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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孤叶迎春风 佚名 4730 字 4个月前

宁手下动作故意加重,就听苏叶痛苦更甚地“哎哟”了一声,她慢悠悠地说道:“病人来了,我自然是医者父母心。不过我倒是很想问问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竟能惹出你这么多的话来。瞧你,简直就像要被烧焦了的小猪仔,急得满地乱打滚。”

段雪寒恨不得撞破屏风冲进去,但他不能。

他哀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拜托你了岳姑奶奶,她伤得这么重,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好歹下手轻些……”

岳宁在里面利落地为苏叶上着药,“轻点就轻点,免得你说我不懂怜香惜玉——我说这位姑娘长得还真不错,难怪你小子上心。”

在为苏叶诊治之前,岳宁就已经把苏叶脸上的妆卸掉了。赞叹地看着苏叶的面容,她难免有些嫉妒,下手就又加重了些,“美人嘛,人人都爱……哼哼,人人都爱!你们男人,个个肤浅得很,肤浅得很啊!”

苏叶人虽昏迷,可那痛苦却像附在身上似的,令她不停地辗转着。

段雪寒侧耳,所有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当下又恨不得受伤的人是自己。

好不容易岳宁满意了,她拍拍手心里残留的药沫子,将一双被腐蚀得有些变形的手浸入水盆,“进来吧,小姑娘没事儿了。”

段雪寒如逢大赦,连忙转身钻进屏风。

明明苏叶就面朝下半躺在里面的榻上,可他却痴傻地盯着她不放,连句感谢岳宁的话都不会说了。

岳宁心里酸溜溜,嘴上也就忍不住酸溜溜:“二少爷要不要数数她少了几块肉?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的医术?”

段雪寒心不在焉:“阎王愁的医术我当然信得过……她什么时候才能清醒?需要服什么药?我这就去抓。”

见段雪寒根本就不回头看自己一眼,只顾关心榻上躺着的苏叶,岳宁恨得牙痒痒,却又实在拿他没辙。她心里堵的气出不来,不由得生硬地说道:“药方在我手上呢!二少倒是屈尊纡贵,使眼瞧我一瞧。”

“是吗,那我……”

说话间,苏叶不安地翻了个身,正巧碰着了背上的伤口。段雪寒立即上前阻止了她继续翻身,用榻边的一方汗巾为她擦拭着额角的汗水,头也不回,只道:“岳姐姐,回春堂你比我熟,帮忙把药抓来熬上吧!谢谢了!我这里走不开啊……”

这小子,就会用“姐姐”讨好她!

岳宁跺跺脚,忿恨地瞪了瞪不省人事的苏叶,这才踏着重重的步子绕出屏风,一路摔桌子砸板凳地奔到外堂给她抓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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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微微睁开眼,全身的疼痛也在同一时间袭击过来。

她费力地把手凑到了眼前,发现左手已然面目全非——这大概是精钢刺的功劳,她记得自己还握着短刀又厮杀了一番。现在手上已敷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凉冰冰的很舒服。她动动身子,只觉得背后有股撕扯般的刺痛扎进脑门,又不知胳膊磕着了哪里,也钻心的疼。

苏叶努力地转动眼珠,发现附近的摆设挺奇怪。她所在的这间屋,竟然安置了三张铺着厚厚白布的矮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而她就在其中一张上趴着。

经验告诉她,这里可能是医馆。

“……有人么?”

隔了片刻,苏叶确定她目前正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所以她警惕地打量了好长时间才出声喊人。如果她没猜错,就是段雪寒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

谁知进来的人并非段雪寒,而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姑娘。

说她三十岁左右,那是因为她的眼角已经有了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称她为姑娘,那是因为她依然做女儿家打扮,没有盘髻。

这姑娘正是岳宁。

她一进来就喋喋不休:“别动别动!你背后有伤,我刚给你上好药,稍微一动伤口就有可能裂开……哎,胳膊也别动!那里也有伤!哟哟哟,左手就更不能握着了,都血肉模糊啦!你不怕疼的?”

苏叶抿抿嘴:“请问您认识段雪寒吗?他人呢?”

岳宁扑哧一笑,笑意却没有完全达到眼底,“哟,我还以为你要先问问自己的伤势,没想到你有些意思,先想的是你家情郎。你说雪寒啊,他守了你大半夜,现在刚睡着。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要不要我这就去喊醒他?”

苏叶忍着痛,轻轻点头:“有劳姑娘了。”

岳宁道:“我当你会体谅他,让他多睡一会儿呢!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喜欢折腾人的主儿。也罢,既然雪寒看中了你,又对你这么上心,我何必妄作小人,耽误你们谈情说爱!”说着,她就把手里的四五个大纸包甩到苏叶面前,径自朝外走,边走还不忘对苏叶吩咐着:“这里头的药捣碎了熬成浆,每天早晚各涂一次,刀伤剑伤什么的半个月就能痊愈——你且放心,绝不留疤!”

头一次被人误解成这样,苏叶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笑。她试着合理推断了一下,认为这位没有我介绍的姑娘应该是段雪寒在无意间惹下的桃花债,所以才对她存了这么大的敌意,而且还句句话都带着刺,恨不得把她刺得不敢出声才高兴。

不一会儿,段雪寒进来了。

苏叶也不与他客套,直接就问:“你怎么对卫直他们说的?”

段雪寒见苏叶脸色比起昨晚大有好转,本来都要露出笑容了,但听她这么一问,禁不住又要生气。他偏偏不肯告诉她,只说道:“你还有闲情问这些?”

苏叶道:“你不说我自有办法知道。”

段雪寒故意没理她,“岳宁说你已经没事——岳宁就是方才被你指派着去喊我的那位。既然你已安然无事,那么我想……”

苏叶接话:“既然我已安然无事,不妨与卫直他们继续前行。劫匪这次没得手,下次绝对会再行筹备,万两官银不是小数目,只凭卫直大约应付不过来,我认为他们需要暂时停留在这附近,等待朝廷加派人手……”

段雪寒越听越上火,最后他的火气全化作一声长叹:“我认输!我实话告诉你,卫直他们得知了你的身份,所以你现在回不去。然后就是这个案子,我想我大哥那边已经有了眉目,过几天也许你哥哥苏台会派人来尹阳,他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我是真的不清楚。”

苏叶以不弄痛伤口的幅度挪动了一□体,赫然露出个可以称之为“笑里藏刀”的表情,饶有兴趣地问道:“段雪寒,我来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刑部?这次行动,刑部里连自己人都不知情,护送官兵更不晓得我们的计划,那么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段雪寒被她问住了: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如何?”苏叶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回答。

段雪寒稳稳心神,不敢大意地说道:“这……稍微有些头脑的都该能猜出来的吧?你看,我跟踪你直到苏府,发现你原来就是苏家三姑娘。刑部侍郎的妹妹、武功不错、有绝技傍身,这几样综合下来,你怎么看怎么都符合刑部影子的要求。段氏这边的书信上又说明刑部会派人干涉,我想不出其他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于是我就猜着你是……”

坏了,语无伦次了。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这是越描越黑呢?

苏叶笑道:“哦,你们段氏倒是消息挺灵通的,‘刑部养着影子’这种机密你们都清楚。”

她的巧笑倩兮却笑出段雪寒的一身冷汗:“啊,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完。

谢谢阿宝童鞋的长评!但今天就是累死俺,俺也没法双更啊——by:卧病中的某易

☆、何方神圣

“不是‘还好’,是‘极好’。”

因为背后有伤,苏叶目前只能呈烙饼状趴伏在榻上。仿佛受了重伤的人不是她,苏叶还有心情笑着跟段雪寒讨论段家“好不好”这个问题。

不过谁受了伤谁清楚,苏叶当然感觉得到她已经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全身上下只剩一张嘴可供利用。所以她暂时还不能惹急段雪寒,否则倒霉的绝对是无法动弹的自己。

趁着段雪寒苦恼于该如何应答,苏叶将所有可疑的事情串了串,一个让她摸不准是否正确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于是她决定结束上一个话题,“你是知道的,改变一个人的外貌声音乃至性格习惯都不成问题,我自己都能做到这点。正因如此,我才敢放心大胆地猜测……”

段雪寒短促地“啊”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苏叶。

苏叶忍痛动了动身子,把视线落在段雪寒腰间,扯着嘴角笑问:“你说你会把紫金令藏到哪里呢,继、风?”

什么结伴同行、什么出了京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什么不懂武功!

苏叶一早就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先前段雪寒苏府告别,继风随即就要出京。继风知道她要出京调查官银案,不管他使多少手段才得知这件事,反正他是除兄长之外唯一的知情人。她与继风分开后不到半日就在涂原府巧遇段雪寒,且对方还轻而易举地认出了扮作“苏季常”的她……那么段雪寒辨认的依据是什么?靠眼力?凭直觉?

——都不太可能。

但如果继风就是段雪寒、段雪寒就是继风,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似乎这两个人的确没有同时在她面前出现过。

又想起这个人对自己的种种轻薄之举,苏叶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忽然泛起红晕。她缓缓说道:“继风,难道你也是刑部影子?”

这是最有可能的一个理由。

脸色不太好的段雪寒终于明白了苏叶的意思。但他并没有如苏叶所想的那样爽快承认,反而流露出一种让她不安的愤怒情绪。

“你说我是继风?你那个青梅竹马、礼王府上的小公子继风?”他一步迈到苏叶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着她两颊上的红晕正在慢慢消褪——她为什么脸红?为了继风?

思及昨晚苏叶嘴里不断呢喃的那些耳熟的名字,段雪寒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了一样。

昏迷中的她在感到痛苦的时候会喊父母、会喊兄姐,这是人之常情。然而她思念家人也就罢了,竟然还一并把继风思念着。在她所有的思念里,并没有熬夜照顾她的段雪寒,段雪寒不知道自己是该欣喜若狂还是该悲哀愤怒。

他这么想着,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从昨晚你昏迷的时候你就在惦念着他!你确定继风是你情郎?你不是已经把他抛之脑后不再搭理了吗?如果你这么急着要见他……那好,我认了!我就是继风!怎么样?要不要扑进我怀里痛哭一场,再来个浓情蜜意、卿卿我我?”

听段雪寒的话不对味,苏叶皱眉:“你不是?”

苏叶有些混乱:到底他是不是继风?他发这么大的火,究竟是因为猜中了还是没猜中?

她惶惑起来。

段雪寒虽在窝火,可他依然注意到了苏叶脸上的惶惑。他深吸一口气,想就此发作却忽然忆起苏叶受了不轻的伤,不适合承受他的怒意。

要命!他为什么会对苏叶付出真心?他是段家二少段雪寒,莫说他在武林的身份有多吸引人,单把他这脸这武功炫耀出去,随便招招手就能招来一大群比苏叶温柔比苏叶听话比苏叶妖媚的女子。

苏叶要性格没性格,要脾气倒是一大把,长相在京城闺秀中确实数一数二,可放眼江湖,这种美算什么?柔情侠女何其多,个个争着抢着哭着喊着要爬上他的床。他懒得回头看她们半眼,非要守着这么个浑身长刺的女人,他到底犯了什么病?

段雪寒阴郁极了,最后重重哼了一声,大步逃离这令他抓狂的地方。现在的他需要冷静,不然他会拎起苏叶狠狠地摇晃她,直到把她摇晃清醒为止。

他这一走,苏叶反而诧异:咦?猜错了?

真猜错了?

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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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正抱着脑袋思考自己到底哪个地方出了错,岳宁就满脸怒气地进来了。

她一直在屏风外面——当然为了不是偷听,而是为了给这位大小姐配药。所以她把里面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再自己心下一琢磨,又把前因后果琢磨得八九不离十。

因段雪寒在苏叶这里受了委屈,岳宁便气不打一出来,话也就冲了很多:“苏大小姐醒了,也有本事耍嘴皮子了?”她不无讽刺地看着苏叶,“我想大小姐您恐怕也看不上我们这片小草屋,不如趁早去寻个舒服地儿住着,我这里庙小,住不开大佛!”

苏叶低叹:“岳姑娘若是为了段雪寒而来,那大可不必了吧。你心里有他,我心里没他,我们本来没有过节,又何必较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