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不懂,我只知道他们杀了我荆家几百口人,我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
“所以你甘愿动用整个莫离山庄辅佐燕仁,用你的计谋和手段一步步让他打败了慕容战,取他而代之!”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天资聪颖,作为守护圣女的孩子,她的天资得天独厚,且不说她在小苍山三年修行内力提高迅速,连她那日在念恩阁梅林里舞的那套剑法都精妙绝伦非常人可及。其实,很多事她心中比谁都清楚,却因她淡然的性子总是唯唯诺诺站在别人身后,刻意的隐藏起自己。
“是啊,当初师父把莫离山庄交给我,他知道我一定会去报仇,临走前只嘱咐我一定记得当初在小苍山顶上回答他的话。”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当年在山顶师父问我如果有一日我爱的人背叛天下祸害苍生,我会不会杀了她!”
她突然有些紧张,屏气敛神听他往下说。
他看了她良久,“我只回他:我不管世人,也不顾天下!”
我不管世人,也不顾天下!这是当年母妃对慕容战说的话,她说她的孩子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不管是天下还是世人都比不过她!
“宁我负天下。。。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他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心中千言万语只化成这句话。
“你可曾想过,就是因为你才使得她被人伤害!”如果不是他协助燕仁打败慕容战,她的母妃也许。。。与自己还有相聚的时刻。
“待我报完了仇才明白师父当初的话——即使报了仇又能改变什么?甚至还牵累了无辜。。。”
“荆之痕,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他害得她失去了母妃,又是他,将她从向展剑下救出。她的命运总是和他牵扯,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和她之间此生种种的爱恨情仇。
“回去吧!”她突然站起身朝洞外走去。
“廷儿。。。我。。。”我只不过是个痴儿罢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公平交易
回到茅草屋,她在屋外院子里搬了一捆柴火到房内,摆放在屋内各处。
他进得屋看到她此番举动,皱紧了眉头,“你这又是何苦?”
她不答,走出屋子看了眼院中的柏树,神情有些落寞。
“既然舍不得,又为何一定要。。。”
“舍不得?有什么舍不得的。”这里,只剩下痛苦的回忆罢了。
“你心里还在埋怨我当年罚你来这里?”所以要在离开前把这里都烧了吗?她到底是不想将这屋子再留着还是不想留在他身边?
“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小苍山三年的生活虽说冷清,但现在试想想她下山的这一年之中发生的事。。。还不若这辈子都呆在这里,也免去了经历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
“只是几间屋子而已,又能被发现什么呢?”她未免也过虑了些。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带我去冰湖,再到峭壁上的那个岩洞,你是在暗示我茅草屋,冰湖,岩洞是三个方位,而另一个。。。就是神鼎的下落!”他不是平白无故带她走上这么一圈,他们的走法看着随性,可是学过八卦阵法的人只要静心细想就能想明白,这三处正好是小苍山的三个正方位,而四方不可缺一。
她之前赌气回了茅草屋便是不想他在她面前道破神鼎的下落,世人都道神鼎是守护天下的神物,可是在她眼中,就是个不祥之物,因为它,不知有多少人付出了代价!
所以她要毁了茅草屋这一方位,如此神鼎便再无重现之日。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清楚神鼎的下落,为何当初不把它交与燕仁?而你师父一直知道你想报仇,怎会将神鼎的下落告知于你?”如果有了神鼎,不要说区区一个贞国了,就算是取整个天下也易如反掌。
“神鼎开启,天下浩劫将至,百万生灵涂炭。纵然我心中有再大的仇恨也不会做这样的事!至于神鼎的下落。。。”他似是不愿多提此事,可转念一想,事情都已过去,就像落地的尘埃随风而散,除了她早已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心了。
“你的母妃,是上天选定的守护圣女,她的职责是守护好神鼎,所以她跟随师父学习修行,天资聪慧的她原本可以成为最好的守护者,可是却因为爱上了一个人最终落得众叛亲离被世人唾骂。而我,作为她之后被上天选定的人,却是因为恨。。。抛弃了自己的职责!”
“当那些人睁着血红的双眼逼问我神鼎的下落,我不说,他们便一个个的在我眼前杀死我的族人!最后,将所有人残忍的烧死!”
“为何要为了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杀害这么多的人。。。不值得。。。”
“如果当初我知道神鼎的下落,我一定会用它来换我族人的命!”可是他空有守护者的身份却从不知神鼎在何处。
“是慕容战。。。想从你身上夺得神鼎?”所以他协助燕仁。
“当时我年轻气盛,誓言定要报灭族之仇。而燕仁是最好的选择。他有野心更有为达目的放弃一切的决断!”所以他选择他作为自己复仇的起始。他利用燕仁复仇,而燕仁借助他谋位,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我曾经和燕仁做过一场交易,只要我助他夺位,在他攻破彦国皇城之时就必须斩杀慕容家所有人!”
“果然是很公平的交易。只是。。。在你们这场交易里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命丧黄泉,对于他们,又是否公平呢?”她质问他。
“我知道。。。所以当我在那群孩子中间看到你,你的眼睛似乎是天下最纯净的东西,你那样期盼的看着我,那时我便想如果能早一些遇见你,也许我的仇恨会一点点消融在你眼中。。。廷儿,我知道我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我犯下的错已无法弥补。可是你是否知道我对你。。。”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脸上挂着惨然的笑,“可是你看看我,我的手,听听我的嗓子,或者是我这幅没了内力的身子。难道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我变成如今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吗!”
“不——”他紧握住她的手,神情伤痛,“不,廷儿,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为了收留她甘愿置莫离山庄于险境,为了不让她悲伤他带着她远走他方,为了救她,他一直在小苍山上寻找冰莲,只为能阻止她服用冰莲,不然以她的内力修为恐难控制冰莲与暖莲的相克。
她挥开他的手,“现在就下山吧。晚一刻,三师兄便危险一刻。”如果三师兄身边的禹国公主是黑衣人的同伙,那么难保她不会对师兄下催情散的毒。
“好。”望着她的背影,半响,他应了她。
谁知两人正准备妥当,莫青廷也打算一把火烧了这里,屋外却又下起了厚重的雪,她站在窗口看天色渐晚雪却依然没有要停住的意思。
“既然如此,晚一天罢了。你三师兄毕竟是燕仁的亲骨肉,他会护着他的。”他将外袍给她披上,站在她身后,同看窗外鹅毛般的大雪悄无声息的静静而落,外面是一片静谥的世界,只有两人在屋内清浅的呼吸声。
“原来住在这山里也不错,闲暇时坐看雪景,烦闷时也可耍个剑自创个剑法什么的。”
他的话语中意在指她之前在梅林中的舞剑不过是烦闷时用来消遣的罢了。
不理会他的嘲弄,她关了窗,自顾走到床榻边,解下外袍躺下。心内暗忱,看他今日走了那些个路也不见吃力怕是身体已恢复了大半,既是如此就让他睡竹榻好了。
他明白她的用意,笑了笑,却不睡,拿了本书坐在灯下看。
见他极认真的看,她心内好奇,但又羞于问他,倒是自己反反复复的睡不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放下书走到床榻边,手指搭上她的脉。
“没什么。”她有些不耐烦的抽回手塞进被窝,他手指上的冰凉也被带进了被窝里。
“你。。。”见他依旧坐回灯下看书,她忍不住开口,“怎么还不休息。”手上透心的凉,身上衣物单薄也必是冷的。他这个人虐别人还不够,有时连自己也不放过。他师父说他痴傻,如今细想过往,倒真是如此。
莫离山庄的庄主,贞国的太傅竟然会在饭桌上挑食,吃的用的比她还要精贵几分,有时更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是办公到深夜就是大冷的天只穿件平常衣物,身上连件皮毛大氅都没有。
唯一吩咐下人赶制的那件白色雪貂大氅也是为了她而准备。过往种种一幕幕在眼前掠过,才发现原来在很多时候都只看到了他对自己的严苛和冷漠,从未觉察到他用在自己身上的心。
只是就算她现在明白了又能改变什么呢?慕容家的人灭了他全族,而他又为了报仇杀光了所有慕容皇族。更是牵连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除此之外,他对三师兄做过的一切也让她无法原谅他。
“我不冷。”他冲她淡然的笑,安慰道,“为师身上有暖莲护体,不碍事,倒是你,身子虚弱,该早些休息。”
“明日就要下山。”她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因为她心中竟然有些。。。放不下这几日在小苍山的生活,这几日是她一年来过的最轻松,最安静的日子,没有仇恨杀戮,没有阴谋谎言。
他给她讲一些他少年时的事,她静静的呆在一边听,安静而闲适。只有漫天的飘雪和呜咽的风声陪伴在左右。
“好,等明日雪停了,就下山。”
他的视线落回手中的书,书上的字却再也看不进眼中,佛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雪。。。永远没有尽头。。。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上山容易下山难
第二日一早雪便停了,两人准备妥当,正准备下山,她却站在院子里犹豫不决。
他走出屋子,看到她手里握着的火钳。
“不过是几间屋子罢了,若真不喜,烧便烧了吧。”如果她不愿留下这里的记忆,那么,他愿陪她一起遗忘。
“是啊。。。不过是几间屋子。。。”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把火钳子揣回怀中,“走吧。”
最后看了眼小屋小舍,她转身离开。
他走在她身侧,望着她毫无表情的侧脸,心里有丝丝的欣慰。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小苍山上山之路已是险峻,而下山之路更是困难重重。本就崎岖难行的山路上被积雪覆盖,路边也没有树木岩石可供支撑。
于是两人行了大半天还未下得山来。
她心里着急脚下未敢停留,他倒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不急不缓,只要她不脱离他的视线他便随她一人往前行。
只是刚走到一处地势低矮处,她被脚下突出的岩石一绊,直直的摔在了雪地里。
他急忙跑到她身边,从地上扶起她,却见她满头满脸的雪花,连羽翼上都沾了许多,大概被绊得疼了皱紧了一张脸。
当下他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怨恨的看了幸灾乐祸的他一眼,猛的推开他,然后坐在地上气呼呼的盯着他。
“气什么?这块岩石又不是我摆放在这儿的。”他也不安慰她,反而取笑起来。
“你——”她气不过,随手捏了个雪球重重朝他砸去。
他身形一闪灵巧的躲开,她不服气,又捏了个砸向他,他知道如果砸不中她这口气恐怕消不下去,于是不再躲,任由雪球砸在自己身上,溅了一身的白。
她这才满足的笑了,指着他的样子笑道,“气什么?这雪又不是我让下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雪,顺势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也给她拍拍,“我可不敢生你的气。”
他低着头仔细给她整理衣袍,眉心的那点嫣红落入她眼中,她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行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回过头来,看到自己身后长长的两排脚印,始终紧靠在一处,温暖而清晰的看在眼中,心中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心田,眼角微微湿润。
“怎么了?是忘了什么吗?”见她频频往回看,他以为她落了什么东西在茅草屋中。
她摇了摇头,忽视心中的感受,不再回头,一步步固执的往前走去。
快要走到山脚,远远的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农户房舍,“原来山下已是春暖花开之时。”
满眼所及的绿色让人心中明亮,在山上终日只见白色的雪景,对眼睛的伤害很大,时间长了恐得上雪盲之症,如今春夏交替生机勃勃的景象使得人心情也愉悦几分。
“一会儿到了城里先去找二师兄。”她上山前因为怕尹少坤用陶简威胁她,而当时又不能直接告诉陶简这其中的缘由,便只能先将他迷昏找人把他送到了城中的客店中,她在他身上留了书信,如果他看到想必会一直留在城中等她。
“简儿他知道你独自一人上了山吗?也知道你是为了寻冰莲救你三师兄?”他突然问道。
她摇头,“二师兄应是不知的,他可能以为我是因为不想牵连三师兄才假死隐居小苍山。”
“那他又如何得知你没有死反而来了这里?”
“师兄说是因为他截得了有人往莫离山庄送的消息才知道。后来便和尹少坤一同赶到这里等我。如果尹少坤是细作,那么很有可能这个消息就是他故意放给师兄的,以此利用师兄来胁迫我交出冰莲。”
听了她的解释,他脸上并无过多情绪,只淡淡说道,“也许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她总觉得他在询问自己这些之时并不单纯,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隐藏着没有说。
“没什么,不过是问问罢了。”希望。。。事实不是如此吧。不然,不知她又该如何伤心了。
两人下了山直奔城中她安置陶简的客店。
客店小二正躲在柜台里打瞌睡,见门外走进两个人来,上下一打量,嚯,好个相貌气质不凡!忙点头哈腰的请进门。
“二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