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道,“若是喜欢自己也生一个罢了,别人家的有何羡慕的!”她用嘴努了努正在不远处的荆之痕,满眼的暧昧。
“老婶子!”她娇嗔一声,怪瞪了月老夫人一眼。
“好了好了,这下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她这是故意逗的她,不知为何,从早起见她就觉着她心情不甚好,即使山顶回来跟着大伙儿嬉闹一阵也难掩她脸上的愁容,“老妇人不是随口说说,想来你们离家千里,今生今世也不知还能否回去,心里定是想家的。。。等将来生了孩子就会好些,有了孩子,孩子整日里在你们眼前嬉闹玩耍,久而久之就会淡了想家的心。。。”
“老婶子。。。”老妇人的话说得不错,只是她哪里是有家的人?而何处又是她的家呢?
“如果不是你们急着赶路老妇人是很想多留你们两日的。我们一家子住在这山里头,附近又没什么人家,留你们在这说说笑笑的多好。。。哎。。。只是这天下哪里有不散的筵席,总有一天是要分离的。。。老妇人一家也不作多留,你们。。。路上当心。。。”
老妇人握住她的手,年过花甲的她鬓角已现白发,容貌虽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带着温和的光,亲切,温暖。
“老婶子,这两日多有叨扰。。。我。。。”
“姑娘,不必多说,老妇人心里都明白。”月老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拉着她走到马车边,“这就走吧。”
“老婶子。。。”她不知道此刻就要离去,原以为和师父还在在此多呆几日,却不想已是离别之时。
“去吧,总是要走的。。。”
她转身去看师父,荆之痕一直站在马车旁看着她,等着她。
月老夫人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孩子,走吧。。。前面的路,长着呢。。。”
第七十一章 露宿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的前行,离了这座山,离了山里淳朴的一家,离了山顶飘渺悠远的云。
她一路上默不作声,靠在师父身边,低着头看马蹄下溅起的尘土。
“天下本没有不散的筵席。”
“徒儿知道。”她知道,有聚便有散,只是心中难免不舍,月老先生的好客,月老夫人的体贴,还有他们简单平凡的生活。
“也没有遥遥无期的离别,只要愿意,就可以回来看看。”他拉了她的手放在胸口,对她郑重的说。
“师父。。。”她把头靠在师父肩上,眼中是渐行渐远的景色,“师父,你会想念莫离山庄,想念付南他们吗?还有师兄们。。。”
“不想。”
“不想。。。怎么会不想呢?毕竟是常在自己身边的人。。。”师父未免有些无情了。
荆之痕含笑摇头,心里说道,廷儿啊廷儿,你可知为师这颗心已容不下去想别人了吗?
“师父,我们冒然离开,大师兄和付南哥哥他们不知怎么找我们呢?”
“你大师兄是一军主帅,如今南征还未结束他是不会分心的;付南从小跟着我,我的心他多少明白些,纵是找到了你我也不过是由着我们离去;至于其他人。。。”决定带她走前他也曾思虑过自己这一走会掀起的惊涛骇浪,别人他倒不担心,就只二人让他心里有些隐忧。
其中一人便是向展。向展这个人对贞国有一颗赤忱的心,为了贞国,他可以铲除任何一个对贞国不利的人,包括自己和廷儿。他和廷儿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知道自己和莫离山庄其实才是贞国最大的威胁,他和宣仁帝一样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谋国篡位,宣仁帝能容忍他,向展却不能,他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毁了贞国!而廷儿,平城关一战,恐怕向展不会轻易放过她!
所以他一定会乘着这个大好机会杀了自己和廷儿!只是这个向展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心里必会料定他二人出了平城关去了关外,绝不会冒险留在贞国待人追杀!所以他才带着廷儿进了关,一路往原路上走,料那向展也绝猜不到他会明目张胆的往回走。
而另一人。。。只希望他能迷途知返,不要再错下去,他带她离开便是不想她受到他的伤害。
“廷儿,今日天色渐晚,我们最早明日才能赶到柸远城,恐怕要在外边过一夜了。”马车正行到一处平原,抬眼望去,四周杳无人烟,只有一条宽阔的大河泛着白粼粼的光。
离开月家已有数日,路虽好走,但因她身上有伤,荆之痕又有意走的慢了些,所以路上耽搁了几日。之前两人也有因为没赶到城里而露宿在外的,但大都有庙宇庵堂或是猎户狩猎时住的小屋子将就,而这次,举目望去,是个没有丝毫人气的地方。
“就这里吧。”荆之痕将马车停下,把马儿牵到湖边饮水,莫青廷从马车里拿出个毯子铺在湖边草地上,一边架起了篝火。
“看来小苍山三年有些收获。”看她生篝火时熟练的架势,不禁失笑。
“这算什么!”她骄傲的抬起了头,对着自家师父说道,“生个火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山上的三年,廷儿可是学会了许多事情。别说是生个火了,只要是有食材,做一桌好吃的孝敬师父也未尝不可!”
荆之痕脸上盈盈笑意,第一次听她说这么狂妄的话,心里有心刁难她,便说道,“若果真如此,为师便等着你这一桌好菜来吃,如何?”
“师父,这里荒山野岭的,哪里有什么能做给你吃呢?”她环顾了下四周,除了青草和湖水,哪里有什么美味?
“廷儿不会只是说说的吧?”他装出一脸的不相信来,憋着笑,看她打算如何圆。
“师父!”她果然生了气,去马车上翻了翻,除了干粮并无他物。
“罢了罢了,为师与你说笑而已,等到了柸远城师父带你去吃蓉月楼的凤爪好不好?”他摸了摸她的头,宠溺的说道。这些日子他们在路上奔波,不曾吃过一顿好的,而她又有伤在身,看她日渐消瘦,他心中难受不已。况女子在月事期间更是疲惫劳累不得,否则保养不当将来。。。
“师父,你怎么了?热了不曾?”师父的脸染上了红晕,像是夕阳下的霞光般柔和,从没有见过此番模样的师父,不知为何总觉得师父这样并不像是热的,倒像是害羞的神色。哎。。。她这是在胡乱想什么!她家师父最是清冷漠然的一个人,那张千年冰封的脸上如何能有害羞的神色!
“没事。”他尴尬的转过头,走向湖边。
这片湖,就是北远湖的一条支流,连绵百里,这一段正是它水流平缓处,湖的另一边是层叠起伏的山峦,他们便是绕山而来,如今再往前走就是柸远城了。
到了柸远城,他打算休整一番就上路,不知为何一路行来心中总是不安,如今柸远城就在眼前,这种不安便越是强烈。只有尽早带她离开,到了北地他才能真正放下心。
北地虽不算富庶,但民风淳朴,离贞国的繁华之地遥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也远。将来他和她在一起,如果她喜欢他便再建一座莫离山庄,在庄里种上满池的莲花,陪着她,伴着她,日复日,年复年。
“师父,谁说没有美味了!”只见她脱了鞋,将衣袍撩起绑在衣带上,手里不知拿了什么在湖的浅滩边盯着水流瞧。
“这里的鱼儿倒是挺肥美的,待徒儿捉一个上来!”她一副极认真的架势,连衣袍浸湿了都不知道。
“我看看你拿什么捉鱼呢?”看她捉鱼的憨厚样子,他也玩心大气,蹚水走到她身边,掰开她的手来看,“亏你想得出来!拿你梅师叔的独门暗器去捉区区几条鱼!你可知这天下间才几根‘梅花小针’?若是让你师叔知道了不知该如何心疼了!”
她却对着荆之痕摇了摇头,说道,“师父此言差矣!但凡世上的东西都有它的用处,用对的才算是真正对得起造这物件的花费;廷儿问师父,是愿意用这梅花小针去杀人呢还是救人?”
“救人?如何有此一说?”
“救廷儿和师父的胃啊!廷儿可不想又吃那无味的干粮了!”
她这是在埋怨他,他哑然失笑。
“就算如此,可你这样如何能捉到鱼!”他轻摇了头,随手从湖底里捞起几块石子,只见他不动声色屏气凝神的望着湖面的水流,水流不算湍急,湖水又清澈,水中鱼儿欢快的四处游动,灵活异常,感觉到危险就灵敏的躲开,她刚才就是因此一个鱼儿都未捉着。
只见荆之痕出手极快,一声清脆的“咚”,她跳着跑过去捞起被打中的鱼儿。
“师父,打中了!”她手里抱着鱼儿,一脸灿烂的笑,被湖面反射的光照的亮晃晃的。
“既这样,为师是不是就有美味尝了?”
“恩,师父!”
原来她真不是撒谎吹牛的,瞧她熟练的处理鱼,拿匕首削出根木签子把鱼从头到尾的穿上,挂在火上慢慢的烤,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绣袋,从里头拿了些黑乎乎的粉末撒上。
“你这又是什么?”荆之痕皱了眉。
她干脆把绣袋递到师父鼻子下,“是胡子椒。”
“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好好的身上带这些做什么,反而是不带香不带粉的。
“师父有所不知,当年廷儿住在小苍山的时候,因为山上终年寒冷,吃普通的食物无法御寒,所以我让往山上送东西的侍从替我带了这个来。在食物上洒上一点,热辣辣的吃到嘴里能让人暖上一整天。后来吃惯了发现胡子椒别有一番滋味,特别是将其洒在肉食上,美味异常。”其实回想起小苍山上的三年生活,也并不全是寂寞孤独的回忆,一个人呆在山上因为闲得慌,她平日里除了自创些剑法,偶尔也会鼓捣些吃的。虽然被禁了自由,但每月山下都有人送食物和生活所需之物上来,不管她提了要什么都会替她寻了来。
两人围坐在篝火处,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处静悄悄的。
第七十二章 安定 满足
“咦?师父怎知我爱吃蓉月楼的凤爪?而这柸远城为何也有得卖?”
蓉月楼的凤爪还是一次二师兄偷偷带她去青楼玩,他们两人大模大样的到了青楼,叫了一桌的菜,她和二师兄只顾吃喝把一干青楼女子晾在一边,那时二师兄还笑他们傻,花了那些钱却只是为了去吃蓉月楼的凤爪。所以她那时才知道原来她连吃了几盘的是此物。
只是这事师父从不知晓,又如何知道她爱吃呢?况这蓉月楼难不成在柸远城也有?
“为师哪里知道你爱吃!只是顺口说说罢了!”他别过脸去,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神情。
何止是蓉月楼的凤爪,她爱的喜欢的哪一样他不知道?不知道的只是她一个罢了。
而她自然也不会去深究,以莫离山庄的势力买下一个蓉月楼又如何。
“师父,鱼好了,你尝尝。”她把鱼连个拿下来递到荆之痕面前。
荆之痕鄙夷的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还是你自己吃吧。”
“师父,你真不吃?这可是人间美味错过了可再没有了哦!”她知道她家师父生来也有些洁癖,要不是此次带她出来,她猜她师父是从没吃过外头的东西。小时候和师父一处吃饭,就发现师父原来比自己还要挑,不吃的东西一大堆,吃东西又惯于清淡,像她手里烤得黑乎乎的鱼儿他是连闻都不愿闻的。
荆之痕看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一眼,摇了摇头。
她自顾用手扯下一块鱼肉递到荆之痕面前,没想到鱼肉刚烤好很是烫手,着急道,“好烫啊,师父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他本不愿尝但见她是真的被烫到了,心疼之下未多加思索就张嘴含住了鱼肉。
他原是皱着眉痛苦的吃到嘴里,却不曾想这鱼肉烤的已很酥嫩,一含就化,鱼上大概因为洒了胡子椒满口的鲜香,连日来味同嚼蜡的干粮实在不能和这烤鱼相比。
正想大大夸奖一番她,却发现她站在自己面前,羞红了一张俏脸,眼睛盯着自己的嘴看。
他这才惊觉刚才因为一时心急连鱼带手的一块儿含到了嘴里,此时她的手还被自己含在嘴里,怪不得她如此了。
她的手沾上了胡子椒,含在嘴里热辣辣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愉悦之情,心里着实不愿就此放开,而她,只顾低头害羞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直到她手中的鱼“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两人才回过了神。
她的手顺势收回,背在身后,也不去管掉在地上的鱼,快步的跑到湖边。他坐在原地,看着她站在湖边的背影,也是心绪难平。
因着夏日里晚风清凉,她身上又带着伤,荆之痕让她在马车上休息,自己则坐在青草地上,篝火旁。
晚上的草丛里,正是虫儿们一日最热闹的时候,悉悉索索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着心中有些烦闷,她睡不着,从马车里钻出来,瞧见不远处一人一马正在悠闲的月下散步。
月光清冷的洒下,在他周遭染上了淡淡的青色光晕,与身旁的湖光辉映,如梦似幻。
师父。。。在她心里就如同这清冷的月光,看得见,摸不着,总觉得他在你身边,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缕清风。
她是师父所救所养,呆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却从来不懂他的心思!
她,仿佛永远都猜不透别人的心。。。三师兄的心,师父的心。。。
是他们的心太难猜,还是自己潜意识里不愿去读懂他们的心?
“廷儿——”
她抬头,正对上师父的眼睛,原来她自顾在这边沉思连师父走到她身边了也不知。
“在想什么?”老远就瞧见她一副神游开外的样子。
“在想。。。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北地。。。”师父此行大约是去北地,虽不知为了什么,但只要是离开这里,离开他,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从这里到北地,走水路少说也要小半年的光景,怎么,觉得累了吗?”他伸手替她将耳边一缕调皮的发夹到耳后。
“不是,廷儿只是随口问问。”她低下头,脸红彤彤的一片。
“又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