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往后便是个园子,如今园子里四处挂了灯,在雪光中照得到处一片明亮,倒一点也不像是在夜里。
夜里风吹着有些冷,出来的急也没想着穿外袍,不过这一冷倒是让神思清明不少,她一路沿着小径踏去,直至走到园子边上的角亭。
站在亭内看了一会月色,心想出来久了师父和三师兄必会找,便沿了原路回来。
夜间人的感觉异常明锐,只是一丁点的响动便让人起了疑。
她快步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身往一旁假山后掠去,身形刚站稳便有剑架在了她脖子上,看来对方底子远在自己之上,如此想着便放下了手中握着的剑柄。
“阁下何人?”
“哼,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个声音仿佛来自于地狱,只需要听一遍她便不会再忘。
“是你!”当年他用她引三师兄,差点害死了他,要不是师父及时赶来恐怕自己也已葬身火海,而这个人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三师兄吗?难道他又想用她来对付他!
“原来你还记得我!”她似乎能感觉到他脸上的阴冷笑意。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总不会是来和我叙旧的吧?”
“你以为你配和我叙旧?”他的手突然捏住她拔剑的手腕,“怎么?想杀了我?”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没有被控制的另一只手将手中的星辰灭用力弹向空中。
只听得噼啪的一声响声,天空中炸出一道闪光,亮的天上的星辰都失了颜色。
第七章 刺客
“想不到三年不见你学乖了不少!”他愤恨不甘的放开她打算离开。
“哪里走!”拔出青莲剑向黑衣人刺去,她这次可不能让他轻易跑了,她要知道他到底是谁,为何要对她和三师兄不利。
黑衣人显然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边拆她的招边往后退,眼看大批人马就要赶到,他心一横,手里的剑朝她刺来,她反手用青莲剑挡开那一剑,对方复又一掌袭来,她闪躲间却避不开他的第二剑,只见剑尖直指她眉心,她心慌间便听得四下的抽气声。
回头看去的那一刹那,剑锋偏转只堪堪划过她的脸,顿时,雪白的脸颊上印出一道血印子。
黑衣人朝众人扔了枚烟弹踏着夜色飞身离去。
“给我追!”
“是,殿下!”众人领了太子的命去追拿刺客。
馥燕连一步步走到她身边,敷在她伤口上的手微微的颤抖,“小四,没事吧?”
当他看到天空中的星辰灭他就知道她出事了,刚才的那一幕,是怎样的揪着他的心啊,差一点,只差一点,若不是那人的分心,他的小四恐怕就。。。不敢想,连想都不敢想。
一边的荆之痕脸色也不大好,大概是为着迎驾太子的当口山庄里竟然出现了刺客,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和莫离山庄的失职。
而他那个徒弟。。。
“付南,带四公子下去上药。”
付南站在馥燕连和莫青廷身旁,有些为难,这太子殿下不移驾,他总不能催他。
“连儿,让付南带你师弟去上药。”他心里却是有些厌恶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毕竟一个是太子,若有任何的风声吹到那人的耳里,他这个徒弟的小命就难保了。
到底是他的师父,他的话他总还是听的。
付南带着莫青廷下去上药,因这刺客如此一闹宴席自然也继续不下去,为了太子的安全荆之痕让付北亲自带人送太子回了皇城。
莲花小筑内,她已由丫鬟上了药,小兰花收拾完东西忍不住朝她家公子抱怨,“公子,不是我爱说你,宴席上吃酒吃的好好的没事往外瞎跑什么!害我们都跟着操心!”她一向待下面的人和善,所以丫鬟们也不把她当正经主子看,倒更像是朋友。
“我只是随处走走,却不曾想会遇到刺客,不过也多亏被我撞见,如果他此番目的是为了三师兄,那。。。后果可就严重了。。。”她庆幸自己早一步发现了刺客,幸而没有伤到三师兄。
“你三师兄是太子,身边那么些个保护他的人,哪轮得到你去犯险?好不容易庄主因着心情好把你接回来了,可不能平白无辜丢了性命。。。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呢!总之,你以后就听你师父的话,安安心心的呆在莲花小筑也省得我们跟着受累!”
听小兰花的话,知道她多半是担心她才这么说,所以也不跟她计较,丫鬟们刚要服侍她洗漱安寝,门外便有人敲门。
“谁啊?”小兰花开了门看到是荆之痕,忙福了个身,“庄主来了。”
听到师父来了,她忙从塌上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师父,这么晚了还不曾休息吗?”
“你今天又是舞剑又是抓刺客的,我能安心睡吗?”荆之痕显然还在对她生气。
她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接过他解下的大氅。
“脸上的伤都处理好了?”到底还是关心的吧,毕竟是自己的徒弟,虽然对她一向严苛。
“已经上了药,没什么大碍了。”
“就算有什么也是你咎由自取!”小兰花替她上好药后的药箱还摆在那,他随手翻看了下。
“是。。。”
“用的什么药?”
“是上好的金疮药。”小兰花说道。
“这伤在脸上不比在其他地方,留下痕迹却麻烦——”
又有人在门外敲门。
小兰花皱了眉去开门心内暗忱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是白日里来请她家公子的那位公公。
“公公,这么晚了是——”
“我家主子担心四公子的伤,特命我送来一瓶西鸣进贡的上好金疮药,早晚洗脸后抹在伤口上,不出几日便好,伤口上也不会留下疤痕。”
“多谢公公,也请公公替我家公子谢谢太子殿下。”
“姑娘不必客气,时辰不早了,我这就要回去复命,殿下还特地交代,一定不能让四公子的伤口沾上水。”
“唉,小兰明白,公公走好。”
小兰花拿了药进来,重新给莫青廷上了药。
荆之痕站在一边不说话,冷眼看着她上药。
“师父,我。。。没事了。。。”她又怎么能让师父为了自己这么晚了不休息,她心里已是十分愧疚了。
“哼,看来莫离山庄的金疮药到底不比宫里进贡的,付南,以后可千万别混说什么‘上好的’!”荆之痕不再看她一眼,甩袖离去。
付南望了莫青廷一眼也跟着荆之痕离开了莲花小筑。
付南看他往怀恩阁后的小池塘走去,忙拿了手里的大氅给他披上,“庄主,夜里风凉。”
他不说话,只站在池塘边,池塘里黑漆漆一片,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付南。”许久,他才轻唤。
“是,庄主。”
“我是不是就不该让她回来。。。”这话倒像是在问他自己。
“庄主,属下。。。不敢妄作说辞。”
“哼,你是不敢,因为你也觉得我对她太苛刻了吧?只是,我这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不能杀她,更不能放任她,他对她,究竟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她的心思,他也知道她这样的心思迟早会害死她,那他又该如何断了她的心思呢?
“庄主,您让人连夜赶制的荟汁草的药膏还要不要送去四公子那儿?”
“有宫里上等的御药,再好的药膏,她又怎么会在乎。。。”
“庄主,刺伤四公子的那个刺客。。。”
“三年前我为了救廷儿放跑了他,没想到他一直没有罢手,那人的武功招数很杂,混合了各家各派,饶是我也不一定能一举毙之,只希望太子手下的人能查出些什么,此人不除,终是祸患!”
“庄主说的是,属下要不要也派人去查查?”
“不用,三年前我们查不到他,三年后更是不可能查到,他有心对付我们,必是做了万全准备,冒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付南,告诉下面的人万万不可轻举妄动,等他憋不住的时候定会露出马脚!”
“是庄主,那太子那边——”
“太子在明,我们在暗,就让太子去打头阵,我们等着收网便是。”
第八章 元宵佳节
再过两天便是十五元宵佳节,自从那日被刺客刺伤,她便一直呆在莲花小筑,二师兄又不知云游去了何方,师父整日忙于公事,整个莫离山庄她再找不出个和自己一般闲的人来。
其实前几日雪怡的那些个小徒弟们托了她的丫鬟,来请她去梅晓秋师叔的宅院吃酒,只是她碍于那天被师父撞见和二师兄在梅花林里喝酒,师父骂她丢人现眼,她便不敢再到处乱跑,只借着养伤的由头回绝了。
整日里呆在莲花小筑,每日除了看看书练练剑就是看丫鬟们在庭院里玩耍。
冬日里天气好的时候,别处的丫鬟们也喜欢跑到她院里来玩,只因她们的主子们不是打仗就是云游,或是师父那样让人不敢亲近。
丫鬟们在院子里踢毽子,用雉鸡毛做的彩色毽子在丫鬟们的脚上翻飞,她坐在窗口看书,看着看着眼睛就溜到毽子上。
虽是女扮男装了好些年,但心里还是小女儿心思,看到女孩子的玩意也免不了动心。
“四公子,你在看什么书呢?”有小丫鬟倚在窗口问她。
她把手里的书递给她,对方却摇摇头,“奴婢可不识字。”
“是一本佛经。”
“四公子原来也念佛?”小丫鬟惊讶道。
“这本佛经是以前三师兄留给我的,其实,不信佛不念佛也可看看佛经,经书里的佛语能修善其身。”她淡然道。
“佛语那么深奥,我可看不懂!”
她笑着摇了摇头。
“四公子,你们从小读书识字自然懂得多,唉,你能不能给我也讲讲经书里都讲了什么?”小丫鬟一早就听说山庄的四公子最是好脾气的主子,今儿个见果然如此,不但不把她们当下人看还很有耐心的陪自己说话,于是对她胆子便大了起来。
“恩。。。就比方我书里这句话——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四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小丫鬟听了一头雾水。
“这话的意思是说,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便是活在痛苦之中,若你心里不想不念,便感受不到痛苦,但若你心有执念,妄动欲念。。。便要受荆棘伤骨世间诸般之痛!”
她的话,小丫头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头想了会儿实在觉着无趣就又跑回了院子里和大伙儿踢起了毽子。
可她的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杂陈,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付大管家。”有丫鬟眼尖的瞧见付南走进院子,其他丫鬟听她这一声喊都慌忙收起玩耍的东西静站在一旁。
“怎么都在这里?”付南看了眼院子里的丫鬟们,“主子不在也该好生照料各处。”
“是。。。”丫鬟们听了付南的话都退了下去。
“付大哥。。。管家,是师父找我吗?”付南来,总是因为师父。
“庄主在书房。”
她一路赶到怀恩阁,路上不禁思量师父为何找自己,这些天她都呆在莲花小筑哪里也不曾去,不知自己哪里又犯了错了。
莲花小筑本就是怀恩阁内的一处小院,所以她从自己院子到荆之痕的书房并不用走太多路。
走到书房外,站在帘子外唤了声师父。
荆之痕在里面恩了声,她便抬脚走了进去。
“不知师父找徒儿来为的什么事?”
“怎么?为师叫你来,必是有事才可以吗?”他心下不悦,手中的一盏茶还未喝就重重的摆回了桌上。
“徒儿。。。不是这意思。。。”也不知为何,她师父总是对她千般的看不顺眼,连说句话都能说出错来。
“我知你不是这意思,你心里,最好是不与我碰面才是极好的!”他突然有些恨恨的说。
“师父。。。我。。。”她虽然心里确有些怕荆之痕,但她的命是他救的,也是他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后留了她一命,师父对她的恩情她这一生都还不清,除了尽心尽力伺候师父,她绝不敢有他想!
看她一副急得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心里顿时软了几分,“付南说你最近只呆在莲花小筑,哪儿也不曾去?”
“是。。。”
“心里可有怪师父?”
“没有,徒儿怎会怪师父?师父是为了徒儿好,徒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荆之痕叹了口气,“我让付北带你回来,只因你是我徒弟,小苍山三年的受罚已抵过你犯的错,若我再不让你回来怕是有人要起疑心。照我的意思,你这辈子是不该再下山的。”
“徒、徒儿明白。”在去小苍山之前她本是做好了这一辈子都要在山上度日的打算,想她这一生,也只有呆在没有人烟的山上才能保住条命。
“既然回来了,从今往后更应该谨言慎行,像那日的事是决计不能再发生的!”那天她在梅林中的那一舞,不止是他和太子,所有随行的人都看到了,她当时那样的风姿卓卓,怕是没有几个人记不住吧!
“师父我,我明白。”现在想起自己当时的一时酒意兴起,很可能就给自己召来杀生之祸。
书房外有管事的来回话,她便请了安欲走,却被荆之痕喊住,“两日后便是元宵节,皇上那天要在宫里大摆席宴,你随我进宫一趟。”
她脚定在门口,以为自己听错了,便问道,“帖子上也有我名字?”
“只要你想进宫,还需要什么帖子吗?站着做什么,还不退下!”刚才收敛的怒意又被她挑拨起来。
她忙拔了脚离开。
两日后就是元宵佳节,山庄里各处挂上了彩灯。
一大早荆之痕就让她过去,他已收拾妥当正吩咐些琐事,见她进来,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衣。
“总和我穿一样的做什么。”他身上穿的虽也是青色的衣袍,但衣料上乘,做工又精致,和她身上这件旧衣服可不好比,只是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倒满意她这么穿。
“穿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