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盯着帕子不语,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莫青廷。。。”他手里紧紧拽着沾有她血迹的帕子,不知是怒还是恨,或是心里不知哪里升起的痛心,只觉一颗心难受得紧,甚至比那日在莲花池底为了救她差点憋气而死更难受!
说不上来的心情,从来只有杀人时的快感和被人伤害时的痛恨,却从没有过如今这般钻心入肺的疼痛!
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在面对她时会丧失理智,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到现在!
你不是恨她恨到连杀了她也觉得不够吗!你不是总把她的命捏在手心里随时准备让她为你扫开某些障碍吗!你不是。。。总对她说,莫青廷,你以为你是谁?你竟然以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杀不杀你只在我一念间!
可是如今,你的心,究竟为了什么而痛。。。
推开门,迎面一股甘苦的药味。
他微皱眉,想到她从小最怕这药味,如今满屋子这呛人的味道,她心里肯定厌恶的很。
轻声唤来侍从在寝殿内燃起熏香以减淡药味。
步伐自然的放轻,走到沉木大床边,伸手轻撩纱幔,而手竟然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镇定了心思,看床榻上的人儿正背对自己侧躺着,发丝如墨般披散在床榻上,身上一袭白色雪纱蚕衣是他命人连日为她赶制。只因他最不喜她穿那一身青衣,单薄而清冷。
那一身青衣下的身影总让人觉得离自己好远,远得无法让人靠近。
所以他不许她再穿那样的青色,在他面前,只能按他的喜好穿戴。
“怎么把药吐了?”他靠在床边欲伸手去把她的脉。
可她却一动不动的躺着,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他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她们说你把药都吐了,是嫌药苦吗?我让人再加些蜜枣熬制,应该就会好些。”
她依然沉默不语。
“屋子里让她们给你点了熏香,你闻闻,可还喜欢?”
“再过两日三日还魂丹的副作用就该过去,你也能开口说话了,只是想要恢复之前的声音怕是要再调理个几年,你也不用急,即使是寻遍所有的奇珍妙药我也会替你治好。”他以为她不说话是因为嗓子已被三日还魂丹腐蚀,她那样自负清高的人又如何能忍受撕裂般的嗓音?
“再如何生气,也让我先把把脉,看看你恢复得如何。我知你心里讨厌我,可身子是你自己的,你再傻也不能用它来和我较劲。我也知道你不愿留在我这里,你想走,尽管走,只要你身子好了有这个本事,谁拦得住你?”他这才发觉自己原来也有苦口婆心劝人的时候,心中不禁哑然失笑。
“好,既然你不愿说话,便休息吧,想要什么尽管和她们说。你记住,你不是我的囚犯!”转过身,神情黯然的举步离开。
却在放下床幔时,脑中一个激灵,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
为何总觉得有些奇怪,而这奇怪之处让人如此忐忑!
正思绪紊乱间,炉鼎里熏香的味道直窜入鼻!对了!这香味——
转身再次撩开床幔,看到床上之人依旧背对着自己,安静的躺着,悄无声息。
伸出手抓在她肩头,将她的身子一点点转向自己。。。
莫青廷——
他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一股怒气汹涌迸出,,大掌挥落处层层纱幔顷刻间碎成了粉末似是滔天的怒火要宣泄!
怪不得进来时便觉得奇怪,这么大的一股药味原来是为了掩盖她身上的莲花香!她怕他察觉到代替她躺在床上的婢女身上没有莲花的香气!
“莫青廷。。。是谁给了你如此大的胆子。。。竟然敢逃离我的身边。。。”
“什么人?”守卫拦住正往外走的女子。
“启禀大人,我等是主上内殿的侍女,是主上吩咐奴婢们去外头采买些蜜枣等物。”女子恭敬的垂首道来。
“哦?”守卫看了看面前两个女子,面容看着倒真是主上身边伺候的人,再看她腰间挂着内殿的腰牌,“采买这些以往都有专门的人去做,为何要你们出去买?”
“大人有所不知,因这蜜枣是主上临时起的意,只为前些日子主上带来的客人需要才着急着用。而因为那客人身份的特殊,主上不放心交代给其他人,就派了我等出去挑些好的带进来。”女子不慌不忙沉着的答道。
“原来如此。”守卫点了点头,因为那位“客人”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想到既然是主上急着要用的东西,慌忙打开了门,“两位姐姐记得早些回来。”
“奴婢明白。”盈盈一福,两人挽着手跨出了门外。
两人一离开守卫的视线便脚下生风疾走起来,当先的女子伸手拉住身后的女子,两人一刻不停往前赶,似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般,直到身后女子被脚下杂草绊倒,两人才双双跌倒在地。
“你怎么样了?”见她脸上冷汗连连,嘴唇上更是毫无血色,她忍不住问道。
她摇了摇头,回以她一个惨淡的笑容。
“这里应该安全了。”女子撕开脸上人皮面具,露出俏丽容颜,“莫青廷,我只能把你带到这里,从这里开始你必须一个人走下去了。”
莫青廷也撕掉脸上面具,面具下的脸苍白的可怕。
“你。。。真的打算离开?”她似是不确定,以她现在的身子别说去什么小苍山了,就是多走两步恐怖就要昏倒。
“恩。”她却坚定的点了点头,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回头看,自己离开的地方已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看不清。
她抓过凤清的手,在上面写道,“这里是哪里?”
“距离燕城不足十里。”
听了凤清的话,她忍不住皱眉。
凤清似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无不嘲讽的说道,“不管是你清高自负的师父,还是那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的皇帝,再如何聪明绝世也比不过我家主上。这些年,我们一直潜伏在贞国,生活在离你们最近的地方,可是你们从来都不知道!甚至连主上在这里的一处落脚地都寻不着!”
仔细想来,黑衣人的那处“落脚地”竟然比一般小国的皇宫还要富丽堂皇!只是燕城四周权贵居多,像这样豪华奢侈的宅子一般总想做是某个富贵有权之人的一处宅院,是决不想不到如此大张旗鼓竟然会是谋逆者的基地所在。
“既然决定了要离开,就快些走吧。就是我也不能保证我家主上能否追上你!”
“我走了,你怎么办?”她又在她手中写道。
凤清甩开她的手,语调高扬,“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今天愿意带你离开,不是为了救你更没有看在任何人的情面上。我会送你走,只是因为我凤清恨你!巴不得你悄无声息的死在路上!只有你死了,才不会再害别人!”
自从堪破了她是女子的身份,再看到她身边之人和她之间理不清的纠缠和羁绊,她便觉得倾国倾城形容的就是莫青廷这样的人,只要沾染上她,不管你是天之骄子还是旷世英才,都逃不过被诅咒的命运!
“凤。。。”沙哑撕裂般的嗓音终究只能在对方转身离去时喊出那一个字。。。
凤清。。。对不起。。。
第一百零七章 暖莲冰莲
“一群废物!”他一脚把面前的人踹开,“人呢!”
“属下寻遍了整个庄园都找不到。。。恐怕已是逃出庄去了。。。”
“逃走?”他眼神一凛,正盯上从门外进来的那人身上,“你去哪里了?”
“回主上,属下按您的吩咐一直跟在替那‘贱人’传递消息的人身后,直到看他独自一人进了城才返回。”凤清单膝跪地,语气平和。
“是吗?”他打量着她,眼神中透露出怀疑之色,“你刚回来,如何不问他们大动干戈的在找什么?”
凤清环顾四周,见主上手下几个得力之人都在,想了想便说道,“依属下的拙见,主上应是在找。。。她。。。”
“哦?怎么猜的,说来我听听?”他坐回椅子,手肘闲散的撑在扶手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回禀主上,属下刚进宅子便看到大家四处翻找,连一处藏人之地都不放过,更是有人一一盘查宅子中的女子,查她们是否易容,属下私自猜测应是主上下了命令找人。”
她有理有据的分析,他边听边点头,忽又问道,“那你又怎知我是找她?”
“主上。。。”她瞅了眼四周的人,为难道,“能让主上如此大动干戈寻找的人。。。除了她还有谁?”话中不免凄凉之味。
“你倒是很了解我!”他冷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手抬起她的下颚,“看着我的眼睛——我问你,她。。。在哪里?”
“属、下。。。不知!”她别开眼不敢看进他的眼中,他的眼睛幽深锐利能看透人心。
“不知道?她因为三日还魂丹嗓子尽毁,只能隐藏在那一群婢女之中!那么那时和我说话的婢女又是谁呢?是谁杀了她并用了她的身份来蒙骗我!”手上渐渐用力,她的下颚被捏的生疼,可却闭紧牙关不发一语。
“你还记得当年对我说的话,做过的承诺吗?而你,心里清楚背叛我的后果是什么!”
“属下明白。”她当然知道背叛他的后果!背叛他,就是自寻死路!而她,永远不会背叛他,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好!”他最后深看她一眼,放开她,“希望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你走吧,再不回去恐怕要有人疑心了!”
“是。。。”
“都退下吧。。。”转过身,闭上眼,一阵倦意袭来。
这么些年来,刻意的不去想,不去念,不去回忆,却原来,只要她一个狠心的离开就能激起心中万千苦痛。。。
莫青廷,难道真是妖孽转世,是他命中的克星吗?面对她,他毫无理智可言,心里想的念的全是她的喜怒哀乐,仿佛自己就是为了她而生而死,又仿佛,没有了她,这世上所有一切都变得没了意义。
仇恨,背叛,牵挂,不舍,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也许她的离开,对于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从燕城一路往北走,骑马最快也要十几日才能到小苍山的山脚下。
北上的路崎岖难走,多是山路。
那时付北接她回来,二人坐马车很是颠簸了一路。如今她只身一人,身上又伤痛病重,走走停停几日过去,眼看就要错过冰莲的花期。
她心里着急,无奈之下只好顺手牵羊了几个肥头大耳的财阔之人,买了匹上好的马,备了些简单干粮,换了身平常小厮的衣服上路。
路上未敢做耽搁,快马加鞭一路向北,心口实在疼的厉害就在嘴里含一粒“九露续心丸”,这丸是二师兄调配自小带在身边的,付北让凤清把“九露续心丸”交给自己是怕即便自己在池底逃脱了,也难免遇到其他伤害。二师兄曾交代过保命时才可服用,多服用对本体伤害极大。可如今顾不上这许多了,她只希望自己能强撑到冰莲花期结束前赶到小苍山,至于自己残破不堪的身子早已抛之脑后。
心中唯有一愿,那便是——即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寻得冰莲救三师兄!
一路驰骋,眼看就要到守苍城,过了守苍城就是小苍山的山脉了。
在上山前她决定先在城中休整一夜,虽说自己曾在山上生活过三年,但如今身子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想要上山并把冰莲安全的带回来恐怕并不简单。
贞国北方,不似南方富庶繁华,但民风淳朴,百姓安居,远离了喧嚣与争斗,这一片极寒之地倒是这世上少有的清乐桃源。
当年被罚来小苍山,她也曾偷偷溜下山,拿条纱巾覆面,在受苍城中溜达过一段时日。
所以很顺当的就在一处找了个地儿歇脚。
客店的门面很小,地方也不大,但打扫整理的倒干净,房间里桌椅板凳床榻被褥皆是干净的。
她刚放下随身之物,门外小二敲门送了茶水进来。
“不知客官还有何吩咐?”小二替她把落座的椅子擦了擦,待她坐定喝茶便问道。
“没什么了,后面几天我可能会出去一趟,我这里你不必顾着了。”
“好的,客官,您先喝着茶,小的待会把饭菜送您房里来。”店小二心里小小的疑惑这位客人看着很是年轻没想到声音却似年老之人般哑然,不过客人的事他们一向不深究。刚要退下,却被她喊住。
“等等,伙计,我问你一事。”
“客官想问什么,尽管问,这守苍城里的事儿没有我不知道的。”店小二得意的说道。
“我想问。。。最近可有什么同我一样的外乡人来咱们守苍城?”
“外乡人?”小二想了想,摇了摇头,“最近城里各家住店生意都清淡的很,不曾听说有什么车队马队的路过此地。客官是在找人吗?”
她摇了摇头,店小二见她没什么吩咐便退了下去。
在来小苍山的路上,她仔细的想过这些日子来发生的所有事。
从自己只身一人前往平城关找大师兄,不顾阻拦去西鸣国救雪怡师姐和二师兄,却被西鸣轩算计。雪怡师姐死在了西鸣国,二师兄为了救自己中了金寒的毒!
如果是向展透露给西鸣轩雪怡对自己的重要和平城关一战自己的一曲琴杀,以致西鸣轩利用师姐要杀自己。那么,又是谁在西鸣轩那支箭上作了手脚要让自己中奇毒金寒?既然要她死,为何又留了一线生机,要让她们费尽心机的找暖莲?
再后来便是师父带她离开,却在柸远城遇上三师兄,师父一剑刺伤了三师兄,而她最终也与师父恩断义绝,叛离师门,成了苍山派和莫离山庄的罪人。
只是没想到回到贞国皇宫却从宣仁帝口中得知三师兄从小身重“欲毒”,除了清心寡欲不动男女之欲否则就会经脉尽断而亡!而唯一能救他的便是冰莲!
暖莲。。。冰莲。。。这两样东西似乎直指向某一个阴谋!
是黑衣人吗?是他想下毒害自己,又下毒害三师兄,为了拿到暖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