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吗?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父亲那一关吧!”
苏叶一偏头,也没给兄长答案,径自跃上马背,驾马离开。
眼看妹妹落荒而逃,苏台也不拦她,只吩咐刚刚迈出屋门的挽春:“先带着你的人走一趟刑部,把这几年的事情稍微解决一下,然后再跟我回苏府,家父要见你。”
又看一眼那抹快要消失的背影,苏台罕见地长叹一口气,转过头对身后的继风说:“我大概清楚小叶要去哪里。有些事情,你也有权知道……所以,太阳下山前,记得把她送回家,不要让她随便乱晃。”
继风听出苏台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就朝苏叶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么现在,”等两人走后,苏台平静地看向挽春,“去刑部吧。”
刑部?
挽春应景地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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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风脚上功夫不弱,很快就远远地跟住苏叶了。
最后,苏叶停在京郊一座废弃的小寺庙外,把马拴在了庙外的树上,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了庙里。
继风跟了上去,却见苏叶绕了几个弯,来到了庙后山坡的树林边。站在一处凸起的土堆前,她面色凝重地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玉葫芦,拔开塞子,将里面的酒全数倒在了地上。
就见她嘴里念念有词,可相距太远,又有树叶哗哗作响,继风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他能看出来,苏叶这是在祭拜什么人。
末了,苏叶抬起头,朝继风藏身的地方扬声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继风迟疑了一下,就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是……”
每次到了这个地方,苏叶的情绪都不太好。于是她只给了继风一句话:“我第一次出任务,他替我挡了支毒镖。”
事实上,苏叶在刑部第一次作为影子执行任务的时候,苏台不太放心,可他当时无法脱身,只能派了个信得过的少年,悄悄保护苏叶。
谁知苏叶在动手的一瞬间,因为经验不足而算错了时机,一击不成,反叫对方钻了空子。少年为掩护苏叶,不慎遭了暗算。本来毒性并不十分剧烈,如果马上救治,少年还是有机会活下来的。但情况紧急,若苏叶不立即击毙对方,只一心想带走受伤的同伴,不仅两人都有生命危险,还会打草惊蛇,造成日后二次动手的困难。
为不拖累苏叶,这位少年当即拔出匕首,切断了自己的喉咙。
当苏叶满身是血的拖着少年的尸体出现在苏台面前时,苏台却告诉她:“凡事三思而后行,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下去,我们不可能一直伸手帮你。我和父亲允许你进刑部,不是为了给你躲避继风的借口,该做什么,你要心里有数。”
而如今,看着空无一物的坟头,苏叶有些恍惚:那次的刺杀,真的很辛苦啊!
可这个救了她一命的少年,却连名字都没留下。去问兄长,他也不知。因为这个少年是孤儿,从小就被刑部选中做了影子,还没来得及取名。
最后,苏叶只能把少年葬在这片林子外。
从那时起,每当她有任务完成,她都会先到这里,用酒聊表心意,再说些办案时发生的事情,权当安慰。
这样的事情太过伤怀,苏叶并不想再告诉兄长之外的人了。
勉强打起精神,苏叶在继风的注目下,慢慢地转过身,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院子,说道:“其实,我默许你来这里,并不只是想让你祭拜他。”
苏叶说完这句话,就安静了半晌,像是在费力地组织语言似的,好不容易才挤出下一句话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又停顿了下,在继风半是期待半是无奈的视线中,苏叶失笑。
“啊,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一知半解了。”
☆、真相大白
苏叶的话让继风精神一振,马上展露出自己最真诚的笑容,并做洗耳恭听状。
——如果他能未卜先知,知道接下来的自己将要接受一个怎样的消息时,估计他就不会这么振奋了。
苏叶埋头想了想,随即补充道:“希望经历过这几年大风大浪的你,能承受得住事情的真相。而且……”
她深深地看了继风一眼,神色复杂地低声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弄清楚,当初的我,为什么忽然就疏远你了吗?我想,有很一部分的原因,正源于此。”
听苏叶这么说,继风心里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还是跟在了苏叶身后,朝那个似乎隐藏了一切秘密的院子走去。
远看过去,那院子并不太起眼。但事实上,当继风走近了才发现,在树木掩映下的一排矮矮的小屋,都由青砖砌成,干净整齐。院子里晾晒着豆子和谷子,屋檐下,大大小小的编筐一溜排开,挂在墙上。
“这里是?”继风有些好奇。
苏叶瞥他一眼,没有回答,反把目光定在了篱笆门上。
继风皱眉,感觉到篱笆后面藏着一个人,呼吸清浅且短促。
“等等……”
他刚想提醒苏叶注意,却见半人高的篱笆围墙后面,忽然冒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脸蛋的主人扬起既兴奋又满足的笑容,一把扯开篱笆门,一边飞扑进苏叶的怀里,一边还在嘴里大声叫喊着:“娘!你来啦!”
什么?!娘?!
继风震惊地看着那个大约只有三四岁的孩子,顿感自己言语不能了。
反观苏叶,像个没事人似的一脸淡定,拍拍怀里正撒娇中的孩子,一副“终于可以说出来了”的样子,对继风道:“他叫小弃,是个男孩子——所以,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情。”
继风目瞪口呆,隔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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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有些话不适合让孩子听到,苏叶安抚了小弃一会儿,便让早等在一旁的婆婆牵他到屋里去。
小弃依依不舍,显然不想这么快就与苏叶分开。
直到苏叶告诉他,这次来就是要把他带走,小弃才闪亮着眼睛,雀跃不已地问:“以后真的就可以跟娘一起了吗?”
苏叶鼻子一酸,蹲下了身,平视着小弃,轻轻地摸摸他的脑袋,哑声道:“嗯,以后就可以和娘一起住了。”
“那……”
小弃自以为隐秘地“悄悄”瞪了继风一眼,小小声地问道:“他是谁?”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满脸戒备地看向继风,“娘,他就是不让我们团聚的坏人吗?”
继风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怎么可能啊,在此之前,他根本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存在啊!
苏叶一时也无法解释继风的身份,于是只好把小弃抱进怀里,学他一样小声地回答:“不是哟!呐,娘还有事要解决,小弃先进屋去好不好?”低头,发现孩子脸上的不安,苏叶保证:“放心,这位……嗯,这位大叔不是坏人。”
得到保证后,小弃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照顾他的婆婆进屋。
见小弃这患得患失的样子,苏叶沉重地叹了口气。
为了瞒住除兄长之外的家人,她尽可能少地来探望这个孩子。每次出任务回来,祭拜过那位无名影子之后,她就会特意在这里多留半天。虽然相处时间十分短促,可不知为何,这个孩子十分黏她,每每让她不忍离去。
几年来唯一的一次例外,就是被继风所扮的段雪寒追踪的那次。因为他实在跟得太紧,让她无法脱身,所以事后苏叶还特意又出城一趟,免得长时间不见,生性敏感的小弃心里难过,胡思乱想。
原来,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会产生亲情……
适时地掐断思绪,苏叶一边确认小弃已经进屋,不会听到自己与继风的对话,一边打了个手势,让继风跟自己再走远一些。
“那个孩子……”继风当然清楚小弃不可能是苏叶的孩子,因为一旦苏叶怀孕,以苏家人的精明,根本不可能隐瞒住,“该不会是……”
“是什么?”苏叶没好气地问他。她倒想知道,继风心里是怎么发挥想象的。
在脑海里重新描画一遍小弃的相貌,继风语气里带了三分怀疑:“眉眼和苏台很像,长得也漂亮,该不会是苏台的儿子吧?”
无论如何都没料到继风会这么想,苏叶不禁鄙夷地看着他:“大眼睛、小嘴巴、挺鼻梁,天下漂亮的孩子长成这样的可多了。小弃还没长开呢,到他十几岁的时候,你就能分辨出他究竟是谁的孩子了。”
说完,她又毫不留情地批判继风:“不想承认自己做过的错事也就罢了,少往我哥身上泼脏水。他才不像你,自诩风流,实则下流。”
继风默默地摸着鼻子,不敢吱声。
从苏叶的话语中,他明显听出了异样。
显然,即便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却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了。看到苏叶的表情,他就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抬头望着天空,苏叶发起呆来。
就像是在慢慢地整理头绪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挺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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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那名前来寻找苏叶,希望能在继风那里讨个名分的女子,在回到投宿的客栈后,又探听到了不少有关苏家的事情。
结果,苏家人的种种“丰功伟绩”几乎把她吓坏了。瞻前顾后地挣扎了一个晚上,她越发害怕苏家千金伺机报复,于是便收拾包袱,准备逃回家乡。
带球回家的后果可想而知,她被家人在半路抓个正着,强押了回去。
由于已经显怀,实在无法立即出嫁。而且,即便她顺利嫁人,分娩的时候,这将近五个月的差距,想来也隐瞒不住夫家,所以只剩打胎一途。
偏偏几碗汤药下去,肚子里竟没有半点动静。若开烈性打胎药,又怕母体受损,日后无法生育。因此女子的家人莫可奈何,只好静待孩子出世之后,再做打算。
所以,几个月后,这个孩子刚一出世,就被人悄悄地扔到了野外。
而此时的苏叶,已经进了刑部。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在关注着这个女子。当她得知孩子被遗弃时,便迅速赶往当地,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找到了这个孩子。
苏叶认为,不管他是不是继风的骨肉,既然已经让她知道了这个小生命的存在,那么她就有必要让他好好活着。
因为收养孩子的是一位婆婆,她丈夫早亡,活了大半辈子,既没有改嫁,也没有养育孩子,正巧在路边捡到了这个弃婴,所以给他取名叫“弃儿”。
当苏叶找到小弃的时候,只稍做思考,便要求婆婆跟她一起去京城,并挑拣一部分事实,告诉了这位好心的婆婆,以求能打动她,让她帮忙照顾小弃。
所幸婆婆还不算太老,而且无子无女,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故而在苏叶的再三劝说下,她权衡利弊,也十分心动,于是欣然同意了苏叶的要求,简单收拾一番,就跟随苏叶来到京城。
作为“疑似”继风骨血的小弃,是不可以长久待在生母附近的,尤其是他的母亲,已经被家人逼着嫁给了当地豪绅之子,若小弃身份公开,就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苏叶从各方面考虑,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她先是收养了小弃,然后向兄长寻求帮助,将小弃藏匿在京郊,又拜托婆婆好生照料,她自己则隔段时间就悄悄来看看小弃,顺便送些钱财物品,让这一老一小衣食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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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保守了四年的秘密。”
苏叶回眸,波澜不兴地看着继风,仿佛这些事情不是她亲手安排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继风的心里多多少少感到了一些凉意。
“呵,不知二少爷听完之后,做何感想啊?”
苏叶一语双关,让继风拿不准她究竟是讽刺他先前所隐瞒的段雪寒的身份,还是正经地在提他礼王府二公子的身份。
“我……”
“我”了半晌,继风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才对。到最后,他心中的所有感情,全化作三个字:“对不起。”
苏叶很大度地笑了笑:“依咱们之间的交情,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随即,她就又泛起一丝幸灾乐祸般的笑容,轻松万分地“好心”告诉继风:“听说啊,你‘儿子’的那个母亲,在没嫁人的时候,就挺不安于室的,所以小弃的父亲究竟是谁,恐怕也只有她才知道了。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