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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孤叶迎春风 佚名 4694 字 3个月前

母亲和大哥头顶盛水的碟子在正厅里面来回走一圈。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可对他们却是无比的困难。

碟子口大身浅,本就装不了多少水,更兼稍不小心水便会顺着碟沿流到脸上。有时候眼看只差几步就可以走满一圈了,正待窃喜,不料一时大意就又前功尽弃了,这其中的无奈和沮丧可想而知。

继风刚偷笑完回过头来,就听父亲对自己说:“继风,你回屋收拾一下,等会儿就跟我去见你苏伯父。”

再次礼貌地无视了母亲的苦脸,继风略一敛身,笑着说道:“是,儿子这就准备。”

按父亲的意思回屋换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继风又打散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边绑着头发边想心事。

本来父亲早该逐一拜会昔日老友了,但听说这位苏太傅领着全家前往尹阳,独留长女梧桐处理家务。父亲为避闲言碎语也不便登门,只投了个帖子就没了下文,专等苏太傅回来再访。

继风暗忖:以往在越刍时就时时听父亲提起他的老友,可每年上京却又不见父亲与他们有何来往。倒是这三家的母亲来往甚密,年年都要会面,且一定要带着孩子。可惜她们高谈阔论,把孩子放在一边不管不顾。开始大家年纪小,扭扭捏捏的也不知该如何相处,后来慢慢习惯了,他和哥哥又都长大,再也不愿意陪母亲枯坐着数茶碗,所以总想着法子摆脱这种尴尬的应酬。

继风有些怀念。

小时候他只见过一提玩乐就嘻嘻哈哈的梧桐姐姐和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少年老成的苏台,容家那位被选入泮宫做了伴读的容可和苏家的一对孪生姐妹,他都不认识,不知这次能不能有幸得见。据母亲后来说,苏家的兰叶姐妹大有祸国殃民之势,相貌直逼当年的苏太傅。

他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女孩子的相貌要和男人相比啦,但既然母亲说好,那他也该去瞧瞧母亲嘴中的“祸国殃民”到底是什么样子。

由于礼王庆离和太傅苏清之间交情匪浅,所以正式的拜访也演变成了非正式的见面,两个男人并没有因时间和距离而产生疏远。

当年庆离还在京城的时候只到过苏府两三次,如今虽算是“故地重游”。可他总感觉新奇,一路走走停停,不住地惊叹:“我说你啊,受姞月影响不小嘛!你这苏府越来越像个家样了,难为你竟然肯使唤这么多仆人,若放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吧?真没想到,你的脸没怎么变,心却变了不少啊!”

苏清笑笑:“如果你来只是为了探讨脸和心的变化……下官这就大开中门恭送礼王殿下。”

庆离并不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他忍不住摸摸鼻子,嘻嘻一笑:“别人皆说你‘苏鬼’难缠,看来除了脸,性格确实也没变。”

两人边聊边走,庆离是多年不见好友苏清,故而没一会儿就忘了自己还带着孩子,就这么越走越远。

百无聊赖的继风不太想听父亲和苏家伯父之间的对话,刚开始他还能认真地跟紧他们,但转脸就因不小心贪看一株造型奇特的桃树而落在了后面。

等他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庆离和苏清早走得老远、没了踪影了。

独自站在树荫下,继风沉思——他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迅速找到父亲。

或许随便抓个苏府的仆人问问路才是最为便捷的方式。但苏清向来不习惯被人服侍,早把一众的丫鬟小厮打发走了;庆离又是为访旧友而来,身边除了继风,压根就没多带一个人,侍卫们也都留在了苏府之外。

求助无门,继风只能兀自站在树下冥思苦想着对策。

苏府景色极佳,尽管京城的礼王府常年有人打扫,可毕竟也是久无人住,虽没有出现草木疯长的局面,却也缺了一份欣欣向荣的景象。

继风沉迷于苏府的景色,渐渐开始出神。直到头顶响起一声轻笑,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继风抬头。

树上坐了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皆是一般相貌一样打扮。一个正捂着嘴巴窃笑,手上还攥了几根红绳子,另一个则冷眼盯着自己,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两个小姑娘长得与方才走远的苏太傅极其相似,尤其是那个不笑的女孩儿,不仅形似,更加神似。

见他抬头,窃笑的小女孩“呀”了一下就把头藏进了旁边女孩的怀里,哪知她这个动作却险些让两人都从树上掉下来。

在那一瞬间,继风几乎要闭眼惊呼。

“小兰,抓紧。”另一个女孩似乎见怪不怪,满脸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以极快的速度伸手一挽,就把即将倒栽下去的那名叫小兰的女孩儿挽回树杈上重新坐稳。

——真是惊险。

继风甩掉心头恐惧,大约也能猜出这两个小姑娘的来历了。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他友好地冲她们笑了笑:“是苏兰妹妹和苏叶妹妹吗?我叫继风。”

窃笑的女孩子正是苏兰。她点点头,很可爱地偏了脑袋,笑眯眯地说:“对呀,我是姐姐苏兰,她是妹妹苏叶,以后见面你认不清也没关系,我们不会生气的。那你一定就是庆离叔叔的儿子咯,我们刚刚看到庆离叔叔和爹往那边走过去了。”说着,她伸手指了指右边的小路,“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就能看见我爹的书房!”

“谢……”

“小兰,不许戏弄人家。”

继风的感激还没来得及说完,旁边的苏叶就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她低头对继风很抱歉地笑了下:“小兰素喜玩闹,刚才她指的道路虽然没错,但并不好走,最近京城雨水多,那条路若走得久了会弄脏鞋子。”

继风一愣,正要重展笑颜表示感谢,谁知忽然发现原本严肃正经的她竟露出一抹坏笑,以与她年纪完全不符的语气悠然喟叹道:“不过……小哥哥你说你叫继风?身为红姨的儿子,你居然不会武功,好弱啊。”

由于苏家男子以漂亮和彪悍并存见长,所以在兰叶姐妹的心目中,天下有担当的男孩子都该是既阴柔貌美、又有一身武艺,正如父亲苏清和兄长苏台这般。因此一听说红姨家的那位小哥哥今天要来,姐妹俩老早就

爬到了树上观望。

现在继风来了,却是个有些懦弱的白净少年。

这就像是她们想在街上买一包点心,结果拆封后发现里面全是点心渣,虽然一样可以吃,但内容大不相同,难免让人心生失落。

本着这种心态,苏兰毫无恶意地附和道:“对呀对呀,我们已经在树上看你发了好久的呆了,要不是我先出了声,小哥哥你就听不到半点动静吗?真的不会武功吗?红姨的武功很好,你为什么没学呢?太遗憾了。”

心直口快总是苏兰的优点,而且她展现自己的优点向来不分时间也不分地点。

继风瞠目:这是赤 裸裸的鄙视!他居然被两个小女孩儿鄙视了?!

但还不等他就武功与强弱之间的辩证关系发表一下个人“微不足道”的见解,去而复返的庆离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了:“继风?你傻站在那边抬头看什么呢?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你这个傻孩子就要迷路了吧?”

显然他的父亲也没注意这边树上藏了两个小姑娘。

继风羞愤难当,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位名叫苏叶的女孩子眼中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不知为何,他就是能读懂她的意思,她是在说:哦,原来你还是个路痴啊!

不是!我不是路痴!

继风恨恨地瞪了一眼犹不解内情的父亲,然后奇迹般地忘掉了天真烂漫的苏兰,反而记住了这个最会用眼睛奚落人的苏叶。

过了几天,庆离又问继风愿不愿意去苏府,继风想都没想地就答应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去苏府干什么。

这次和上次一样,继风依然没见着梧桐,也没见着苏台,甚至连苏兰都没遇着。但他碰上了继腹黑大恶魔苏清之后新近崛起的腹黑小恶魔——苏家三姑娘苏叶。

相较于上一回的无意落后,这回继风绝对是故意掉队。路过某棵树下,他突然心有灵犀似的抬起了头,抱臂朝树上侧身坐着的苏叶笑了笑:“又见面了,小叶妹妹。”

隔了一会儿,苏叶翻过一页书,一只手好像稍微动了动,将某样东西塞进了袖子,这才懒洋洋地回答道:“继风哥哥你认错人啦,我是苏兰。”

继风摇头:“我分得清。”

苏叶愣了愣,握住书对继风说:“你想找小叶吗?她被哥哥抓去做功课了。”

继风继续摇头,微笑道:“不,我就找你——呵呵,看来我今天运气还算不错,真抓住了一只小狐狸。”

敢叫她小狐狸?

苏叶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正式将这个名为继风的少年记住了。

这时的苏叶还不知道,以后“继风”这两个字会像烙在她的心头,抹也抹不去,擦也擦不掉,根本容不得她忘怀,后来更是让她自以为情场失意,进而一怒之下投入刑部当了五年的影子。

——这两人之间的纠葛,还有得说。

【雪寒篇·曾经】

出身武林世家的段雪寒从小就是个左右逢源的孩子。这不仅是因为他长得俊俏、小小年纪就已经显山露水地奠定了帅哥的基础,更因为他那张见人说人话遇鬼吐鬼言的巧嘴。

他的父亲常常摸着他的脑袋,无比感慨地说道:“我家雪寒日后必定会娶得天下最美的媳妇,就是少伤几颗女孩子的心才好呀!”

每当这时,兄长就会笑着插话:“爹的意思是,儿子就该娶丑八怪?”

段氏武尊主浓眉一扬、虎目一瞪:“瞎说!我们冰寒也能娶天下最美的女人!”

段雪寒挠挠眉角,好奇地问:“爹,这‘天下最美’到底有几个啊?”

武尊主王顾左右而言他:“那啥,你们两个,咳咳……练武了吗?读书了吗?去跟你们的娘请安了吗?没有吧,没有就快去!”

两个小鬼头嘻嘻嘻嘻地笑了起来,也不揭穿老爹的尴尬,就这么手牵着手跑开了。

段雪寒听人说过,自己很小的时候曾被坏人挟持,父亲拼了命才从坏人手上把自己抢回来。但因受了些惊吓,晚上总容易做恶梦,所以父亲才特别照顾着自己。幸好哥哥也没有对此表示过不满。

五岁的段雪寒觉得自己很幸福,他很知足。当然,如果真的能有个天下第一的美人做自己的老婆,那就更好啦!

他在心中立了个宏愿:我长大之后,一定要娶最美丽的女孩子!

可是他躲在父亲的座位下观察了很久,发现往来于家中的侠女们多半都不太美丽,即使有几个漂亮点儿的,也都罗敷有夫,早嫁人了。

侠女或是侠客们牵来的女孩子倒也有些粉雕玉琢的,但他都不喜欢。有的太爱捣乱,片刻都安静不下来,一不合意就满地打滚又哭又闹;有的又精明得吓人,一听说自己是武尊主的儿子就马上跑过来示好,完全不知何为矜持。

兄长说,这些女孩子统统不能娶回家当妻子,一个个不是泼妇就是冲着自己的家世来的。

段雪寒觉得哥哥说的很有道理,因此他默默地心想:我的妻子一定要矜持,但又不能太矜持;一定要活泼,但又不能太活泼;还不能太花痴,也不能不把自己当回事;说话声音要好听,撒娇不能当成撒泼使……

这一长串的要求好像有点多,但段雪寒并不气馁,他坚信总有一个姑娘在等着自己。

在他十二岁这年,家里还真来了位符合各项条件的小姑娘。

听说这个小姑娘是京城一品太傅苏清的女儿。

段雪寒不知道太傅究竟是干嘛吃的,但他知道这个太傅的女儿和他很玩得来。

小姑娘漂亮可爱、天真活泼,既不会撒泼也不会冲着自己的脸尖叫连连,虽然带了几分知书达理的样子,可又不是那种不容侵犯的凛然。一说起话来有些甜甜软软的味道,却意外地很有分量。

很好,一切都很好。

只除了……段雪寒费尽心思也打听不出她的名字。

大人们在前面议事,也不晓得在讨论什么。被指定为未来武尊主的段冰寒已经踏上了他的漫漫学习之旅,武林一旦出了大事就少不了他在旁作陪,听不懂也得听,听完了回去再自行消化解读。

没有兄长做伴,段雪寒有些孤独了。

回头看看望着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小姑娘,段雪寒小声地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苏兰正想试试自己能用多长时间爬到那棵老槐树上,又想着在那么高的地方一定能看到尹阳这里的所有风景。只可惜爹早因自己和小叶喜欢爬树而下令砍掉府内所有高过屋檐的树木了,不然家里也能长出这样的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