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胳膊,捂了她的嘴,压低声音说道:“嘘,小点儿声。我跟你讲,霜霜起初根本不清楚她要嫁的人已经换成武尊主了。等我赶到尹阳,觉得事有蹊跷,调查后才得知霜霜被段氏相中,硬要她嫁给段家的武尊主。凌叔又怒又怕,也不敢写信求救,所以没请爹和娘参加霜霜的婚礼。不过你放心,霜霜没嫁进段家,她被我掉了包,现在应该在凌叔的帮助下躲起来了。”
“啊?”苏兰大张了嘴巴,很是吃惊,“新娘跑了,竟然没人追究?还、还有,那个段家和武尊主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敢强娶民女?凌叔在越刍不是也很厉害的么……听上去,好像是段家不对哦?”
苏叶无意多做解释,只笑道:“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了:越刍是越刍,尹阳是尹阳,再说这个段家,势力非同小可。这事儿,爹也未必肯插手。凌叔不和他们硬碰硬,我倒觉得是聪明人的做法。记住,这些都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知道么?”
苏兰眨眨眼,默默地低头,扶着女儿,防止她掉下软榻。
苏叶知道姐姐的习惯,一旦听了秘密就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因此她才放心把这件事告诉苏兰,同时也不怕她继续追问究竟是如何掉的包。
自从大姐由越刍回宫后,霜霜每年都跟着凌家车队来京城一次,有时候耽误了时间,还会应母亲的邀请在苏府停留一段日子。所以她算是凌家与苏府最为熟悉的人,同她们姐妹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她若有难,自己不可能袖手旁观。
只是苏叶没有料到她这一举动,竟为自己招来了偌大的麻烦。
那块牛皮糖,打也打不走,甩也甩不掉,偏又不知他来意为何,烦呐!
“唉,该怎么躲过这个人呢……”
不小心听到了妹妹的叹息,苏兰好奇问道:“躲什么人?”问完了,她又想起在前厅碰到的男子,“啊!小叶你好狡猾,三言两语就把我拐走了。来,快跟我说说,明明是霜霜成亲,为什么你却惹回来了个丈夫呀?”
苏叶嘿嘿一笑,“真想听?不后悔?”
苏兰心底寒了寒,想起以前妹妹每次问过“不后悔”就势必发生会叫她后悔的事情,但她表面依然坚持着刨根问底:“不后悔!”
“不后悔……唔,不后悔……”苏叶把“不后悔”三个字在嘴里念了好几遍,故意逗起了苏兰的好奇,却打定主意不告诉她,只把语气加重,借此吓唬苏兰,让她不敢再问,“不后悔?真不后悔的话,我就告诉你。”
苏兰终究不敢,缩缩脑袋,嘀咕道:“后悔……”
苏叶露出胜利的微笑:总算摆平好奇心重的姐姐了,那么接下来需要应对的,就是最不容易上当的爹和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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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苏叶的未雨绸缪用错地方了,因为苏太傅并没有表示他的任何情绪。自打被强行从外廷拉回府中并聆听过夫人的“训示”后,他就一直待在书房,既没对段雪寒的出现提出疑义,更不曾将苏叶喊来训斥一番,别说是生气,连个像样的表情都没附送给女儿。
苏叶禁不住要揣测起父亲的用意。
这次的事情毕竟和她在尹阳的擅自行动有关。若非她协助霜霜逃跑,段雪寒也不会一路跟随,并揭破了她将近一半的身份。而且段雪寒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她至今不知,怕就怕他对苏家抱有想法。
可兄长苏台也未作任何正面反应。尽管他要求她不再插手于刑部官银案,但这与段雪寒一事并无直接关联。
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姐姐又说了些其他小事,苏叶惴惴不安地等到了用膳的时辰。
忽闻前头来人传话,说是老爷吩咐:少爷回来了,二姑娘、三姑娘也在,今日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请同往正厅用饭。
苏叶心里一咯噔。往日用膳,饭菜多半都摆在母亲那边,鲜少有在正厅设宴的时候,除非家中来客。今天这是……
到底是苏兰没心机,想也不想地就抱起女儿拖上妹妹,朝正厅出发。
苏兰边走边笑问:“最近几年哥哥确实很少回府吃饭的吧?我听克险说,刑部不比其他各部,同‘清闲’完全无缘。他曾几次邀请哥哥过府小叙,哥哥却总以刑部事多为借口,叫我好不难过。妹妹比案子还重要吗?”
苏叶心不在焉:“我们也拿不准他什么时候才高兴回家一次。整日里半夜方归,清晨便走。”
“是吗?莫怪克险请不动他。”看苏兰的样子,似乎也不怎么在意被唯一的亲生哥哥冷落,只拉紧了妹妹,扭头催促,“快点快点,他们该等急了。”
苏叶被她拖着,不得不加快脚步。然而新换的衣裙裙摆过长、甩得太开,有几次险些被走路喜欢迈大步子的苏兰绊倒。
好不容易走到正厅,发现其他人果然先到了。
苏兰回头递给妹妹一个“你看我早就说了吧”的眼神,竟忘了她们来得晚也有情可原:她们本就住在苏府偏里的院子里,兼之吃饭地点又是临时决定后才派人去通知她们,一来一往,路上耽误的时间自就多了些。
待她们坐好,首位上的苏太傅竟仍半阖着眼,不喜不怒的也不出声。
看兰叶姐妹面露诧异,苏夫人道:“先不忙。早些时候我着人去叫继风那孩子,他说他可能晚到一会儿,让我们不必等他。我想反正咱们一家人今晚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所以就自作主张,打算等等他……”
正说着,就听外头有人禀报:“继风公子来了。”
“啊,说谁谁到。”苏夫人一拍手,“齐了。”
继风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于正厅门内。
这位名为继风的男子身量略高、相貌清俊,竟也长了副叫人挑不出瑕疵的面容。
他锐目微扫,将厅中景象尽收眼底,稍作斟酌便笑着开口:“伯父伯母,继风又来讨饭了。阿台,近来刑部接下不少案子,再忙也要记得休息。”视线一转,“啊,小兰和小叶都在,今天赶得真是巧。小叶,我前些时候得了柄软剑,无论形制还是手感都很衬你,明天让人给你送来可好?”
短短几句话,就把苏家上下梳理了一遍。
苏叶起身笑道:“有劳继风哥哥上心。”
苏兰这次却反应极快,继风话音刚落,她就大声抗议:“继风哥哥,你好偏心啊!枉我期盼许久,天天想着你还有什么奇珍异宝能送我玩玩,没想到你居然打个招呼就算了事,只看得见小叶一人。”
苏夫人趣道:“来迟了还敢偏心,赶紧自罚三杯!”
早有机灵丫鬟在桌上摆了三杯酒。
继风也不推托,干脆地连饮三杯,方才笑答:“伯母,您每次都要加害于我,不知是何说法。我可不像家母那般不胜酒力,碰之即倒,叫您失望了。”
苏夫人啧啧有声:“也罢也罢,我这点小九九全被你瞧透了。”
继风入座后,苏夫人征求苏太傅意见:“老爷子,咱们开饭吧?”
苏太傅在小辈们面前素来不喜废话,因见人已到齐,便端着冷脸命令上菜。苏台坐在父亲下首,亦是一副冷面孔,他们父子周围竟无人靠近。
苏夫人倒是笑意盈盈地示意女儿把外孙女抱过来,哄着惠惠乖巧地喊了一遍长辈,又开心地把她搂在怀里,贴着她的小脸,笑眯眯地问道:“我们惠惠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夹哦!”
惠惠忽闪着明亮的大眼儿,指了几样奇巧的花哨小菜,却全都是排在继风面前的。继风忍俊不禁地将惠惠“钦点”的几盘菜挪到苏夫人与苏兰之间,“还是这么挑嘴。”
他与苏家相熟,每次留在苏府吃饭都坚持按照年龄排序,向来坐在苏台之下。苏叶是幺女,也坐在下首。苏夫人又特意命人搬出圆桌,大家同挤一处,空隙难免小了些,于是,从两边数都排最末位的继风和苏叶就凑成了邻居。
中间隔了妹妹苏叶,苏兰流利接口:“继风哥哥不也一样?还是这么偏心。”
继风好似没听见,温和地问向苏叶:“我听说你今天遇着了不顺心的事,现在好些了吗?”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继风这么问,无非就是想探听一下那所谓的“情敌”在苏叶心中究竟是何地位。饶是不外显的苏太傅,在此刻也露出了丝笑意:什么应邀而来,分明是闻讯赶至,这个继风,跟他爹那迂回温吞的性格当真是一个模样。
苏叶埋头,咕哝道:“好多了。”
继风明知她这又是在客串小家碧玉,却不戳穿她的把戏,反顺着她的路子走:“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虽没有太大能耐,但至少能护你周全,不被外人占了便宜。”
苏家人闻言,全都默默地放了碗筷,等待苏叶的回答。
苏叶展眉一笑,生动的脸上洋溢着类似恶作剧般的调皮:“继风哥,放心好了,没有人敢占我便宜的。”
亲眼目睹苏叶的恶魔之笑,继风非但不觉心惊,反而还习以为常。
苏府众人见状,心道:继风,你已经被小叶磨练出来了,再接再厉吧!可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降服住我们家小叶的,请你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完。
继风出场
☆、英雄救美
次日清晨,礼王府那边果然派人送来了一方匣子。
苏兰昨晚带着女儿留在了娘家,为的就是得以一睹继风所送的软剑到底长什么样子。尽管丈夫命人前来催了好几次,希望她用过晚膳就早些回去,可苏兰一概拒绝。
孰料第二天伴着软剑而来的是亲自驾马赶至苏府逮人的齐克险。
见他这般兴师动众,苏兰更不愿意回去了。
夫妻二人僵持不下,齐克险几句没靠上谱,闹得苏兰很不愉快,当即放下狠话,表示自己至少要在娘家住个十天半月。
齐克险曾在泮宫做过几年伴读,算得上是苏太傅的弟子。但他素来口拙,一发急更是错得厉害,哪个不对拣哪个,专挑不该讲的往外倒。他们夫妻又是不懂回避的主儿,竟就在屋里争了起来,也不管是不是有人旁听。
苏叶躲也躲不开,只能聊胜于无地把自己藏进里屋。
外面声音甚响,听得她直摇头:看样子,小兰没心情观赏继风送来的软剑了。不过,这对夫妻在娘家吵吵闹闹的,像话么?
不晓得齐克险在外头又说了些什么,苏兰勃然大怒,一向甜蜜清脆的嗓音也变了音调:“齐大人有能耐,眼里当然容不下我这个糟糠妻。成亲的时候还说什么会爱护我一辈子。现在咧?一不如你的意你就甩脸子给我看,我何苦受这等委屈!大不了,我带着惠惠就住在娘家不走,你有本事把我休了啊!休了再娶啊!再娶个温顺听话的啊!”
苏叶摇头再摇头。
她早该知道的,姐姐那孩子心性绝不可能因为当了母亲就全收敛起来。只有似姐夫这般容忍大度的人,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齐克险被妻子噎得够呛,却又莫可奈何,只好找小姨子代为说情。
苏叶应允,回头就对着苏兰叹气:“我的好姐姐,你嫁给姐夫三年多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姐夫忍让,不代表着你就能欺他老实,再者,他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同你一样都是被娇宠大的,你有脾气,就不许他也有?你实在不该驳他面子,要我说呀,你还是赶紧回家,也免得亲家公婆担心。”
苏兰不吭声,只揽着女儿惠惠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惠惠还小,不清楚爹娘在吵架,骨碌着一双大眼,好奇地扯扯小姨随手放在桌上的青色剑穗。
苏叶推了推她:“小兰?兰姐姐?回去吧,别叫姐夫担心你呐!”
苏兰嗤道:“他才不担心我。哼,他打得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不过就是想早些寻个由头,把我休掉了事。他想休就休,我不缺人嫁!我倒要叫他瞧瞧,我苏兰也不是没人要的!”
这对夫妻,简直把肉麻当有趣。
苏叶忍笑忍得几乎内伤,于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此……那你更该回家。免得他寻着了‘由头’,你岂不懊恼?”
好说歹说,总算把苏兰劝回了齐府。
送走了姐姐,苏叶伸伸懒腰,又见屋外天气挺好,便决定乔装出门游玩。
婚姻果然是件麻烦事。正常女子一旦踏进去,就要忙着生儿育女、维护家庭的和睦、防范丈夫停妻再娶、抚养儿女长大成人……累心呐。
苏叶想想嫁入皇宫成为皇后的大姐,又想想顶着官夫人之衔的二姐,终于还是继续摇头,从箱子里取出一套男装,轻车熟路地打扮起来。
片刻后,苏叶摇身一变,由千金大小姐变作翩翩佳公子,干净利索地越过苏府后墙,朝闹市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