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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澜忆 佚名 4986 字 3个月前

攥住了兰馨,那同样冰冷的手。

“兰馨!兰馨……有……王爷在,干娘她,肯定没有事儿的,你放心。”

兰馨悠悠地转过头来看着楠伊,眼中的晶莹挂在眼眶,悬而未落,半晌,才开口道:“王爷,还会照顾我娘?”

“会的,你放心,干娘一定好好的。”楠伊手上用力,却只是想要借兰馨来,得到说服自己的勇气……

初入王府时,成煜之托兰馨照顾孤苦无依的楠伊,姐妹二人相亲仿若一人,索性成煜之便拉楠伊认了路母做干娘。

“楠伊,你认了奶娘做干娘,我们三人,便亲如兄妹了。”

重阳相约会锦华

自古言,九为阳数,九月初九,日月并阳,故曰重阳,诏大吉。九月亦是丰收时节,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自南朝至今卫朝,上自宫廷下到一般百姓,对这一日都十分重视,更有出游赏景、登高远眺、观菊花,饮菊花酒,遍插茱萸等习俗。

宫中沿袭泽同年间孝懿皇后品桂花之例,重阳之日,举宫上下要同食吃桂花糕以表庆贺,帝王亲登龙岐峰插茱萸避灾,并祭拜宗庙,以畅秋志。

依祖制,后宫中只有皇后能够参与重阳祭祖之事,而今中宫空虚,故这一日东西四宫三十六殿内,皆插茱萸避灾并分食太后赐下的菊花糕,祭拜祈福,也是一片忙碌。

宜兰殿中,因新主子的入住,也过得十分热闹。

然而楠伊的心,全不在此。这热闹,不过让她多了抽身的空当。神态怡然地提起食盒,悄没声息地出了宜兰殿,倒也没人注意她。正借此机会,去寻二哥,看母亲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做。

李亦坤是宣德宫当差的大内侍卫,品级虽低,但随侍陛下,也是个举足轻重的身份。之前陛下离宫,楠伊被罚往浣衣局,李亦坤便是随侍陛下往玉泉行宫,才未能及时照拂。

“噼!——噼!——”

静鞭撕裂空气那独特的犀利之声自远处传来,这是陛下御辇将至提醒宫人及时避让,免得冲撞了圣驾。

楠伊不禁愣住,难道陛下这么快便从龙岐峰上下来,祭拜结束了?顾不上多想,连忙躬身退到高高的宫墙脚下,跪下将身子低伏,恭顺平静。

碌碌的车辇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渐渐行来又渐渐远去,待到再听不见车辇行进之声,楠伊才揉了揉酸疼的膝盖,站起身来远远望去。

陛下车辇消失的方向,正是刚才自己走过的路,难道陛下,又去了宜兰殿么?

记得昨日恍惚听常有顺得意地同长春宫一个姑姑讲,彤史记载,陛下回宫后,除去淑妃娘娘那里两次,便都是兰馨侍寝,风头正盛,后宫却这般平静,着实奇怪。

而楠伊却在心中觉得,陛下这般行为,也许只是因成王求旨让路美人回府省亲,拉拢成王的一种手段罢了。

“姑娘,你落了东西。”

楠伊俯身正欲提起食盒,却见一双白皙修长,却布满剑茧的手将那红木葡萄纹雕花的食盒双手奉上。楠伊愣愣地伸手接过,眼前,明明就是李亦坤那张恰到好处的坚毅面庞,挂了淡淡的微笑,直直盯着楠伊看。

“二……”楠伊的话在李亦坤警告的眼神中噤声,托在食盒下的那只手,明显触到纸的厚度。于是了然地将食盒贴身抱住,悄悄将那纸片匿于袖中。再抬头时,李亦坤已然走远,而他的方向,也正是离此不远的宜兰殿。

这一日,皇上并未留宿宜兰殿。祖宗规矩,如此节庆与初一十五日,皇上要宿于凤仪宫。中宫无主,皇上此举明显是在回护兰馨,但其中真正用意,楠伊却觉得绝不仅止于此。

直等到暮色深沉,楠伊回房靠在门后,忐忑地摸着放在胸前的纸片,长长地舒了口气。

屋子不大,却是楠伊独住,简单的床榻、桌、柜,余下些微活动空间,倒也精致舒适得很。兰馨此番安排,也是为了让宜兰殿众人,明白楠伊在兰馨心中的位置。因宜兰殿宫女,只有资历最长的妙言独住一屋。

仔细将门窗掩好锁上,楠伊才重又回到桌前,慎重的将那纸片自怀中掏出放在桌上。

那不过是手掌大小的一张纸片,上面印着一枚正方形印章,写得是工工整整的“锦华轩”三个字,而边上则有一排小字:城南锦华轩。

愣怔片刻,楠伊将烛台移过来,就着烛光,那纸片在火光下不过片刻就化为灰烬。收拾妥当,这才上床休息。

~

九月十四,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是个适宜出行的好日子。

此次路美人出宫省亲,只是微服而行,故并未做什么仪仗规矩。只是一顶青布小轿中坐了兰馨,陛下亲点常有顺、妙言和楠伊随侍,又调了几个侍卫保护,便放他们轻轻便便的出了宫。

成王府中门大开,府中老幼皆列等在门前,十分隆重。

隔得很远,楠伊便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那来自成胥之身后的成煜之眼中,不知是恼恨还是什么,只是一双眼睛盯得楠伊浑身发麻。

兰馨自轿中步下,见太妃老迈也在等候,不禁想起陛下所言母亲染病之时,一时忍不住,几欲落下泪来。险险扶住楠伊递过来的手,微微垂目,便将那眸中晶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宫中贵人,也是王府小姐,可昔日,她也只是王府中端茶弄水的侍奉丫头,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不知羡煞了多少人眼,那份骄傲让她不能在此失态。

迈着高傲的步子,兰馨坦然的迎上成王那满含关切的殷殷目光,淡然一笑。却见成王侧后一身华服的王妃恼恨地瞪着自己,兰馨脸上的笑容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乖顺地搀起老王妃的胳膊,向府中走去。

兰馨要同路夫人相谈,一干服侍人等自然都被放出来。可楠伊宁愿兰馨一直要她在跟前守着,成煜之那如影随形的眼神从见到她开始便一直粘着,怎么也甩不掉,楠伊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连路都似乎忘了要怎么走……

只顾低头快步向前,倒是忘了看路,匆忙中只觉得脚下似是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却又瞬间被一把大力拉回,跌坐在地。

“你是打算做什么?在我这王府中寻短见吗!”愤怒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自楠伊头顶响起,可算是把她丢掉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猛然回头,却见成煜之那俊逸的脸庞近在咫尺,只是满脸怒容,恶狠狠地瞪着楠伊。适才拉回自己的,也正是他,二人一同跌坐在地,楠伊便恰好被成煜之揽在怀中,姿势暧昧。见此情形,楠伊连忙起身,未看眼前便是碧绿的湖水,起身过猛,差点一头栽进湖水里去,多亏了成煜之在身后,拉了她一把。

楠伊将头使劲的往下低,不敢去看成煜之的表情,这样的窘迫,弄得她从脸到脖子,一片通红,口中却还不得不嗫嚅道:“多谢二公子,救命之恩。”

好在成煜之的步子往别处迈开,轻笑着朗声道:“那你,该如何报答于我呢?这可是本公子,第二次救你性命了。”

倒是不曾料到成煜之还会如此平和的与她说话,楠伊一愣,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他,却见那张俊脸上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森然目光,只余下一脸坏笑,夹杂着几分落寞,看去格外心伤。

见楠伊不答,成煜之脸上的落寞又重了几分,却是更大幅度的扬起了嘴角道:“两条命加在一起,以身相许如何?”

这话说到最后,成煜之脸上早已没了笑容,只剩落寞凄凉,一双深邃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楠伊,等她开口。

不过几日光阴,成煜之那英武不凡的坚毅面庞,虽面上看去依然如故,仔细看来,却是一副颓败之色,双目泛红,面色青白。楠伊心中慢慢揪起,不忍再看,可想起母亲,却只能装作坦然。除去仙女峰下肆意相处,楠伊从头到尾和成煜之的相处便揣着利用的心思,她的心上有厚厚的一层壳,将一切情感深深掩埋,无以示人。

思量一番,心中苦涩,却故作坦然道:“公子忘了,当日仙女峰下,楠伊可也救了公子一命。今儿个楠伊只是来游湖……没成想突然被二公子拉住摔在地上,已是冤枉的很,怎么公子还说救了楠伊呢?”

只见成煜之的脸色渐渐发白,继而满面通红怒气冲冲,最后竟隐隐显出了青色,就差头上冒烟了。楠伊见状,正想溜走,却突然触到缝在袖中二哥给的那张纸片,顿时滞住了步子。

兰馨此次省亲成王府,来去一共三日,能在家中逗留两日,实属陛下隆恩浩荡。可如此一来,去见母亲,就必然要在明日内,但是这借口,却是极难寻。楠伊一失忆孤女身份,无依无靠,若无事,便只应呆在王府中,贸然出去,必会惹人怀疑,更是适得其反。

但若是成煜之带着自己出去……

思及此,楠伊却又是一阵犹豫,可是想到二哥那殷殷叮嘱的劳苦,终于开口道:“楠伊在宫中听闻京中锦华轩近日织成了五色云锦,观之若朝霞灿烂……”

便如同往日一般,成煜之不等楠伊讲完,便开口道:“那有何难,索性明日无事,本公子带你去看这热闹!”

话一出口,二人均是愣在当场。昔日打闹玩笑的场面仿佛昨日,可是已然物是人非,大不相同。觑到成煜之神色中隐隐透出的欣喜,楠伊不敢多留,只是快步离开了湖边,生怕再生其他变故。

寻常道是惘然故

第二日清晨,天空却是灰蒙蒙一片。待到巳时上,日光才从厚厚的云层中缓慢的一点一点洒出来,但也没有多少温暖能够穿透那朵朵乌云。

成煜之一大早便将楠伊自房中拉出,二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如今还早,咱们这就往锦华轩去?”站在暌违已久的街道上,楠伊只觉得没有了那红墙黄瓦,一切都是自由的,心情也不由雀跃起来。

“自然先去找点东西吃,你只管跟着本公子就行了!”说罢一声口哨响起,马蹄颠簸的声音渐渐清晰,不一会儿,成煜之那匹毛色发亮名唤奔雷的千里良驹,便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成煜之当先一步跃上马去,很自然的将手伸向楠伊。从前二人偷偷从府中出来,都是共乘一骑。可今时不同往日,望着成煜之那满含期待的目光和温暖的手,楠伊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见她如此,成煜之不禁恼怒的将手收回,道:“今儿就这一匹马,你若不愿上来,就自己走着去!本公子可没功夫等你!”说罢伸手扬鞭,便欲先行。

虽然尴尬,但不愿多生是非,楠伊也只好在成煜之有些小人得志的笑容中,和他并乘一骑。如今口上已是说得分道扬镳各不相干,这般亲密的共乘,心里终归有点不自在,可那种感觉,却是怎么也说不清楚。

成煜之的马,最终停在了满月楼下。

只见他潇洒的将马鞭扔给迎上前来的店小二,也不管马上的楠伊,便径自抬脚进了满月楼。楠伊只能在小二哥的帮忙下,慢悠悠地下马,跟着进去。

满月楼座落在皇城南来的正门内,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谓为天京第一楼,而楼中的招牌女儿红,更是香飘天京。

扑面而来的清香混合着暖暖的酒香,虽然时候还早,可满月楼里已经热闹非凡。楠伊由小二引着,在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里找到了成煜之。

这边甫一坐下,那边管事儿的立马一张谄媚的笑脸殷勤的迎上来:“二爷,不知今儿个要些什么呢?今儿早上刚从菊花下挖了两坛女儿红,还带着泥土味儿呢,您要不要尝尝?”

“恩,来一坛,再弄几个小菜。”成煜之眼睛直往窗户外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管事儿眼神暧昧的在楠伊和成煜之二人身上逡巡一番,弯腰鞠躬便退了出去,还识相的拉上了竹帘。

索性闲坐无事,楠伊起身推开另一扇窗子,看向街上人来人往。

“楠伊,为什么……你要进宫……”成煜之悲伤的声音仿若蚊呐,却还是稳稳飘进了楠伊的耳中。

可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是全神贯注于街边摆摊的小贩,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早已千疮百孔。如今残留的,也只是那层薄薄的伪装,一旦露出一点破绽,顷刻间便会全军覆没,那么之前的一切,就将付诸流水。

只那一句,成煜之就再没开口。

那边的街角是一家小吃摊子,馄饨的酸辣香味远远的飘来,看过去是热气腾腾的,格外引人注目。可楠伊的目光,却黏在摊子上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身边那个身影,淡淡出神。

突然间,似是想起什么,楠伊猛地转身往外走,生怕是丢了什么东西的样子。正好碰上小二上菜,险些被那热汤洒了一身,可她毫不在乎,只是微微欠身快步下楼。

成煜之脸色铁青地看着小二布菜,坐的稳如泰山,盯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却并不下筷。蓦地猛一拍桌子,将那筷子都震落在地,一脚踢翻了椅子,迈着大步追下楼去。

而此时街上纷纷扬扬的飘起了牛毛般得雨丝,却格外扰人视线,雨丝夹着凛凛的寒风打在脸上,成煜之却并不顾及,只是毫无头绪地张望,寻找楠伊的身影。宽阔的街上,只零零落落几个来往行人,一眼便望到了头,却哪里还有楠伊的影子。

成煜之突然觉得冷,不自觉的绷紧了身体,脑子里胡乱搅着,却不知想了些什么。

“二爷,刚才那位姑娘,似是拐进那条巷子里去了。”满月楼的小厮适时的指路,可成煜之只是站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