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树上的梅花纷纷落下。
看着飘零而落的梅花,她心里一阵触动,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沾上花瓣的衣衫,“二师兄,我在小苍山的时候闲来无事,自创了一套剑法,最适合在花林间舞。”
“哦?自创?有趣,耍来我看看。”陶简眼睛里一亮,拿眼看着她脸上因喝酒而泛起的红晕。
“那,我就献丑了!”
寒光一闪,清莲剑出鞘,足下轻点,身影已翻飞至梅林之上,清水般干净悦耳的声音在梅林间飘扬而起——
白发清,霜烟花,几度凉,驰骋沙场,念伊人如裳,看天地何苍茫。
风沙舞,剑寒光,场未央,阑珊梦殇,犹记当年少,誓言惊何匆匆。
空绕回眸,几世笑执手,策马花间翩跹邀,语笑盈盈明月照,相逐流年华韶。
千骑踏飞鸿,黄沙掩悲凉,剑锋指,羽林千古一梦长碧色。
出晴空,夜凉寂如梦,凝望,轮回来世殇!
双足临空踏在枝头,一个起落翻飞间,已是在十丈外,挑剑凭空而刺,刺落的是片片花瓣,青衣飞袂,在妖娆的梅花间上下翻飞。
轻盈的身法,飘逸的剑法,出尘的气质,梅花在剑下凋零,纷纷扬扬散落在她四周,那样的美轮美奂,她就像下凡的谪仙,空灵,出尘!
第五章 太子殿下
青色纱衣飘动间,她稳稳的立于梅树下,立在陶简面前,手中的青莲剑回鞘。
“二师兄?”只见陶简呆愣着望着自己,一脸的惊异神色,她忍不住出声唤他。
“啊。。。没事。。。没事。。。喝多了,喝多了。。。”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尽力抹去脑中刚才梅中舞剑的一幕幕。
“真是。。。太美了!”
“谁!”警惕间,青莲剑再次出鞘,她轻身一晃,剑已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哎哎哎,小美人怎地如此不温柔!”那人虽长得还算过得去,只是这说话神态忒让人讨厌。
“你是何人!竟敢私闯莫离山庄!”此人定不是山庄内的人,而看他的衣着也不像是什么下人。
“我是——”
“放肆!”一个强劲的掌风扫去,青莲剑被震飞,她虎口一阵生疼,倒退了好几步。
看清了出手的人,吓得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师。。。师父。。。”
“混账东西!”荆之痕刚要出手教训,便听得身后一人不大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太傅,不知者无罪,便饶了她吧。”
“是啊是啊,她第一次见我怎知我是二皇子?太傅消消气,可别伤了小美人!皇兄,你说是吧?”
那个调戏自己的人竟然是贞国的二皇子,她虽然此时恨得要命,但师父在这她又不能造次,便皱紧了眉头。
“太傅,我记着这片梅林深处有方清泉,不若去那里瞧瞧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弟、弟子告退。。。”匆忙的站起身,脚踩在自己衣袍上眼看就要摔倒,一双手正好拖着她的腰扶住她,她对上陶简一脸的无奈,也跟着扯了个难看的笑。
荆之痕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嘴里迸出几个字,“还不快滚!丢人现眼的还不够!”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低着头,跟着陶简快步离去。
“二、二师兄你笑什么?”他们一路行至报恩阁外,她见陶简只是看着自己笑,便好奇的问。
“我原来还不知道你那么怕咱们师父。”
“他是师父,自然是要敬畏的。”她解释。
“敬畏?我看不见得,你刚才分明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
“二师兄!”她气极,这个二师兄,就会欺负她!
“罢了罢了,不说了,你就等着师父待会儿怎么责罚你吧!”
“还不是都赖二师兄!”陶简说到了她的痛处,“今后再也不跟你胡来了!”
“胡来?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胡来了?难不成你如此惊艳的梅中舞剑也是我害的?”
想起刚才在梅林中自己借着酒意舞的剑,必然是被所有人看到了,难怪师父会生气,师父让她行事处处低调是不想她的身份被人发现,可是她,总是违背师父,也怪不得师父刚才脸色铁青。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我看不一会儿该有人要寻你了。”陶简把她一路送回莲花小筑,她心思还在师父生气这事儿上,自然没听明白他的话。
中午用过简单的午膳,她坐在房里看书哪里也不敢去,不一会儿就听得外头有人通传的声音。
“你家公子可在屋里?”
“是。”
“让他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太子殿下宣见。”
“公公稍坐,奴婢这就去请公子。”
丫鬟开了门进来,看见自家公子还呆愣的坐着,不禁唠叨起来,“公子,您怎么还坐着呢,外边太子殿下身边的公公正等着呢!”
“哦。”她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哎呀!您倒是快着些呀!”丫鬟小兰花最是讨厌她家公子这幅神不附体的样子,也不询问她的意思,直接上手给她打扮起来。
因为是去见太子,小兰花给她换了件青色绣莲花边的锦袍,外罩一件昨日庄主命人送来的白色雪貂大氅,乌黑的一头秀发在脑后上下分了一半,上半头发挽了个髻用白玉簪子固定,另一半垂在胸前,乌发玉颜,衬得她美得犹如下世的神仙。
小兰花对着铜镜中自己公子的样子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催促着她往外走。
外头公公正等得有些不耐烦,见内堂里出来个神仙般的公子,到嘴边的刻薄话顿时没了踪影,只陪着小心带她去见太子。
太子由一干大臣和荆之痕陪着逛赏了一个上午的雪景,吃罢午饭便安排在西暖阁里稍作休息。
西暖阁内,太子坐在上首,下来依次是荆之痕和各位大臣,大家边喝着手里的香茶边互相聊些不打紧的事。
只听得暖阁外有人来报,说四公子莫青廷已在外候着。
他一颔首,便有人掀了帘子让帘外那人进来。
那人一身青色锦袍,袖口处绣有栩栩如生的莲花,乌黑的几缕发垂在两侧,她低着头,一步步走至暖阁内。
“草民莫青廷,拜见太子殿下。”清水流涧般干净的声音,听得人脑中清明,再抬眼看去,虽是低头跪拜在地上,可那出尘飘然的气质却是一眼便能看出来。
“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起身垂首而立。
“走近些。”高座上那个人从她一进来视线便只落在了她身上。
“是。”她移步走近了些,停在离他还有十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恭敬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来,到我身边来。”
伸出手,他微笑着看她。
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唇,她拿眼去看坐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却见那人一双眼并不在看她,心里一番踌躇,终究还是走到他身边,将手递到他手里。
他握了她的手拉到自己身边,“让我好好看看。”
她红了脸,一双眼睛浸满雾气。
他却看着她,失了心神般。
“殿下原先和这位师弟的感情甚是好,如今见了面,必是感悟良多啊!”有人见这二人如此以为是师兄弟常年未见的缘故,感慨的说。
高座上的两人这才回了神。
他拉了她坐在自己身边,也不管底下人怎么想,只顾看她,她低着头害羞的样子看得他一阵欢喜,摸着她的手觉得冷便叫人拿了暖炉进来,亲自替她用锦帕包好塞在她手里捂着。
“山上可冷?”虽然手里捂着暖炉,他还是将自己的手覆在她手上为她取暖。
“回太子殿下,习武之人不应怕冷。”她一说这话,他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却依旧清清淡淡的笑。
后来他便一直和底下的臣子们说话,说的好多话她听不懂也不想听,便只呆坐在他身边,手上是他温暖修长的双手,手里的暖传到了心里,心里便有些飘飘然,觉着这一切仿佛都不真实,却又满心满眼的希望就这样一直坐在他身边。
“小四,四儿?”
听见有人唤她,她猛然间惊醒,发现自己竟然坐着睡着了!
“啊!太、太子殿下。。。”
“你啊,还是这么贪睡!”他忍不住去捏她的鼻子,她一惊,看了眼下面,发现大多数人都已不在座位上这才安了心。
“下雪了,大家都出去赏景了,你可想出去看看?”
“好。”
他牵起她的手走出暖阁,下头自然有人给他披上狐裘大氅,有侍女要给她披上来时穿的那件雪貂氅,却被他摆手制止。
脱了身上紫狐大氅亲自替她穿上,“这雪貂皮毛固然雪白好看,总也不及这紫狐皮毛暖,你从小怕冷,该多穿些才是。”
“恩。”大氅上他的温暖还未褪去,鼻间是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第六章 脚印
他们并肩走在青石小路上,路上被积了厚厚一层雪,她深一步浅一步的踏上去,雪地上便留下她的一双脚印,心下觉着好玩,脱了他的手往前跑了一段,往后看时,便是一排她的脚印。
雪地里,侍从替他撑了伞站着,他遥望那个娇小的身影,心里颇多的感慨。
三年了,他和他的小四分开了三年,三年前,他回了皇宫,她则受罚去了小苍山,一别三年,他的小四早已长成翩翩公子,只是在他的眼里,她始终是那个拉着自己的手叫自己“三师兄”的小少年,那样纯黑的大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只是他而已。
“小四,当心雪地滑。”他看着她,笑意浸满了眼睛。
她专注的看着自己留在雪地里的脚印,神思飘渺,像是回到了小苍山,也是这样的下雪天,她一个人在山上练剑,雪地上是她纷乱的脚印,她一个人的脚印而已,那时候多希望能出现另一双脚,在她的脚印旁也留下印记,而不是让她独自一人。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小时候在雪地里玩,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正在伤心,有人向自己伸出手,三师兄的笑容像温暖的太阳,驱走了她心里的寒冷,她抓住三师兄的手,从此在雪地里走便再也不会摔倒。
“小四。”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黯淡的神情,“怎么了?”
“回太子殿下,只是想起些过往而已。”
“小四,只是我和你的时候,便不必叫那些虚名。”他心里对她如此疏远的态度着实有些恼怒,“没有外人时,还是和以前一样唤我,可好?”
“恩。。。太。。。三师兄。。。”终于还是叫了他三师兄。
“小四,如果。。。如果我让你进宫。。。”有些话连他也很难开口说。
“进宫?万万不可!”她慌忙拒绝。
他没成想她会对进宫这么反感,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小四,我只是想,我身边服侍的人虽多,但也没个可心的,你虽年纪不大却谨慎细心的很,若是能常伴我左右。。。”
“三师兄,我。。。我。。。”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四——”他扳正了她的肩,让她抬起头看自己,“我只问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三师兄——”
那年她刚被师父收为关门弟子,第一次去见师兄们,大师兄冷的像块冰她怕得不敢过去叫,二师兄不知去了哪里逍遥,只有三师兄,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来对她说——你好,我叫馥燕连,是你三师兄,只是。。。你可愿意做我师弟?
愿意,我愿意做你师弟,更愿意留在你身边,只是。。。做了你师弟从此便不能留在你身边!
“三师兄,师父他恐怕不会答应。”她只好拿师父出来做挡箭牌。
“只要你愿意,我便去说服师父。”他坚定的看着她说道。
“三师兄,我。。。我。。。”她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不做声。
“哎。。。”他牵了她的手往回走,屏退了左右,没有人打伞,雪花纷纷扬扬散落在两人身上,远远走去,地上留下的脚印渐渐被雪覆盖。
他早知她必不答应,而她那样的人,该是这漫天飞雪中的一朵雪花,自由飞舞在天空中,他又怎么忍心把她囚困在牢笼中?只是身边没有她,便像少了什么似的。
晚上的席宴上,荆之痕和几位大臣陪了太子坐主桌,她和小字辈的师妹师侄们坐。
这些师妹师侄们都是她师叔梅晓秋座下的女弟子,她师父只收了四个弟子且都是男弟子,而他师妹收的却都是女弟子,这些女弟子又收了弟子,所以和他坐在一起的便是比她还小一辈的。
“小师叔和太子殿下的师兄弟情谊真是难能可贵,殿下待你可真不一般。”馥燕连坐的主桌,因为是太子,席宴上的菜色自是与别桌不同,而每每遇到她爱吃的菜他便让人捡几样送到她那桌,说这话的便是梅晓秋大弟子雪怡的弟子,莫青廷不知她叫什么,只依稀记得三年前自己离开时见过她一面。
“你师父和我大师兄出征在外也有一年半了吧?”不愿和小辈们谈论自己的事,她适时的改了话头。
“可不是,一年前师父随大师伯出征禹国时还念叨这一去怕是三四五年不得回来,到时小师叔从小苍山回来连个面都见不着。”
“雪怡师姐倒还记挂着我。”她和雪怡师姐的关系比一般人要好,当初师父救自己回来,便是雪怡师姐一直照顾的自己。
“这么多的菜也堵不住你的嘴!”说话的是梅晓秋的二弟子雪怡的师妹凤清,凤清斜睨了莫青廷一眼,拿眼去瞪和她说话的小师侄。
“菜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又不是拿来堵嘴的。。。”小师侄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委屈的扁了嘴。
三年前她只见过小师叔一面,当时就觉得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看的人,后来小师叔去了小苍山受罚,她便再也没见过,现在趁着太子殿下摆宴好不容易见着一面,刚说了会儿话就被讨厌的凤清师叔打断。
“别因着你师父不在,就以为没人管得了你!”凤清听得小师侄的话气愤她一个小字辈的竟然敢和她顶嘴。
她放下碗筷,手抚额头,觉得这宴席实在憋闷,又不想再听她们针锋相对的话,便寻了由头离了席。
宴席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