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苏奈良。
她教会我太多,也让我通过自己的力量领悟到了太多。我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转,陈林趁热打铁为我补充营养。几天下来,就连我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体状况的改善。小米为我选购了极有特点的宽身的冬衣。全部棉麻材质构成,剪裁新颖大方,上身后极度舒服。我提着那两大袋子冬装快要欢呼。
小米,我要怎么谢你才好。
那日的小米穿着玫瑰红色的大衣,小脚裤,一双亮色矮靴。头发烫成可爱的蛋卷头。好似芭比娃娃从画册中走出。她时不时的用手指勾着发尾,小小的嘴唇上永远涂满糖果色唇蜜,以一种随时等待他人亲吻的姿态。这个年轻的女郎,早就不是长相娇俏可以形容的了。难怪石国年那样的男人被她拒绝后仍旧死心塌地。
她懒懒的倚在沙发的一角。我什么时候要你谢我,这是圣诞节的礼物。
我恍然,拿出手机查看日历。果然转天就是圣诞节。在家休息的日子让我都忽略了日期和时间,常常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所有的日子都被我过成半天。
我惭愧道。我竟然忘记了,什么都没有准备给你们。
小米摆摆手,嘟着小嘴。你和宝宝健健康康的就是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了,谁稀罕你的礼物,陈林晚上可是会开party来招待我们。
陈林?我问道。怎么没有听他提起过?
小米双手叉腰站到我面前。他又不是你儿子,何必事事向你报备。要不是陈林做得一手美味至极的罗宋汤,我才懒得来看你。
我装着生气扑上去打她。她笑着喊救命。
这时,石国年推开店门走进来,抱着整整一箱的克鲁格香槟。我顿时放开小米走过去。
石国年你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我现在不能喝酒,还搬来一箱香槟来引诱我!我大声斥责道。石国年笑着。看看看看,都要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大呼小叫,让别人看到要怎么说,啧啧啧。小米走上前亲昵的缠住石国年的腰。小脸微微上扬,带着嗔怪的语气。
哎,国年你还气她,小心把她气出病来陈林要剥你的皮。
石国年好脾气的笑着,平时精明干练的他一遇到小米反倒添了几分痴傻。我看着这一对璧人心中说不出的欣喜与羡慕。突然想起什么,于是连忙上楼回到屋子里取出电话。
拨给奈良。照例是四声等待音后接听。
小莫。奈良亲热的唤我。
奈良,刚刚在朋友的提醒下我才记起今天是圣诞节,瞧我过得居然如此混沌。我自责道。
在家呆久了就会这样,我又何尝不是。昨天在女儿的提醒下才记起今天是圣诞节。小孩子总是吵着要过节。
我的周围好似都是小孩子。陈林要在晚上开宴会,以他的性格弄不好要摆流水席款待过路客。
奈良笑笑。陈林是我听闻到的年轻人中最可爱的一个。
是,与他一同生活了那么久。我竟然没有发现他的任何缺点。不论在哪个方面,几乎都能为你做到最好,他这样让我无限愧疚。哪怕偶尔发一点小孩子脾气也好。
呵呵小莫,男人表现得比你预期的幼稚,但内心又比你想象的成熟。
哗,好复杂的理论。那岂不是分裂人格?我惊呼。
奈良在电话里只是好脾气的笑着。我决心放弃探究男性心理,这个课题经她一句话变得比任何问题都让人无奈和抓狂。圣诞节打算如何度过?我问。
我烤了苹果派,还要陪我家的小公主吃炸鸡切蛋糕吹蜡烛。她的语气有一丝无奈。
奈良。我微微鼓起勇气。要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吗?
小莫,听我的话,好好在家陪朋友们过一个圣诞节。你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我是那么的渴望见到你。我的语气竟有一丝哀伤,若在旁人眼中,定会以为我是举着电话在向远方的伴侣诉说衷情。
我早就计划过,我们在12月31号见面如何?你在那天可有特别的安排?
我精神一振。好的就定在那天,我们在那天见面。我的语气很开心。
恩呢,那我们就这样定好了。我很期待见到你沈小莫小姐。
我也是,苏奈良女士。
挂了电话,我走下楼。与奈良商定见面的日期仿佛是我人生中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而这件事情终于被敲定让我一直忐忑的心终于有了着凉。我很怕奈良是我的黄粱一梦,醒来后一切化为虚无。我曾无数次这样幻想过,但现在,只能嘲笑自己聊斋看得过多。
只是打电话的这一会功夫,楼下已经聚了十来个人。男孩大多在搬动桌椅在院子里支起烤架。女孩们负责洗净水果把一些即食的东西拆封摆上桌子。我走到厨房,陈林背冲着我在水池前忙碌。
陈大厨,忙什么呢?我调侃道,随即走到他身边。低下头一看,满满一水池的中等大小的龙虾。我欢呼着道。这些可是晚餐?
那当然,难不成你要留下几只当做玩具?陈林强白我。我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打算如何烹调?
我们烤来吃,所以要提前入味才好。陈林熟练地收拾着龙虾,我想去帮忙但是大家都不让我插手。无奈我只得咬着一只苹果站在陈林的身边看他料理食物。屋子里的人越聚越多,有些人看屋里拥挤干脆围到院子里。好在那些少男少女都很自律,没有人擅自上楼闯入我们的私人领地。
陈林,你是否把全城的同龄人都叫来了?我问。
哈哈,没有,大多人只是来讨一杯香槟喝。我一怔,原来都是冲着石国年搬来的克鲁格粉香槟来的。酒的力量果然强大。
果然,等到真正开餐时。剩下的大抵只有十个八个人,几乎都是店铺装潢期间经常出入的熟面孔。男人们在烤架前忙碌,女孩们大多躲在屋子里喝着香槟吃着各色食物。
陈林专门为了我准备了甜美的芒果汁,这完全弥补了我喝不到香槟的苦闷。酒过三巡后大家都有一点醉意。一个高瘦的男孩取过店里的吉他唱着一首我们没有听过的民谣。
风吹过的下雨天,轻盈疯狂的舞旋,有人在谈倾心一见,还滔滔不绝。他走过的下雨天,也是轻盈的舞旋,别提思念,有人快疯癫。只是一面之缘,让人心怀念,是怎样的人我都不了解。爱的绚丽是张模糊的脸,想象拼凑的完美,也许这终将会是个情结,解不开,任其纠结,风吹过下雨天,风吹着我的心,深深浅浅。
我们都被优美的旋律和哀伤的歌词所折服。有的女孩借着一点醉意默默淌下泪来。这是一个一见钟情却又错过的故事。歌里没有说结局,男孩唱完把吉他放在一边。我走过去。
他们最后又遇到了么?我问。
男孩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香槟随后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并不是我的歌。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风吹过的下雨天》。
我轻轻地走上楼,打开电脑搜索这首歌。原唱是一位内地的独立女歌手。歌曲开始,女孩用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地说:我在七月的沙滩,穿起白色的贝壳项链。我在七月的沙滩,想念你。
背景音是翻滚的潮汐声。只是一句独白,听得我落下泪来。这同样是一段夏日的恋情,而我在这一句短短的独白中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女孩在与男孩错过后回到那片熟悉的沙滩,回味着相遇那天的点滴。
在上海的点滴突然冲回到我的脑海中。家明在六月的夜晚将我带去外滩。我们站在外滩边上,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抽着烟,握着我的手。我们去坐轮渡,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尽了整个上海的繁华。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几个月后的自己,回忆起这些点滴,竟然除了心痛没有剩下任何。那晚我在外滩边的小吃档吃烤香肠,家明笑着说,对面酒店就有宵夜为什么不去那里?
我看看他没有说话。随后他宠溺的帮我擦掉嘴角的油渍。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的生活观念竟然有着那么大的冲突。甚至我们的阶级本就不同了。
我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伏在桌子上饮泣。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显示屏闪着幽暗的光,而它还在循环的播放着那首哀伤的情歌。
黑暗中,有人轻轻从背后抱住我。我辨得出他身上运动香水的味道。没有语言,只是转过身伏在他怀里哭泣不止。他轻轻拍着我的头,小声的安慰我。
此刻的我知道,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得到无微不至的保护与安慰。
这个大男孩,已是我至亲的家人。
未曾相见的相知
我抬起头,眼睛哭得肿肿望向陈林。他想安慰孩子一般不住的轻拍我的背。随后小声道。不哭了不哭了,刚刚小米还在问,小莫到哪里去了。
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今天是圣诞节,我不能再叫他们担心。于是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随陈林下楼。
小米已经醉得不像样子,懒懒的倚在石国年肩膀上。石国年喝的同样有点多,两颊微微泛红,衬衫的袖扣已经被除下,袖管高高挽起,但仍旧坐在那里自斟自饮。我无奈的看着这一屋子男男女女,走过去拉起小米。
瞧你,一点点香槟把你喝成这样,又不是没有骨头,坐直了。
小米慢慢的抬起头望向我,她的眼神因为酒精而变得没有焦点,她努力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说。小莫……你怎么哭啦。随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把抱住我,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乖啊……乖……不哭不哭……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报仇。
我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小声的应道。小米,你喝多了,我没有哭,也没有人欺负我。我很好,真的很好。
我扶她到角落的沙发,她歪一歪身子,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过去了。陈林取来了一条厚厚的毛毯把小米裹了起来。她们这些年轻女郎,好似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寒冷,个位数温度的天气,除了外面的大衣能抵御一点风寒,里面的毛衫简直薄的不像话。
安顿好小米,我直起腰看向陈林问道。这一屋子醉酒的男男女女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林叉着腰佯装生气的样子道。全部装进编织袋系紧扔出去。
我鼓掌。说得好,快去取东西来。
陈林咚咚的跑上楼,不一会抱了一大堆毛毯下来。
咦?编织袋在哪?我笑着问。
陈林挠挠头。我觉得直接扔出去便宜他们了,还是留下做苦工比较好。
我笑笑接过他怀里的毛毯,给每个人都盖上。关紧了店门,调高了空调的温度随后熄了灯走上楼去。
转天等他们陆续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大家都面带愧色,不知为何昨晚都会醉的不省人事。不过好歹都有酒德,喝多了倒头就睡,并没有人借机哭闹撒泼。最尴尬的应属石国年,一向风度翩翩的此君宿醉过后照样是狼狈不堪。他不住的跟我赔不是,不论我怎样说面孔始终涨的通红。
最洒脱的还要属小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窝在沙发上,连忙跑到楼上取来我的卸妆油卸妆,随后理所应当的脱了衣服跑到我的床上来继续呼呼大睡。我站在床边大骂。你个死丫头,再不起来我把你扔到河里喂鱼。
小米迷迷糊糊的说。你都是孩子妈妈了,积点口德吧。随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昏睡过去。我无奈的摇摇头返回楼下。陈林已经布好了白粥和小菜来招待这些宿醉的人们。大家都格外安静闷头大吃。吃完了便纷纷散去。
石国年也欲离去被我一把拉住。瞧你,一脸的油腻,快去楼上洗洗脸再出门。
他露出感激的神色,连忙走上楼清洁。不一会待他下楼来,又是那个气度不凡的石国年。我在心底暗暗佩服他,递上他的银袖扣。他露出愧疚的表情,走之前还不忘一再的道谢。
我笑着冲他摆手道。快走快走,谁要听你说这些空话。
小米转醒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她穿着我的睡衣睡裤走下楼就开始喊饿。陈林无奈只得将晚饭时间提前陪她一起吃。待吃完东西,那个丫头又跑上楼换上自己的衣服化好妆去赶其他的宴会。我着实佩服她的好精力,送走了她,与陈林在水池边收拾碗筷。
小莫。陈林唤我。你可与苏奈良商定了见面的日期?
我有点惊异,没想到陈林会关注我与奈良的友谊。我们定了在年末那天见面。
陈林抬手擦汗,鼻尖上沾上了一小团洗涤液的泡沫。我伸手替他抹去。
你紧张吗?就要见到苏奈良?陈林问我。
我轻轻一怔,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得站在那里梳理自己的思绪。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我回答道。说不紧张是假的,因为这段时间,苏奈良像我人生的一盏指路明灯一般为我理清前方的道路应该如何行进。她一方面切实的影响着我的生活,可另一方面又觉得她的存在很虚幻。因为我们从未见过面。我对她有强烈期待,但我很怕见到她以后,她并不是我所幻想的那样。或者与我的期待相差甚远,她也许肥胖邋遢不拘小节,又或许做事畏首畏尾。相比较紧张,其实恐惧更多。
陈林将最后一只洗好的碟子递与我说道。小莫,没有一个人会是完全按照你的想象而出生的,你与苏奈良投机,这与她的外貌举止没有任何关系。既然她吸引你,你就应该去见她。陈林笑着拍拍我的肩。万一苏奈良真是有八只眼的妖女,你尽管呼叫我,我一定会救你于水深火热。
陈林说得对,我并不应该用自己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