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她多多少少也有些惊讶。
原本苏叶就心存怀疑,虽未听说段雪寒参与过江湖纷争,也没听说过他在江湖上的排名究竟有多高,但他武艺确实不错,在一百招内打赢她不成问题。这样的人,又是这么招摇的个性,在江湖上理应拥有自己的名气,怎么到现在还只靠着他哥哥混日子?
听过段雪寒这几句话之后,她倒是确定了以前的一些猜测。
首先,她在外奔波,自是累积了许多小道消息。姑且不论消息真实与否,总之段氏本代武尊主与弟弟貌合神离已是人尽皆知。苏叶本人对这件事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段雪寒的言辞。不知怎么,苏叶直觉这对兄弟感情挺好,外人的传言未必可信。
其次,段雪寒并非头顶段氏光环的武林贵公子,尽管他在段氏所担的职位仍是个谜,可这职位绝不会太低。她从兄长苏台那里得知,段氏正着手调查官银被劫一事,此举应该是想极力澄清己身嫌疑。这个时候,段雪寒被武尊主召回段家,八成与官银案脱不了干系。
苏叶正想得入神,段雪寒那边就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夫人,看你这样,是不是舍不得我啦?”
这人,果真死性不改。
苏叶的戒备没有因思考而松弛,所以当段雪寒靠近她的时候,她在第一时间便竖起了短剑。
段雪寒却锲而不舍,视苏叶的警告于无物,带了满脸有损他优美面容的嬉笑,死守调戏之阵地:“夫人啊夫人,我要走了,你记得时刻想念我哟!”
苏叶烦不胜烦:“走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段雪寒不在乎她的恶言恶语,自得其乐地摇晃着脑袋,雀跃地凑到她身旁,顺便伸出食指,有恃无恐地拨开了横挡在面前的短剑,“哎呀,我知道夫人下不了手。这种危险的武器,夫人还是小心使用吧,别伤了自己,否则我会很心疼。”
上次段雪寒施展同一招接近她的时候,苏叶就已注意到他的步法有些眼熟。这回段雪寒再次使出了类似的步法,苏叶不禁晃了晃神。
怎么和她最早接触过的那套腾挪步法如出一辙?
苏叶只恍惚了一下,段雪寒就再次成功地缴了她的短剑。她下意识地抬眼瞧了过去,发现原来这家伙也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你……”
苏叶五指弯曲,想也不想地就抓向段雪寒的脸。
段雪寒格下苏叶的手,开玩笑似的说道:“夫人,你怎么也学会了这些小女人才会的招数?短剑没了也不该像猫一样乱挠人啊!”
苏叶左手被擒,换了右手连续跟进,目标依然是段雪寒的脸。
段雪寒怕伤着她,又不想扔掉她的短剑,于是一推一挡,接着滑出苏叶的攻击范围,哭丧着脸抱怨道:“夫人啊,我可就靠这副皮囊混饭吃了,你要是毁了我的容,那我以后岂不饿死?”
苏叶没吭声,直直地望进他的眼中,缓缓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我们苏氏祖传的轻功步法?”
段雪寒似真似假地说道:“咦?夫人你竟不知我们段家和你们苏家一百年前是同宗吗?”
苏叶道:“我听你鬼扯。”
好好好,是他鬼扯,都是他在鬼扯。既然英明神武的亲亲夫人不相信,那他换个说法就是了。
段雪寒随便从路边拣回来了个解释:“夫人你有所不知,这武功么,哪有什么独门绝学呢?大家你偷师我抄袭,时间一久,各门各派的武功也就没有秘密了。你所说的苏氏祖传步法,估计也是从别处拿来添进去的。我和你师从一宗,又有何稀奇?”乌黑的短剑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那,这种伤人的武器,还是让我替夫人保管着吧!等我……”
段雪寒正想混淆苏叶视听,就有人帮他完成了这项有些艰难的任务——
“三姑娘,老爷命小的来请段公子前往书房小叙片刻。”
段雪寒立即挺直了腰板,跟着为他引路的仆人消失于门外。
苏叶怀疑的目光则一直紧紧地附着在他背后,如影随形。
然而其他人不会特别留意苏叶的脸色和视线,他们只知道,自从段雪寒出现后便未曾表态过一次的苏太傅,终于肯正眼瞧瞧“三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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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苏太傅首次与段雪寒进行对话。
段雪寒嘻哈惯了,且又不在朝廷为官,所以即使他久闻苏太傅大名,却也不会对他产生敬畏乃至害怕。他就这么站在苏太傅的桌前,执了个晚辈礼,抬头时还是一张走遍天下的笑脸:“苏前辈。”
伸手不打笑脸人。
苏太傅只一眼就将段雪寒上下打量了个遍。在听过他对自己的称呼后,摇头轻哂:“我身不在江湖,何来前辈一说?换个称呼吧,不用这么拘谨。”
段雪寒从善如流:“苏伯父。”
苏太傅道:“请坐。”
段雪寒也不推辞,大方地坐在了右边的椅子上。
苏太傅看着他落座,忽然说道:“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小女苏兰、苏叶俱随我同往段家,我与令尊还为你们的婚事做了个约定呢。不过可惜,前几年令兄已经帮你回绝了。”
段雪寒皱着眉头细细回想了一会儿,却怎么都想不起这段往事。他抱拳一笑:“许是年代久远,我那时又小……失礼。”
苏太傅倒没深究下去,只道:“哦,你不记得了——不记得也罢,依着段公子的身份,想来也容易贵人多忘事,些许鸡毛蒜皮确实不该拿出来说事儿。我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刚才的问题,就当我没问过吧!”
段雪寒面带愧色,低声说道:“我十几岁上生了场病,病好后,以前的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这事家兄从未提起,抱歉。”
苏太傅摆摆手,“口头之约,无凭无证。令兄来信致歉已经足够说明你们段家的这份心意。只是小女无缘段氏,实在令我感慨。”
段雪寒忙道:“伯父,可我确实已同小叶拜过天地……”
苏清似笑非笑:“我这女儿,仗着自己有些许小聪明,又肯用脑子,查案子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机灵的。不过她仍流于天真,不幸竟招惹到武尊世家。惭愧啊!我年长托大,在此先陪个不是。”
段雪寒急了:“您这话可不要折杀晚辈!”
苏清却不容他说完就严肃说道:“你们之间……罢了,我这做父亲的都不想插手其中。言尽于此,仅有一事容我先放前头:段氏在武林举足轻重,须知我太傅苏清也非浪得虚名,他日若小叶自愿归家,奉劝二少莫来纠缠,否则我必重重回敬。”
段雪寒怔了怔,隔了好久才轻声回答:“晚辈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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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台为人,与其父不尽相同。他骨子里烙着“正直”和“古板”,因此实在看不下去二妹的活泼好动,也不太习惯小妹的换脸。
苏叶临行前一晚,特意偷了父亲珍藏了十年的好酒,跑到哥哥的院子里去对酒当歌。
看着小妹手捧酒杯、开怀畅饮的样子,苏台忍不住叹息:“你这性子,也不知到底像谁。”
苏叶想也不想,“像爹啊,这可是娘亲口说的。”仰卧在躺椅上,她举杯,补充道:“敬我们的父亲大人——他也挺不容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夫人的威名,府里的书房总是为爹时刻准备着。”
苏台本在浅酌,听了她的话,差点喷酒,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下来,刹那间春暖花开、光照大地。
苏叶把酒杯转了个弯,对着天边残月,笑叹道:“若你能像继风那样以微笑为武器,约莫现在早有孩子了。”
苏台一语道破天机:“继风也不是爱笑的人。他这么做,无非是怕你被人拐走。谁知你还是把他坑害了,自己在外面成了亲。”
一提起段雪寒,苏叶就觉得一个头俩大。她连忙别开话题:“哥,在我走前,咱们先去皇后娘娘那边转转吧!听说宫里最近又有不安分的家伙了,待我们去抓几个杀鸡儆猴。”
苏台绷紧了嘴唇,吐出四个字:“乐意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完。
☆、结伴出京
宫里发生的事不小,可那起因说来倒也好笑。
某天,胡子白花花的钦天监监正不知是发了什么疯,把专司观测天象的两位灵台郎全都赶回家去睡觉了,他自己则跑去夜观星象。这本来也没啥大问题,但监正大人一年难得勤劳一回,居然还真被他老人家观测出了异常:有客星自西犯紫微。
这下子总算让钦天监逮住出头的机会了!
于是监正老大人乐颠颠地联合了监副,着实危言耸听了一番,直把后宫之首皇后娘娘说得心惊肉跳:什么?皇上近期有难?
风闻此事的太后也吓得不轻,当晚噩梦连绵不断。
一石激起千层浪,宫里很快就自发自动地兴起了“护君运动”。该运动首要任务便是保住陛下的安全,绝不能让疾病(落水、中毒、刺客等等,在此不做详细列举)出现。
虽然皇帝陛下已经数次声明自己无意纳妃,但仍有很多宫女对他趋之若鹜。这些宫女多半有些后台,每到选秀的时候被送进皇宫,长袖善舞的就捞个女官做做,没有本领的只好在宫里待到二十岁才能由父母领回家中另行婚配。
不过相对回家婚配,在宫里定居才是最振奋人心的事情啊!
所以钦天监这么一折腾,倒叫不少野心勃勃的女官们同样逮住了机会,想在皇上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独特风采。
保护皇上,借机出位。
说不定还能把皇后拉下马呢!
众女抱着这种心态,直把后宫搞得乌烟瘴气。能控制这种局面的皇后和太后早已六神无主,哪有心思去约束她们的越轨行为?
皇帝陛下啼笑皆非,知道劝服不了妻子和母后,所以就由着她们去闹。还是个孩子的皇太女却看不下去了,但她也莫可奈何。因为她享受到了与她皇父一样的待遇,父女二人双双被受惊过度的亲人们严加看管起来,生怕出一丁点差错。
就在这混乱的局面下,皇太女中毒昏迷。
毒嘛,也不是什么置人于死地的剧毒,随便来个稍微懂些解毒良方的御医就能医治妥当。然而事情的重要性不在于此,而在于中毒的人是皇太女。
钦天监那边很是欣慰:好极妙极!原该是陛下近日不顺,现在由皇太女殿下代替陛下承受,足见皇太女殿下的诚心与孝心。另外,陛下化险为夷,已平安无事了,这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呀!
稍微迷信一点的人,马马虎虎也能接受这种不负责任的解释。但是皇帝陛下很清醒,也不迷信,他把前因后果放在一起想了半夜,终于剥出了点儿阴谋的味道。因此他秘密召见了目前已是刑部侍郎的国舅苏台,希望苏台能竭力一查究竟。
尽管皇上拜托的人是苏台,可苏台身为外臣,并不方便进出后宫,所以他将此事郑重地托付给小妹苏叶。
事关重大,苏叶迅速乔装进宫,在皇帝姐夫的默许与协助下扮成了毫不起眼的东宫小太监,准备从皇太女身边下手调查。
说来也巧,她进去的那天正赶上件小事:有个景泰殿的乖巧宫女被皇后调往东宫照顾储君,因怠慢了主子的膳食而受到惩罚,一路哭喊着被拖到殿外,眼看着就要挨顿板子。
此时,苏叶却避开众人,附在东宫总管福公公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福公公面色沉重地点头以示明白。
苏叶了却一桩心事,然后接着调查背后下毒之人是谁。
不料她那天晚上回家后,继风悄悄派人送来了一封信。看过信,苏叶冷凝着脸窝在家憋了两整天,终于还是憋不住,白天现身,把段雪寒狠狠地苛刻了一遍,晚上偷了父亲珍藏的老酒,到兄长的院子里去解闷。
喝酒真是个解百忧的好办法。
苏叶胡言乱语地跟苏台扯了一大通后,终于奔进正题,与兄长约定第二天一早进宫,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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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除少数几个知情者外,恐怕谁都不会知道皇宫里少了个微不足道的宫女。
没惊动任何人地处理完事情后,苏台眉头紧锁——他从昨晚就已经是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了。
“继风信上所说属实,这真是……”
苏叶清楚兄长接下来想说什么,她勉强笑了笑,说道:“既然他没张扬,我们小心处理完就没问题了。毕竟这里面牵扯到皇室的面子,而且还容易叫阿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