都是一样的无能为力吧!
听说,凤离早已经回到平阳,还从长安带了个女子一道……
她一直没和慕容苓说,慕容苓却也一直鼓励着她,若有机会,定要告诉了凤离自己的心思,好好地争取。
可惜,是不是已经没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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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惶惶不安与蠢蠢欲动中纠结而过。
秦晋之战的详情也越来越多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