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自断一手,咱俩也算是两清了。原本我该死在你面前,这样也许能让他对我添些罪孽感,只是如今我的身体里。。。”西鸣轩说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抚摸上自己突起的肚子上,“在这里面,有我所有的希望和未来。为了他,我不能死!”
西鸣轩走后,她坐在藤椅上,远处梅林中宫女们的嬉闹声远远近近,带着花香的寒风吹来,吹乱了她额间的发,她却只能任由青丝的飞舞,迷了她的眼。
西鸣轩至少还有一个希望和未来,可是她呢?如今,还剩下什么?谎言,仇恨!
只剩下她一个人罢了。
晚间吃罢晚膳,其实也就是雨薇给她喂些好入口的粥,正等着往常一样侍从送药过来,突然听得外间宫女请安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人身着明黄色龙纹锦袍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床边,见她歪在软垫上歇息,闭着眼一脸安详,便情不自禁坐在了她身边。
“她该休息——”
“下去吧。”他不容雨薇把话说完便赶人。
“我不能离开她。”雨薇可不放心这人和莫青廷单独在一起。
“你这样——”陶简抬头看了雨薇一眼,“才会真的吵醒她。”
雨薇看了眼闭目沉睡的莫青廷,再看一脸关切的陶简,踌躇了一番,便和众人一道退了下去。
他转过脸,盯着她的睡颜看。
她不出声,他便安静的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她脸上,每一个皱眉,每一个羽翼的轻颤都不放过,似是要把她看进心里头去。
直到她不知梦到了什么紧皱眉头一脸痛苦的神情,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般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听了他的低语,她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陶简精致漂亮的脸印入眼帘,她恍惚着,觉得面前这人还是那个醉卧在桃花树下的男子,干净,明亮,温暖。
“二师兄。。。”她轻声唤他。
“我在这里。。。”他把她的身子揽进自己怀中,她这一声二师兄喊进了他心中,泪水霎时落下。
“不要哭。”她手上无力,没法替他擦去眼泪。
陶简哽咽着,强迫自己不在她面前哭出声,泪水无声无息落下,落在她衣衫上,化开了青晕,“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不,是我的报应,因为我身上流淌着的是他的血,所以我要替他偿还他欠下的债。。。”
“不,小四,不是你的错,你有什么错,你什么都没做。。。”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所有的罪孽都是他们强加于她,她除了是他的女儿,是她自己无法选择的身世,她又何尝伤害过谁?
“是二师兄不好,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不该利用你母妃的尸身来伤害你!如果我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我。。。我知道你再也不会远谅我。”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看清馥燕连的真面目,让她后悔那句——在小四的心里,你,大师兄。。。还有师父。。。都不如。。。三师兄的好。
他不恨她是慕容家的孩子,不恨她的父亲母亲毁灭了他的越华国,杀了他的母妃,他也不恨她对自己说那些残忍的话。
可是他无法原谅她忘了那一天,在温泉池水中,她与自己做的那一切。他以为她从不在乎,所以他恨她,所以才狠下心肠用她母妃的尸身伤害她!
而现在,当他终于明白那天与自己温柔缠绵的人不是她,自始至终都不是她刻意的无视他,而是他自己固执的误会。
他早已后悔,早在贞国皇宫,他混在那群叫嚣着让她去死的人群中,眼睁睁看她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他才明白过来,他伤害的一直是自己,是自己这颗爱着她的心。
“小苍山上的第四个方位不是神鼎,而是李修然保存着的我母妃的尸身。”陶简因为体内有暖莲护体,所以才能上得小苍山,找到自己母妃的尸身。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李修然竟然没有阻止这一切。也许以前的她会不理解甚至是迁怒于李修然,只是现在,她已明白,她的母妃不管是生是死都一直活在自己的心里,没有谁可以夺去!
李修然,一定也是和自己一样把她的美丽珍藏在心底吧,所以,即使她灰飞烟灭,也不能让她离开自己。
这便是她经历过彻骨的疼痛后明白的道理。
“对不起,是二师兄的错。”一想起那一天她满身的血,痛苦到无以复加的眸子,被最信任之人背弃后的无助和惶恐。。。如果可以他宁愿小四从没有过他们这些师兄。
她靠在他怀中,轻摇头,薄唇轻启,“二师兄,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地方。”
第一百六十章 桃花林
禹国人爱赏桃花,爱喝桃花酿的酒,爱在满山的桃林中肆意的笑。
禹国的皇宫中,禹国公年轻时为了搏一个妃子的喜欢,专门找工匠在一处开阔之处建造了一座宫殿,宫殿里外又请花匠们种满了名贵的桃花树种,以供自己的爱妃闲暇时观赏。
后来宫殿的主人去世后,禹国公便封闭了这座殿宇,而当初栽种的桃花树却枝蔓相连,在一年年的岁月中生生不息的繁衍,直到原先的宫殿被一片粉色的桃林淹没。
桃花开的季节里,风吹过,整个桃林似是一片粉色的海洋,落英缤纷,花香四溢,整座禹国的皇宫到处都飘散着桃花醉人的香味。
“二师兄。。。”她坐在车撵中,依偎在陶简怀里。
“怎么了?”他拉起盖在她身上的毯子,轻声的问。
“现在。。。这么冷的天。。。恐怕见不着传说中禹国皇宫的桃花林了。。。”她无不可惜的说道。
陶简不说话,只把她紧紧抱在怀中,目视着前方黑漆漆的地方,细小尖刻的疼,再一次蔓延全身。
车撵停了下来。
“到了吗?”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恩。”他先下车,抱起她。
“这里好黑。”她望向前方,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她是不是又在做不切实际的事,明明知道这大冬天的晚上,哪里会有什么桃花林看?
“我让他们点上灯。”
他吩咐跟随的侍从点上灯。
先是从他们身边的侍从开始,一盏灯亮起,再是另一盏,两盏,三盏。。。
直到他们的周围,不,是延绵几里,一盏盏宫灯同时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夜,她的眼前,豁然一片粉色的花海!
“这。。。”她不敢相信,在这么严寒的天气里,桃花们迎着寒风傲然立于枝头,风掠过,满世界的落英缤纷。
陶简摈退四周的随从,抱着怀中的人走进了这座桃花海中。
“真美。”宫灯映照下,桃花粉色相连,花瓣被照的通透,点点跳跃的粉尘中似是有花间仙子在嬉戏。。。
他把她放在一株桃花树下,拿毯子包裹住她的身子,手捧住她的脸,微凉,“冷吗?冷就回去吧。”
她摇头,“不冷。二师兄,这儿真美!”
“小四。。。你。。。喜欢就好。”不管是从关外寻来的新鲜莲子,还是派人八百里加急从南方运来的桃树,只要她喜欢,只要能让她为此忘了受过的伤痛,便是值了。
“二师兄,还记得莫离山庄念恩阁的桃林吗?你埋在桃树下的桃花酿,是小四喝过最好喝的酒。”
“记得。”他当然记得,在那片桃林里,留下最多的是小四和老三的身影,不是他陶简。
他看着老三总是背着小四漫步在落英缤纷的桃林中,老三脸上的温柔,小四脸上的快乐,都印刻在了他心底,每每想起,就觉得他们真是让人嫉妒。
也许正是为此,他才会找上老三,利用他心里的仇恨,诱使他一步步走上复仇的路,让这两人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可是,回不到过去的又何止是他们二人?
她虽现在一声声喊着他二师兄,可是他知道,正因她心中已没有他,才会不在乎他带给她的伤害,在她的心中,恐怕自己和这些桃树一般,都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她的气息渐弱,他走到她面前一声声的唤,“小四。。。小四。。。”
喊了许久,她才重又睁开眼,望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笑嫣,“二师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见她醒了过来,他舒了一口气,靠坐在她身边。
“如果我死了,三师兄就会攻打禹国,对不对?”
陶简轻笑出声,“傻瓜,即使你不死,禹国与贞国的这场仗迟早是要打的!”
她的这个死字,让他心中一紧。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带我走,不然他就不会。。。”
“小四——”陶简握住她毯子下冰凉的手,“当初我带你离开时,老三曾说如果你死在我手中,他便拿整个禹国给你殉葬。真是可笑,难道老三他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稀罕这个禹国的皇位吗?如果不是为了你,为了留你在我身边,我现在就是越华国的太子而不是什么禹国太子!小四。。。你是在怪我用禹国逼迫他吗?你还在担心他?”
“禹国和贞国一定要开战吗?一定。。。要生灵涂炭吗。。。”她不是担心他,她只是不忍为了她看天下苍生受苦。
“小四,不管发生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个柔弱到让人心疼,单纯到傻乎乎的孩子。你只需要呆在我身边,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他曾三次问她要不要和她离开,这是他做过最傻最愚蠢的事,他何必问她?他该强硬的带她离开,不管去到哪里,都要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情愿她恨他一人,也不愿看她被伤至此。
“谢谢你,二师兄。。。”
谢谢你,肯放下过去的仇恨不在意我是仇人的女儿;谢谢你,几次三番的救我,为我受了那一箭,在莲花池底不顾生死;你以为我不知道为何我的嗓子会恢复吗?为了不让我愧疚,从不告诉我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还骗我喂我吃的是催情散,其实是三日还魂丹的解药。
“二师兄,给我唱个歌吧。。。师姐成亲那天。。。你唱的歌儿。。。我一直都想再听你唱一次。。。”
翩翩一叶舟,载不动许多愁,双肩扛起数不尽的忧。
一杯酒喝尽人间仇,喝尽千古曾经的承诺。
美人如此多娇英雄自古风流,纷纷扰扰只为红颜半点羞。
给我一杯酒烽火几时休,喝完这杯一切再从头。
江山仍在人难依旧,滚滚黄沙掩去多少少年头。
悲欢是非成败转眼成空,涛涛江河汹涌淘尽男儿的梦。
曾经海阔天空昂首莫回头,痴笑轻狂任我潇洒少年游。。。
在陶简的歌声中,她似乎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青色的朴素衣袍,站在一片粉色的桃林中,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可是他的一双眼,带着无穷无尽的疼爱之情,就这样看着她,看她躺在别人的怀中。
他清俊的脸庞浮上一丝无奈的笑,似是在对她无声的说他有多么的思念她。。。可是。。。他只能站在她的世界之外,只能看着她,走不近她。
闭上眼,不忍再看到那抹身影,让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再次疼痛。
闭上眼,关上心,就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
师父,你说我自欺欺人。。。可是,现在我不想你了,我不再想你,所以我不再痛苦。。。
歌声伴着哭腔,不再有那会儿唱时的豪情壮志,不羁和风流,歌声中满是无边无尽的伤痛和悔恨。
他紧紧抱她在胸前,感觉到怀中人儿在自己的歌声中变得平静。他伸出手,在自己头顶拔下一根白玉无瑕的发簪。
“小四,还记得吗。。。一年前你从小苍山回来,第一次去见老三,在莫离山庄的西暖阁里,你头顶束发的正是这根簪子。。。那是那天早上我来你房中找你时偷偷放在你房中的。。。当我看着你戴着它时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吗。。。我娘曾和我说,这根簪子将来是要送给我夫人的。。。戴上了它,就要一辈子做我的人。。。做我越华国的媳妇。。。所以西鸣轩问我要它时我说什么也不给,因为它是我留给你的。。。”她是他的师妹,是他的表妹,是他深爱的人,可是,他知道,自己永远做不了她的唯一。
将白玉簪子插进她的青丝中。
简儿,不管是报仇还是夺天下,为师只想和你说,千万别泯灭了你的天性,你的良知。。。简儿。。。为师也是直到遇到廷儿才明白这世间一切,仇恨,名利地位,权势天下,都抵不过她,换不来她留在自己身边。。。简儿,你。。。好自为之。。。
师父,我终于明白了你的话,现在明白,算不算晚?
“小四。。。”他好看的唇贴着她光洁冰冷的额头,“我不会让你死的。。。二师兄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的。。。”
刹那间,仿佛所有的桃花都凋谢,缤纷而落在他们四周,在这片桃花的花海中,他们的悲伤被桃花瓣吞噬。。。掩盖在冷冰冰的泥土中。。。
第一百六十一章 保护她
“母后,这个世上真的有仙女吗?”
“恩。。。洛儿觉得有吗?”
“洛儿不信,即使有也只有母后一个仙女。”
“傻孩子。这就是了,你爱母后所以认为母后是仙女。如果洛而以后爱上了一个人,那么她就是洛儿心里的仙女了。”
“爱上一个人?”
“是啊。我们洛儿长大后,会爱上一个仙女似的姑娘,她会是洛儿的新娘,是我们越华国未来的国母,也是洛而需要保护的人。。。”
“母后,洛儿还是不信,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仙女。。。洛儿不信,除了母后洛儿谁也不爱。。。不管她是长得多美的仙女。。。洛儿才不要保护她。。。”
一连四个月,贞国派大军压近,先是破了禹国的边关,再一路往上,攻破一个个城池。
禹国虽誓死抵抗,但禹国本就不是好战之国,百姓大多安居,鲜少与他国争斗,所以当贞国的铁骑打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