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住,妳不适合。」
「有你陪我啊。」狄纯嗫嚅说。
「我才不陪妳!」沈洛年瞪眼说。
狄纯瘪着嘴低下头,看样子眼睛又红了起来。沈洛年见状,口气放缓说:「既然大家都对妳很好,为什么还要跟我走?」
「我……我想跟着你。」狄纯低下头说:「我还没报答你。」
沈洛年哼了一声说:「别的没学会,倒先学会说谎,我离开前怎么交代妳的?」
狄纯一怔,红唇轻颤,却又说不出话,眼泪倒已经先流了出来。
其实狄纯不说,沈洛年也心里有数。狄纯对赖一心的倾慕似已越陷越深,她个性胆怯善良,也不可能介入叶、赖之间,争取自己的幸福;而白宗大多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唯一一个和狄纯年纪较近的吴配睿,个性直率认真,和狄纯的温婉个性似乎也不怎么相投,她这份心事,恐怕也没人可说,让她一直待在这儿,看着叶玮珊和赖一心两情相悦,说不定真会闷出毛病来。
如果让她离开这儿几年,对她会比较好吗?沈洛年看着正低头拭泪的狄纯,叹了一口气,摸摸她的头说:「真想离开这儿,我就带妳走吧。」
狄纯一怔,抬起头看着沈洛年说:「真的?」
「就当多了个小丫鬟。」沈洛年哼声说:「以后做饭洗衣这些杂事就交给妳了。」
狄纯一喜,露出笑容说:「我会好好做的。」
「反正怀真还要几年才会出关,到时候再送妳回来也无妨。」沈洛年瞄了狄纯一眼说:「到那时,能把该忘的人忘掉吗?」
狄纯红着脸,咬着唇,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过了好片刻,狄纯才低声说:「洛年,你怎么办到的?」
「什么怎么办到的?」沈洛年莫名其妙地问。
狄纯看了沈洛年一眼,又低下头说:「你……怎么忘记宗长姊姊的?」
沈洛年一怔,一时倒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时硬要说自己没喜欢过叶玮珊,也太矫情了,只不知道狄纯从哪儿听来的?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沈洛年才说:「我并没有刻意想忘了她。」
狄纯抬起头,看着沈洛年说:「那……」
「也许是……随着时间过去,自然就慢慢地淡了。」沈洛年说。
「那怀真姊呢?」狄纯又问:「还要几年时间,你不怕以后对她的感情也会淡下去吗?」
「我不知道。」沈洛年皱起眉头说:「妈的,当真淡了我也没办法。」
狄纯轻侧着头,仿佛自语一般地说:「我也能办到吗?」
沈洛年哼了一声说:「妳这么爱钻牛角尖,说不定带妳走也没用。」
「不会的。」狄纯低声说。
「走着瞧吧。」沈洛年说。
「我还没见过怀真姊呢。」狄纯心念一转,露出笑容说:「大家都说她很漂亮,至少要让我见过她之后,你们才可以分手喔。」
「去你的。」沈洛年揉了揉狄纯脑门,好笑地说:「分不分手可以这样决定的吗?」
这时门户那端响起两声敲门轻响,叶玮珊打开门,站在门口微笑说:「我派去请文森特先生的人回来了,他们说马上就过来拜访……洛年,他们抵达的时候,你也一起来碰个面吧?」
「好啊。」沈洛年说到一半,微微一惊说:「啊!不好。」
「怎么了?」叶玮珊意外地问。
「不好、不好。」沈洛年摇头说:「我偷看一下,确定是他们就好了,不和他们碰面。」
「为什么?洛年你做了什么坏事吗?」这下连狄纯都有点好奇。
「别瞎猜。」万一琼老太婆突然考自己「守护阵」的咒语,可无法交代,自己早忘光了。沈洛年摇摇头,心念一转说:「有个叫杜勒斯的小魔法师,只有十一、二岁左右,倒是可以和小纯交个朋友,你们年纪差不多。」
狄纯嘟起嘴说:「要我去帮忙照顾一下小孩可以啊,但是我才没这么小呢。」
「人家年纪虽小,个性可成熟呢。」沈洛年哼哼说:「说不定比妳还懂事。」
狄纯正想抗议,叶玮珊已经点头笑说:「那小纯就一起来吧,我一个人去也不大好。」
「好啊……对了,魔法师是什么意思?」狄纯问。
沈洛年没耐心地说:「妳去问玮珊吧,我懒得重新解释……对了玮珊,城内有纸笔吗?」
叶玮珊微微一怔说:「有,要做什么?」
「还不知道有没有用。」沈洛年摇摇头说:「晚点拿些给我。」
「好。」叶玮珊目光往走道一望说:「他们送家具来了,我们出来一下吧。」
沈洛年与狄纯往外走,果然看到几个壮汉正搬运着床铺、桌椅等物,从楼梯口走上,三人让开通道,叶玮珊一面微笑说:「现在困守城中,木料来源只剩下妖藤,那不是什么耐久的材料,所以我们并没有把各空房的家具补齐。」
「无所谓,我荒郊野外也都倒下就睡,没这么挑剔。」沈洛年顿了顿说:「妳不提围城,我还差点忘了……你们就这么把凿齿放在外面不管吗?」
叶玮珊笑容收了起来,轻叹说:「凿齿来了十几万,出城清剿实在没把握,还好暂时食水不缺,最好是他们自动退兵。」
「万一他们当真在等道息大涨的日子呢?」沈洛年说。
「至少要等到虬龙的事情过去,以避免两面受敌的处境。」叶玮珊担心地说:「现在只希望短期内道息别涨,十日后虬龙若顺利放弃统治人类,凿齿却还不离开,就得考虑主动出城战斗……不过现在总门管理系统大乱,别说出城作战了,就算单纯守城,恐怕也会出问题……」
沈洛年看着叶玮珊颦眉思索的模样,忍不住说道:「若让蛟龙统治,凿齿应该会主动退兵吧?」
「也许吧。」叶玮珊目光左右扫过,见除了狄纯之外周围无人,这才低声说:「洛年,我明白你的想法,其实我个人虽不赞同,却也不像李大哥一样完全排斥。」
沈洛年听到这话,倒有三分意外,诧异地说:「但妳刚刚……」
叶玮珊摇了摇头说:「我反对的最主要原因是——人民不可能接受异族统治的,尤其是龙族。严先生他们已经开始在各地做民调了,但经过那次腾蛇攻击,对龙族反感的人实在太多,不用民调也知道结果。」
果然是因为自己把腾蛇惹来,所以才误了大事?沈洛年大皱眉头,一面说:「干嘛管民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怎能如此?」叶玮珊皱眉说:「这不成独裁者、暴君了吗?……何况现在岁安城的统治者也不是我们。」
沈洛年对政治一窍不通,自然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呆了片刻才愤愤地说:「妈的,我不会说啦!总之我觉得现在还管什么民调很可笑,若是妳自己觉得虬龙不好就算了,居然想靠民调决定?实在是……」
狄纯看沈洛年越说越气,担心地走近,拉了拉沈洛年的手,轻声说:「别生气啊,不要骂宗长姊姊。」
沈洛年正火大,回头瞪眼说:「我哪有骂她?」
狄纯被刮到台风尾,当下缩起头、吐吐舌头说:「好凶。」
「小纯妳别担心。」叶玮珊反倒轻笑说:「洛年说话本来就这样,我不会在意的。」
沈洛年也不是真想骂人,摇头说:「算了,我不管,你们爱做民调就去做吧。」
「没想到你和一心还是有类似的地方。」叶玮珊抿嘴一笑说:「他也要我别管民调。」
「啊?」沈洛年倒有点意外。
「不过他和你说法不同。」叶玮珊说:「一心觉得,如果当真认为正确,就不要在乎所谓的舆论,他认为只要全力对人民解释,对方终究会理解。」
沈洛年可不怎么想和赖一心「类似」,他哼声说:「我才懒得解释。」
叶玮珊想了想又说:「确实,就算我们将普通人当成奴隶、下等人,给予不公平的待遇,以现在的战力差异,他们也没能耐揭竿而起,反抗变体者……但这种施政模式,绝不可能是民主选举制度,只有独裁政权才有可能。」
「那就独裁啊。」沈洛年无所谓地说。
「你也觉得民主不值得保留吗?」叶玮珊苦笑说:「我却觉得,民主制度对人类来说,毕竟是利多于弊啊。」
沈洛年正想开口,叶玮珊目光一转说:「等等,房间已经弄好了,进去再谈。」
三人走入屋中,却见床褥、桌椅、衣柜分占了三面,叶玮珊关上门,这才回头笑说:「好了!我毕竟是白宗宗长,外面人来人往,被人看到我挨骂总不大好,房间里面就没关系了,请继续。」
沈洛年却已经没劲了,他摇头坐在床旁说:「谁要骂妳?不聊这个……说说你们以后的计划吧?」
「现在当然就是抵御敌人啊。」叶玮珊拉开椅子坐下,一面说:「若能打退凿齿,这儿的人们都安全了……我们可能还会去其他大陆找生还者吧。」
「还去啊?」沈洛年摇头说:「上次才差点被活埋。」
「那是刚好大地 震。」叶玮珊说:「不会又这么倒霉吧?」
「这倒也是……」沈洛年想了想说:「我之前也曾到处逛了逛,反正闲着,把我知道的各地状况跟妳说说吧。」
三人就这么又聊了一段时间,沈洛年把西欧的一些状态,以及上次逛去美洲的经历简略说了一次,最主要就是告诉叶玮珊犬戎族与麟犼族的栖息地,那种地方若不慎闯入,想逃生可不容易。
不久之后,门外传来讯息,文森特等人来访,沈洛年在叶玮珊安排下,远远确定了对方的身分,之后则让叶玮珊与狄纯前去接待,自己一个人回房休息。
回到房中,沈洛年关上房门,叹了一口气说:「怎办?他们不想让虬龙族统治。」
轻疾开口说:「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强迫他们答应。」
「什么?」沈洛年吃惊地说。
「至于怎么做,我就不便多言。」轻疾说:「但你应该也不难想到。」
只剩下十天,当然不可能搞什么宣传、沟通、安抚民心的把戏,若硬要所有人答应,意思就是硬来吗?不肯服从的就宰了?
其他人也就罢了,自己怎么可能对白宗硬来?自己想让虬龙保护人类,目的就是避免白宗众人陷入战乱,若因此和白宗起冲突,还不如直接离开。
现在……只好在能帮忙的地方出点力。沈洛年说:「我问个问题,经脉之学,应该算是常识吧?」
「全身各处经脉穴位算是常识。」轻疾说:「但各门派古传的特殊运功法门,就是非法问题了。」
「特殊的就让一心自己慢慢研究,我把常识部分整理给他好了。」沈洛年说:「等玮珊给我纸笔之后,我写给他。」
「好。」轻疾说:「但用口述不容易,我直接标示给你看。」
「咦?」沈洛年说:「口述不容易的话,我怎么告诉一心?」
「你可以画图。」轻疾说。
「喔。」沈洛年点头说:「你要怎么标给我看?」
「等等。」轻疾从沈洛年耳中蹦出落地,化入那片息壤砖中,倏然地面浮起一团土,轻疾化为一个手臂长的裸体男子人形,身上到处都是小突起,一条条线路在突起间彼此连贯成型,正是全身的经脉穴位图。
「这么复杂啊?」沈洛年诧异地说。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轻疾一面说话,身上跟着改变,许多的线路和突起一个个消失,只剩一条穴脉路线仍旧显现,他这才说:「我们从督脉开始……我先提醒你,并不是每个经脉穴位都在皮肤表面,我一个个解释,你仔细听。」
「等一下,我还没拿到纸笔呢。」沈洛年叫。
「你一面听,一面运行体内道息,顺脉巡行,经过穴位的时候,感应也会不同。」轻疾说:「这样自然就会记住,取得纸笔之后,再写出来即可。」
沈洛年微微一愣说:「我也顺便学吗?」
「总没坏处吧?」轻疾说:「如果赖一心说得没错,以经脉之法运行确实能使身体变化速度提升,对你可能也有帮助。」
「有什么帮助?」沈洛年说:「道息又不能攻击人,我身上凝聚一堆也不知有没有用。」
「虽然不知道凤凰有什么能力,但你身体仙化程度增高,总有好处。」轻疾说:「比如……现在你就算收敛着道息,身体仍可以依心念变轻到一个程度,这不也是凤灵仙化的关系吗?」
「有道理。」沈洛年想想又皱眉说:「可是我刚看你身上……穴脉好像有一大堆,记这东西会不会很难?」
「要死背确实不容易,但让身体记忆,比让头脑记忆容易。」轻疾说:「要不要试试?没兴趣的话,就等纸笔吧。」
沈洛年沉吟片刻之后,终于说:「先试试,要是太难再说。」
「那么我开始说明。」轻疾转过身,比着自己身上说:「督脉起于小腹下方耻骨中央,共二十八穴,始于尾闾骨端之长强穴,之后经腰俞、阳关入命门,上行悬枢、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