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沈洛年一面细听,一面照着轻疾的指示运行道息,在体内顺经脉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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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年本来以为,学习这些经脉穴位的知识,顶多花一晚上的时间,没想到这事情可不简单,一忙就忙了好几天。
毕竟人体的穴脉,可不只小说里面常提到的奇经八脉而已,全身还有许许多多绕行各处的表里经络。只不过一般经络好比川渠江河,奇经八脉则如湖海大泽,是让炁息能集中汇聚,并藉此运转使用的地方,若要养炁修炼,确实是以此为始,但想通透全身经脉,这八脉可远远不足。
据轻疾所说,经脉之学钻研的道理有三,首先是借着不同的运行方式,凝练、汇聚、强化体内炁息。这部分道武门借着以道入武的方式,模仿了妖族的引炁之法,炁息强度决定于躯体能承受的量,已经不用多费心思。
第二点,就是沈洛年现在注重的部分,也就是借着经脉运转着炁息,以达到强化或改变躯体的目的。沈洛年只不过把于体内运转的炁息改成道息,而对赖一心这种变体者来说,目的是使身体更纯化,以便吸收更多妖质,也就是赖一心想了解经脉之学的原因。
第三点,就是借着适当、独特的经脉路线外放,以产生强大的攻击力。这部分各家各派自有不传之秘,轻疾也不多提,不过对沈洛年来说,反正道息不具有攻击能力,就算学会也毫无用处,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沈洛年一开始,其实也是兴趣缺缺,但随着他将浓密的道息在各经脉运行后,不到两日,体内马上产生了明显的变化,凡是经脉运行之处,都有明显的舒适和增强的感觉,这驱使着他继续学习更多的穴脉路线,直到全身都达到这种效果为止。
而且正如轻疾所言,身体记忆果然比头脑记忆容易不少,几个巡行之后,想忘记都很不容易,毕竟那本来就是体内炁脉流动的道路,只不过过去十分不明显,走通了之后,只要顺流而行,很容易就可以照着运行。
这几天,沈洛年专心研究着经脉,一面把各经脉路线绘制成图,并在旁以文字注解,其中文字的部分,自然是出自轻疾之口,省去沈洛年找适当词汇形容的辛苦。
也因为他忙着这些事,若有人前来叙话,他大都只应付两句就赶跑对方,就这么一个人躲在房中;而在虬龙之事处理妥当之前,叶玮珊并不希望沈洛年太频繁出现在他人面前,也嘱咐众人少去打扰,所以后两日,除狄纯定时送来饮食之外,渐渐少人前来。
就这么过了五日,沈洛年终于把人体的经脉穴位绘制完毕,体内累积凝聚的道息,也随着学习的过程,顺各经脉畅流、浸透全身各处。虽然说因为时间还短,没法感觉到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从身体那种舒适的感觉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处。
终于完成最后一章经脉图解的沈洛年,拿着好几十页的手抄纸张,用手拍了拍,对站在桌面的小人形轻疾说:「差点把我累死,未免太多经脉了吧?这百多条经脉皮络,怎能同时运行?每个学武的人都要学这么多吗?」
「一般战斗用的炁脉运行法门,不会用到所有经脉,不过你们现在的目的是锻炼改造全身,越清楚越好。」轻疾依然是那副裸男的模样,他仰头对沈洛年说:「这些经络数量虽多,但走熟后的经脉,不用花心思就可自动运行,你只要一步步慢慢增加即可。」
「是吗?」沈洛年有点怀疑地说:「虽说只要送道息过去就会自己顺经脉运行,但要是不理会,绕个一、两圈之后,道息又会顺流返回奇经八脉,最后纳回丹田。」
「这是当然。」轻疾说:「你这几天一直试行新的经脉,并没有哪条经脉长久运行,所以都还没习惯。」
「我有个办法!」沈洛年突然目光一亮说:「如果开启时间能力,我就可以快速地一条条送出道息,控制方位,也许第一条还没停下,已经送到最后一条……这样就可以同时让所有经脉都在运转!」
「这样有什么好处吗?」轻疾问。
沈洛年微微一愣说:「你不是说这是经脉运行的第一阶段目标吗?」
「对。但你运行的毕竟是道息,不是真的炁息,攻防上并没有实际作用,其实不急于一时。」轻疾顿了顿说:「但如果你想藉此法顺便练练精智力,倒也无妨。」
沈洛年正想说话,轻疾突然无预警地分成两截,其中一小点跳上沈洛年肩头,钻入他耳中,另外一截则蹦到地面,化回息壤砖土。沈洛年微微一愣,低声说:「又是谁来找我?」
「此为非法问题。」轻疾说。
沈洛年也只是顺口问一句,他注意力往外一转,已经感觉到叶玮珊正走近门口。
这儿是息壤砖盖成的房子,多数人的炁息都已散去,难以分辨,但身怀洛年之镜的几个人,倒是都很容易察觉,叶玮珊这时候来得正好,沈洛年整了整手中那迭纸,准备让她交给赖一心。
「洛年?」叶玮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说:「有空吗?」
「请进。」沈洛年拿着那迭纸站起说。
叶玮珊推开房门走入,瞄了桌面一眼说:「还在忙吗?」
「忙完了。」沈洛年让开桌边说:「椅子妳坐吧。」
「不坐没关系。」叶玮珊好奇地看着沈洛年手中的纸张说:「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这该叫……『经脉图解』?」沈洛年耸耸肩,伸手说:「一心需要的,妳拿给他吧。」
「什么?」叶玮珊一惊,接过翻了翻,看着一幅幅绘着经脉穴位的人形图与密密麻麻的解说,脸上更显惊讶,难以置信地说:「原来你这几天就在忙这个?」
「嗯。」沈洛年说:「这只是基础,学会对提升仙化程度有帮助,但战斗的运用法门,得靠他自己研究。」
「一心一直想去找总门学这门功夫,我明知对方不会教他,所以一直拦着。」叶玮珊看着沈洛年说:「你怎么会这门功夫的?」
「算命算出来的。」沈洛年翻白眼说。
叶玮珊听到这答案,真有点哭笑不得,她紧抓着那迭纸,望着沈洛年说:「这也能算?你什么都能算吗?」
「当然不是。」沈洛年说:「我就算不出妳会先嫁人还是先大肚子。」
叶玮珊脸一红,轻顿足说:「洛年!胡说什么。」
「不是开玩笑。」沈洛年望着窗外说:「若我真能算出你们的未来,那就好了。」
叶玮珊低下头,望着手中的那迭「经脉图解」,低声说:「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沈洛年横了叶玮珊一眼说:「答应让虬龙统治?」
叶玮珊一怔,为难地说:「我……」
「我随便说说的啦。」沈洛年挥手说:「别理我。」
「我知道,你自己根本不在乎谁统治人类,只是为了我们……」叶玮珊凝视着沈洛年,低声说:「我很感激,只是我没办法……」
「好了,别提那事了。」沈洛年避开叶玮珊目光,转身走到床沿坐下说:「妳来找我,应该有事吧?」
「对了。」叶玮珊稳了稳情绪,这才说:「这几天和各界开了好几次会,共联的立场当然不用多说,总门和我方,则一直保留着最后的决定,还没表态。」
「干嘛保留?」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白宗不是反对吗?」
「我们确实倾向反对,但若虬龙硬来,人类打得过吗?」叶玮珊颦眉说。
「打不过。」沈洛年马上摇头。
「我也这么想。」叶玮珊说:「息壤土砖应付一般的妖怪还勉强,应付会飞的妖怪就吃力了,再加上千羽部队没法出城补给,这城更难守……就是因为这样,白宗才没法宣告拒绝啊。我们当然期待虬龙给我们选择的机会,但若现在就把话说死、煽动民众抗争,万一虬龙硬来,到时如何收场?现在总门和我们,都正在汇聚各民间领袖的意见,希望到时候能藉此对虬龙作诉求。」
「民间领袖?」沈洛年可听不懂了,皱眉说:「问他们干嘛?」
叶玮珊一怔说:「这些人的意见,代表这几十万的民意啊,怎能不理会?」
「现在主要问题不在于人民的想法,而是虬龙的想法吧?」沈洛年抓头说:「我实在搞不懂你们,虬龙会管所谓的民意吗?」
叶玮珊微微一怔,沉吟说:「你说得没错,妖族的想法和人类未必相同;我们用人类的立场来思考,根本上就错了……也许该照你的想法。」
「喔?」沈洛年想想突然觉得不对,瞪眼说:「什么意思?我比较像妖怪吗?」
叶玮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合掌躬身说:「抱歉啦,但你的想法确实很特殊啊……洛年,如果你是虬龙,你会怎么想?」
「如果我是虬龙,才不会这么客气,还给你们十天考虑!」沈洛年摇头说:「我当场就要人类投降,你们若拒绝,我就随便选一区的人杀光,然后再问一次。」
叶玮珊张大嘴说:「这样做的话,就算人类打不过他们,也会心怀怨恨啊。」
「有什么好怕的?」沈洛年说:「虬龙对人类来说几乎是绝对的强大,也不怕你们造反,他们寿命又长,统治个百多年之后,记恨的人类也差不多都死光了,到时后代还不是乖乖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第10章
第十二集 第十章 杀人偿命
叶玮珊虽然觉得不对,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忍不住笑骂:「你这人比妖怪还坏!」
「没错!」沈洛年哼声说:「所以别问我。」
叶玮珊想了想,收起笑容,轻叹了一口气说:「若虬龙当真如此,也真没办法了……我会来找你,是因为不久前吕缘海亲自来找我,觉得共生联盟这几天的行为有点古怪,我听了也觉得颇有道理……我想你对虬龙族比较了解,说不定会知道原因。」
「怎么古怪法?」沈洛年问。
「我们和总门一直没表态,按道理来说,共生联盟应该很焦急地想办法说服我们才对。」叶玮珊说:「但他们除了一开始几次尽义务般地说明之后,就很少再找我们两方多说什么了。」
「喔?」沈洛年说:「那么他们都在做什么?」
「共生联盟那几百人,这几天总是在各处说服人民,把认同他们理念的人聚集在『丑字区』的空地,还盖起了简陋的藤板凉棚让他们居住。」叶玮珊接着说:「虽然他们只说动了两、三千人,但却似乎很有信心,一定能让虬龙统治人类。」
「这不是很明显吗?」沈洛年倒有三分高兴地说:「代表虬龙会硬来啊,所以他们根本不用征求你们同意,我看你们干脆点投降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天虬龙来此就可以直接要我们投降了啊,何必多等这十天?」叶玮珊疑惑地说:「而且共联又何必急着在这几日把相信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仿佛想建立起丑字区自治组织一般?」
这倒也是,沈洛年微微一愣,抓头说:「妳本来就比我聪明,还问我干嘛?」
「你会算命啊。」叶玮珊说。
「好吧,我算算看。」沈洛年低声自语片刻,最后还是对一脸期待的叶玮珊摇摇头说:「算不出来。」
「不行吗?」叶玮珊低声说。
看着叶玮珊失望的表情,沈洛年有点气闷地说:「我只能算知识性的事情啦,别人的秘密不行。」
叶玮珊当然不会责怪沈洛年,她只能苦笑说:「这么说起来,你比较像图书馆,不像算命。」
「这样说也对。」沈洛年无奈地说。
「既然这样,也没办法了……」叶玮珊沉吟说:「不知道张盟主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这实在让人担心……洛年,五日后虬龙再访岁安城,那时你愿不愿意列席?」
沈洛年意外地说:「妳不是说我不适合让别人看到吗?」
「不让外人见到你,主要是怕因你之故,让人想起总门没有真正统治的能力,最后产生向虬龙归顺的舆论。」叶玮珊说:「但到了当天,大家心中应该都有定论了,不该会因为你而影响……而且对于总门的首脑人物来说,无论有没有看到你,都会把这事考虑进去,除非你又突然发横动手。」
「没人惹我的话,我干嘛动手?」沈洛年说:「妳觉得我不会坏事的话,我就去吧。」
叶玮珊正要点头,突然又一正脸色说:「虬龙似乎颇有点高傲,若到时说话难听,你可得忍忍,别和虬龙起冲突。」
「和虬龙起冲突?」沈洛年想起上次被小腾蛇追杀,差点就逃不脱,那还只是蛟龙的旁枝后代小鬼,自己都打不过了,何况是正牌成年龙族?他啧啧两声,摇头说:「我才不敢得罪他们。」
「那就好……我到时候再通知你出席。」叶玮珊说到这儿,目光转向手中那迭纸,露出喜悦的笑容说:「我先把这经脉图拿去给一心,他一定很高兴。」
「快去、快去,没事少来找我。」沈洛年说。
沈洛年口气虽差,叶玮珊却不以为忤,只含笑白了沈洛年一眼。她正想转身离开,突然又回头说:「洛年,你既然已经忙完了……你愿意让文森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