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就让自己能多潇洒一天是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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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苏叶经常借哥哥苏台的名义跑到京城各大小茶楼探听小道消息。
她与兄长一并继承了父亲苏太傅的容貌,本就有八九分相似,若肯刻意装扮一番,就足以使一些不敢靠近苏台的朝中官员迎面走过也弄不清她的真实身份。再加上苏台平时就寡言少语,一派不屑与俗人相交的高傲劲,所以无需变音术助阵,苏叶便能嚣张地把哥哥的形貌学得十成十。
刑部侍郎常在大街小巷游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这一次,苏叶罕见地遇着了继风。
继风斜倚在一间书肆的书架上,那朝门而置的书架正对着苏叶路过的街口。继风眼风一带,就恰恰“带”到了苏叶。
而此时,苏叶也看见了他。
已经躲不及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准备按照哥哥的模式,三句一过就走人:“继风,好巧。”
虽与苏家兄妹够不上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可继风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苏叶了,他哪能轻易上当?眯起眼将苏叶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个遍,继风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是啊,好巧。苏兄今天怎么得空到这里来转转了?”
苏叶不确定继风是不是真的没认出自己,只得压低了嗓音,换做苏台的沉稳冷漠,像模像样地一点头,精炼地说道:“小叶托我捎些笔墨。”
继风浅笑,正欲说些什么,街口附近却突然出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鬼鬼祟祟地接近了书肆。苏叶余光一瞟,放慢了脚步,悄悄蹭向继风所在的位置。
也许是苏叶的举动刺激了他们,也许是他们压根没把苏叶放在眼里,那几个人迅速发起进攻,扑上前便直取继风腰间佩戴的金色令牌,惊得继风猛朝后退了两大步——居然真被他躲开。
尽管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这种程度的躲避对他来说已经很勉强了,但仅仅是这么一躲,就足够苏叶旋身飞起,夹带千钧之力,狠狠踢倒扑在前头的那个歹徒。轻盈落地后,她挑剑出鞘。剑气如虹,所到之处皆划过一抹晶莹的剑花,精准地刺中后面两人的几大穴位,叫他们再也动弹不得。
压轴出场的歹徒见形势不对,连忙转身逃跑,却被苏叶一剑扎了过去,立时穿透右肩,将他活活钉在街对角的矮砖墙上。
短短一瞬间,哀嚎遍地。
苏叶慢吞吞地走到书肆斜对面,淡漠地拔下软剑,剑身竟没带出半点血滴。她收剑回鞘,脚尖勾起瘫软在地上的歹徒,略一使劲,就卡得他的脑袋不敢乱动。
“好大的狗胆!说,谁派你们来的?有何意图?”
这人倒倔,抿嘴不语。
见外面凶险已被化解,继风便从书肆里走出来,他拍了拍苏叶,竟谈笑自如:“不必审讯了,他们可都是老熟人派来的,不过想借紫金令一用而已。”
紫金令可调动朝廷委派的任何一位皇商,在紧急时刻甚至能越过户部直接开启国库,借用部分银两支援前线。这是皇商之首才能拥有的令牌,且执令牌者只能是朝廷所认可的皇商领袖,并享有极高的地位。几年前,上任皇商领袖急流勇退,不满四十就将紫金令拱手让人,退居幕后,做起了闲商。
是以,现如今的皇商领袖,乃是执有令牌的礼王府小公子继风。
苏叶收脚,皱皱眉,喃喃自语道:“老熟人?又来抢紫金令?咄,也不知京兆尹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他是白吃饭的吗?辖区内三番两次出现这种事情,简直叫人怀疑他的能力。”
继风耳尖,听到了她的抱怨,顿时失笑:“同京兆尹无关,是我招摇了。”
“继风你在外数月未归,甫一回京便有老相识前来捧场,真令我无比欣羡。”苏叶说着,又把四个歹徒敲晕,摞成一堆,甩给正缩头缩脑不敢露面的书肆老板一颗足有五两的银锭子,条理清晰地吩咐道:“听着:先看好这几个家伙,别叫他们跑了,然后再找个可靠的小伙计到衙门报官。如果有人问起这件事,你就说是他们在你门前打斗,自己人伤着了自己人,与你无关,更与我们无关。你,明白了吗?”
书肆老板哪可能听不明白!
继风和苏叶都派头十足,非富即贵,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而且有人在他门前袭击客人,本身对他的书肆就影响不好,他巴不得能大事化了小事化无。苏叶这番话,无疑给了他机会,他忙不迭地连连称是,点头哈腰,目送二人离开。
拐出书肆所在的那条偏僻街巷,苏叶执意要送继风回礼王府。
继风看着几乎与自己同高的苏叶,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笑意:“不是要买笔墨吗?小叶,你想去哪里买啊?一品阁可好?”
苏叶不动声色,“继风,你在跟谁说话?”
继风瞥瞥苏叶脚底,意有所指:“装了那么厚的靴底,走起路来能舒服吗?我送的软剑,用着还顺手么?不许撒谎,我不信阿台会带着不属于他的软剑。”
苏叶有些沮丧。她引以为傲的变装和变音先后被段雪寒和继风识破,这怎能不令她郁闷?摸摸耳垂又看看身上的配饰,无论哪个都很正常,既没有多戴一件也没有少挂一样,和哥哥出门时的那身行头完全一致。若说段雪寒靠的是千里追踪,那继风又是如何辨别的呢?
苏叶变回自己的声音,却还在嘴硬:“要不是这柄剑,你也不可能认出我来。”
继风道:“非也非也。虽然我不太明白其中症结,但每个习武之人出招前的小动作可能都不太一样。你总喜欢用拇指挑开剑鞘,这点同阿台大相径庭。阿台讨厌花哨,更不喜挽剑花,你方才一出招,就已经露馅了。”
苏叶哽了哽,佩服道:“厉害啊,继风。不过除非情况紧急,我很少会出现像刚才那种失误。”
继风轻笑起来,“情况紧急?原来我在小叶眼里这么重要,以至于你连伪装都忘记了。”
苏叶大窘。
继风见她这样,不由莞尔:“开个玩笑而已,你不用放心上。前面就是王府,谅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王府门前抢劫,我先回去,你也早些回家吧。”
苏叶想了想,终究还是喊住了他,咬着嘴唇,小声说道:“你没怎么学过拳脚功夫,我和哥哥他们也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凑巧地救下你,以后出门还是多带几个护卫比较好。”
继风笑道:“你这话倒有几分像阿台。只是我带了一群的护卫,也未必管用。”
苏叶心里着急,声音略略拔高:“继风!我叫你带你就带,推三阻四,小心我搬出红姨,让她教训你!”
继风笑了,脚跟一转,回来又揉揉苏叶的头发,“这么没大没小,要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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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继风以兄长的名义让她早些回家,但苏叶当然不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她藏在暗处,亲眼看着王府大门关紧,这才慢悠悠地又踱到了街上。
她还要去茶楼喝茶呢!
听说她和哥哥常去的那个茶楼最近来了位唱曲的小姑娘,哥哥刻意提过两三次,这代表着小姑娘是刑部的暗哨。既然她身为刑部影子,那就需要前去品评认识一下。
苏叶在半路碰着了另外一个安插在当铺里的暗哨,所以稍稍耽搁了一会儿才来到位于城北的福字茶楼。
瞅瞅楼外新换的招牌,苏叶撩起衣摆,大方地走了进去,习惯性地扫视一周。然而,她第一眼就扫着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段氏雪寒。
是走还是留?
苏叶反应极快,几乎是眨眼功夫,她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名为苏台,扮演的角色是自己的兄长,而且段雪寒这次不是沿途跟踪,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能做到心平气和,就一定可以蒙混过关。
孰料,凡有段雪寒在的地方,就少不了纷乱。
苏叶还没来得及从茶楼里找出卖唱的小姑娘,就听段雪寒那过分轻快的语调痞痞地响起:“哟,非礼呀非礼,这位大叔,您没看见人家姑娘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吗?您那咸猪手再不缩回去,我可就要英雄救美啰!”
被点了名的锦衣胖员外老羞成怒:“哪来的臭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接下来,就是段二少的表演时间了。十几个打手一拥而上,团团围住段雪寒,看样子是都想在雇主面前一展忠心,借以博得赏赐。
打斗开始。
某天生爱好耍帅的武林世家少爷上来就衣袂飘飘,惊起阵阵属于女子的花痴尖叫——这里面自然不包括扮作男人的苏叶。
但不知为何,段雪寒有意无意地总在把战火朝苏叶这边蔓延。
嘣嘣嘣。
被迫中断寻人计划,苏叶只觉额上青筋尽数破裂:这个段雪寒,他哪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吗?
打斗还在继续。
茶楼里一片叫嚷,场面登时不可控制,各色茶杯茶壶乒乒乓乓地满天乱飞,稍不留神就会被砸得眼冒金星。这种情况下,苏叶不便暴露身份,所以她不能使轻功,更不能挡“凶器”,只好忿忿地学其他人躲在桌底,同时在心里暗骂着招惹祸事的段雪寒。
混乱中,一张纸条被拍进苏叶的手里。苏叶自顾不暇,根本没空使眼色找人了。她当机立断地将纸条揣进袖口,然后趁乱跑出茶楼。
扒拉扒拉头发,黏糊糊的茶叶顺着脸颊滑下,苏叶隐忍地握紧了拳头,终于做出决定。
出京!
☆、独当一面
“你才回家几天就又要出京?不行,不能,不可以。”
年轻的刑部侍郎淡漠地以“三不”为强调重点,挑起了自家妹妹的注意。
此刻,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恰为出游好时节。在京城某茶楼的某雅间里,一男一女貌似悠哉地分坐于茶桌两旁。楼下隐隐约约地传来柔媚的唱曲声,伴着婉转琴音袅袅飞升,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惬意迎面扑来。由窗户向外望,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平和景象。
视线一直没从窗外收回的苏叶听得兄长发话,方扭头怜悯地施舍给他些许关怀。
“我急着出京的原因,哥哥不可能不清楚吧?当初你只说让我为刑部帮个小忙,谁晓得竟是支使着我为你们刑部做牛做马卖命去的。卖命也就罢了,可如今家中起火,我没兴趣承担责任。”
遗憾地放弃听曲的雅兴,苏叶为自己斟了杯热茶,捧在手中却不急着品尝,只笑眯眯地将盈盈秋水倾注于苏台身上。
做人家哥哥的反倒有些不安,在妹妹的笑容里掩饰性地端起了精致的小茶杯,妄图遮脸。
几年前要求妹妹进刑部的时候,他们兄妹就已经约定好,一旦有紧急情况,逃跑归妹妹,解释归自己。这回猛不丁冒出个现成的便宜妹婿,不仅母亲大惊,连父亲都在不断地冷嘲热讽,嫌弃他办事不力,善后都善不利索。
自从妹妹在刑部帮忙这件事被母亲成功挖掘,他就曾多次被迫起誓,对母亲一再保证,绝不会让妹妹涉险——他委实拿捏不准这半路杀出的“妹婿”究竟算不算在涉险之内。
这几日段雪寒天天登门,搅和得他头疼不已,恨不得吃住刑部再也不踏进家门半步。原本只需有人将他引开即可,但是小妹避祸在外无法回家,现在又想借出京之名甩开包袱……这次,就算他整个儿藏进米缸,母亲也有本事将他拎出来,把他骂到臭头。
苏叶见哥哥的表情越发沮丧,不由笑道:“别挡了,娘那边我会去说明,保证她不找你麻烦。段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不亚于顾老贼在朝堂上的势力,既然不方便正面处理,倒不如暂且回避,出京不就是个现成的好机会么?”
苏台默然。
半晌后,他叹道:“我却不知,霜霜成亲与你何干?她嫁给武尊主那是她家的事,你赶着凑热闹也就罢了,怎么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呢?”
苏叶咳了几声,装傻:“嘿嘿,事情有点复杂。那个,段氏仗势欺人,我便仗义相助……总之我没料到段雪寒这么难缠。事已至此,哥哥你就别再抱怨了。反正你解决不了他,我也甩不掉他,咱俩扯平、扯平。”
苏台瞪她一眼,“姑且把段雪寒搁置一边——官银的事,你真要负责到底?”
“嗯,既然接了就没道理放弃。”苏叶口中应着,心思却千回百转。忽然,她轻轻一拍手,“哈,我明白了!”
苏台以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苏叶道:“官银有重兵护送,据我所知,护送的官兵里亦不乏武艺高强之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被小股山贼轻易地劫去银两、夺走性命,除非这些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