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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澜忆 佚名 5006 字 3个月前

,如蝶翼般得睫毛微微翘起,倒是更显得脸色苍白。

这……不是宜兰殿的楠伊么?昊宇只觉怀中身子冰冷,她应该是病了。眼神胶着于那苍白面容上,久久不能移动,似是有一股魔力,牵引着他。

“陛下……”见皇上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成胥之上前一步,试探道。

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昊宇匆忙敛了神色,做狐疑状:“胥之,这可是兰馨帐中侍奉的楠伊?”

闻言,成胥之佯装查探。帝王怀中,楠伊一袭翠粉宫装,乌发遮去大半面容,可仅仅露出的半边脸孔,看去却是姿色艳丽,惹人心疼。心下愕然,楠伊,昔日明明只是成王府中一个样貌平平的婢女,难道因雪色映衬,竟能改变人气质容颜?

“回陛下,微臣看着像是。”

话音刚落,却见皇上将倚在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用大氅遮去猎猎寒风,大步向前走去。

~

楠伊醒来时,是在自己和晴儿几个宫女同住的小帐中,一个圆圆脸的宫女红玉趴在床边,不停地打哈欠。见到楠伊醒来,倒是立刻清醒了过来:“楠姐姐你醒了!”说罢欢喜一跳,跑了出去,只剩楠伊一人在房中。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明明在帐外,这会儿怎么回到床上来了?楠伊有些头晕地揉了揉太阳穴,将盖在额上的帕子拿下,无奈的朝帐帘那边看了看,却是毫无动静。

不知兰馨此刻怎样了?

不过片刻,帘子被掀起,冷风穿堂而入,楠伊不禁打了个寒战。

李亦坤小心翼翼地掩好帘子,轻声问道:“怎么就把自个儿弄成这副摸样。”

“二哥,”楠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倒真不是我不爱惜自个儿身子,只是那毒解了以后,这些日子身体有些虚,没防的便受了凉。”

“哎,你要多保重身子,”说着退到门边向外察看一番才又回过身来道:“虽是侍奉陛下而来,我也不好再此多留,你要照顾好自己。而且这一病倒不是一点好处也无……适才陛下亲自将你抱回帐子,宣了太医问脉,且是将怀有身孕的路美人晾在一边。”

楠伊刚想开口询问,却听李亦坤急道:“二哥下次再来看你,这玉露丸强身健体,每日一颗。”话音刚落,一阵寒风掠过,人已是没了踪影。

只是一个淡绿色巴掌大小的窄肩大肚子瓷瓶放在榻边,透着一丝莹莹的光。楠伊将那瓶子把玩一番握在手里,还有微微的热度,心中不由得一暖。

“楠姐姐!美人已经知道你醒了,让你好好歇着,不用过去伺候了。”红玉又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喳呼地嚷嚷:“陛下还在美人的帐子里呢,还问了姐姐,红玉直说姐姐大好了呢,姐姐一定快点好起来啊!”

“姐姐一定快点好起来!”楠伊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耳朵,将掌中瓷瓶藏进袖中,宠溺地笑道;“红玉,帮姐姐拿面镜子来。”

这次红玉倒是没有说话,乖巧的将桌上的圆镜拿来递给楠伊,趴在榻边专心的盯着楠伊看,倒把楠伊看得不由一笑:“我脸上有东西么?你这样看?”

红玉一脸纠结,做沉思状道:“怎么姐姐病了一场,更美了呢?红玉要不要也受一场风寒,就能和姐姐一般漂亮了!”

楠伊的心不由咯噔一下,却不答话,只笑着执起铜镜。但见镜中容颜,虽脸色苍白,但一双杏眸明亮,卷翘的睫毛好似一只欲飞的蝴蝶落在眸上,娇俏的鼻子宛若削成,唇色苍白干裂,看去憔悴的很,却自有一番如兰的空幽气质流连面上。如此看来,那无盐蛊的毒该是已经去干净,而陛下之所以会亲自将自己送回营帐,怕也是因为这容颜之故吧!

果然,天下男人皆薄幸,放着怀孕的妻子不顾,却能关怀貌美侍婢,可见当今圣上,不过如此……

打发了红玉去睡觉,顺手将那镜子放在榻边,楠伊自那淡绿瓷瓶中取出一粒浑圆的乳白色药丸,却见那瓶塞红布之内似有纸张,不禁拆开来细看,果然是一张字条,而且是母亲亲笔书写的字条。娟秀的蝇头小楷只写了八个字:“二妃有孕,伊当行之”。

微一思索,将字条于烛火上化为灰烬,吞下那粒玉露丸,翻身躺下。

~

大帐之中,安宁香的气息平淡祥和。

一袭玄色常服的帝王端着药碗,一勺一勺仔细地喂给面前佳人,口中还不忘唠叨:“朕还真没想到,你这么大个人,原也是怕苦的小孩子气啊,真要是你说喝了,这帮子奴才又不懂得体贴人,朕若是在你这儿呆的时辰久了,岂不耽搁了吃药的时辰,以后可万不能如此了。”

兰馨只觉得心中甜蜜,娇羞道:“臣妾遵旨。”

昊宇坐在榻边,仔细地把那黑乎乎的药汁都喂进了兰馨的口中,这才放下碗,晴儿她们早就拿了蜜糖候在一边,连忙递上,一干人等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宁静的夜晚,身侧均匀的呼吸声格外让人心安,可兰馨躺在皇上的怀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陛下今日竟然亲自将楠伊抱回了营帐,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思虑良久却毫无头绪,转念一想,自己身体里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在孕育,怀抱自己的这个男人,虽然不能给自己独一无二的情感,可荣华富贵毫不吝啬。如今又有了孩子,曾经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一个女人,争夺的,又还能有什么。

兰馨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嘴角微微扬起,渐渐睡去……

腊梅香飘满园清

因路美人有孕,皇上提前结束了今年的围猎。

光亮的琉璃瓦下,那高高的红墙丝毫看不到斑驳的影子。看着这样的富丽堂皇,谁又能够想到,崭新的繁华之后,竟是百年遗留的骨骼。江山社稷,南卫之别,于百姓又有何干?可兵戈战祸苦的却是百姓,这样的复辟,细细算来,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心中那份不甘,何谈天下大业,以苍生为重。

腊月在兰馨满足的笑容中,带着异常寒冷的风雪悄无声息的便来了,紧跟着它的,是无尽的忙碌。

围猎时陛下与楠伊之间的那段小插曲,兰馨并未问起,平日里待楠伊一如既往的好,只是每每陛下来时,平日里几乎和兰馨寸步不离的楠伊,总会因各种原因恰好不在大殿伺候。这样微末的变化楠伊楠伊看在眼中,想起母亲的交待,竟无由的释然。终归,她还是在躲避母亲口中,那身为亡国公主的责任……

内廷监高广的门楣,显出几分沉重阴森来。楠伊紧紧的攥着手心,指节突兀,明黄的穗络轻柔的垂下。小半个手掌大的一块玉牌,几道简单的纹刻,端正的一个古篆令字。眸光不禁投向层层殿阁之外的天幕,若就此出宫,再不理这家仇国恨亲情羁绊,生活,可会畅快许多?想到此,握着令牌的手,竟泛出几分青白之色。

静静伫立许久,手上却是突然失了力气,楠伊颓然的叹了口气,拿着宜兰殿腊八节的一应份例,往回走去。

她终归不是薄情狠心之人,母亲再狠,也生养了她十余年,更何况二哥殷切关怀……一步之地,何其简单,却又何其困难。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际,此生,踏上复仇这条不归路,就注定和这深宫殿阁,纠缠一世了。

寒风吹过,呼拉拉的雪珠子就像是打开的面粉袋子,没有方向的胡乱飘散。厚重的云层压的很低,长长的甬道不一会儿便铺上了薄薄一层白。心绪杂乱的低头慢行,直到迎面软轿到了跟前才慌忙跪下,却忘了退在一边,刚好挡住了主子的路。

“你是哪儿的奴才,这么不懂规矩,敢挡娘娘的轿子!”

尖细的公鸭嗓子,刺耳沙哑的呼喝声楠伊许久未闻,却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厌恶来。可此时她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谨慎的躬身退到一边,跪在雪花覆盖冰冷的青石板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轿子却并没有走,里面的华服女子掀开了轿帘,打量着楠伊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楠伊听着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却想不出她的身份,只能含糊道:“回禀主子,奴婢是宜兰殿路美人身边的宫女。”

“哦,怪不得……咱们走吧。”

那一行人远远地走了,楠伊才赶紧踉跄着起身,胡乱揉了揉膝盖,便赶紧往宜兰殿走去。却不知道刚才那个贵妇,是什么人,她的话,又着实莫名……

~

傍晚,因宫中两位主子有孕,太后便借腊八之喜,在御花园中的望月亭设宴,凡宫中女眷,朝中命妇都应邀参加,自是营造出一份喜气洋洋的祥和之态,歌颂盛世,庇佑皇嗣。

自望月亭向外,恰是御花园中一片盛开的梅林,暗香浮动,花影绰绰。

这是兰馨入宫后第二次参加此种宴会,也是有孕后第一次出现于众人之前。

人都言路美人生性寡淡,自有孕便极少在宫中走动,不似淑妃娘娘泼辣热闹,总爱四处转转,淑妃的福阳宫比之宜兰殿也有天壤之别。这样的闲言碎语,每日里随那些各宫遣的或是宫中大臣家眷的问候,虽有妙言与常有顺把着关,却也有那么三两句进了兰馨的耳中。可只能付诸一笑,做笑谈罢。

新裁的蜜色团福菊花暗纹长裙,腰间松散,银丝绞的海棠滴露珠簪挽起乌发,垂下细密的穗珞,同耳上的玛瑙耳坠一起衬得兰馨本就越发精致的脸庞更多了几分光彩,小小的绽放着光芒。如今虽只两个月的身孕并未显怀,兰馨平日里已是不再用束腰一类物件的,但今日这件衣裳,却也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兰馨的玲珑身材,相得益彰。

虽是为龙嗣祈福摆宴,但尊卑自不能破,楠伊扶着兰馨坐在贵妃的下座。一身炫目红装的上官贵妃紧挨皇上右侧坐着,端庄高雅的气质以及那精致妖娆的脸庞着实是兰馨所比不上的。可纵然她美丽高贵,身后的家族那样耀眼权倾朝野,得不到帝王的宠爱,在这幽幽深宫中也终归只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皇上左侧,五个月的身孕让淑妃的身子显得十分臃肿,一身桃红色襦裙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可裙上绣工精致的凤穿牡丹图着实光彩耀人,那修饰精致的面容上神采飞扬的眼眸,以及隆起的肚子无疑在向众人昭示她的地位,而发间招摇的飞凤朝月簪更是光华流转,华贵异常。这般目无宗法的逾制,还有那本该属于惠妃的位子,都在印证,她无人能比的地位。

和淑妃的桃红相比,贵妃玲珑身段炫目异常的大红衣衫,倒显得逊色许多,以至于自淑妃和兰馨落座,贵妃眼中,便再无笑意。

三位正妃中,最淡然的莫过于育有长子惠妃阎雪惠。她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皇长子的母亲,却只是一身烟碧色的长裙,发间几支点翠珠钗,温婉大方地与人笑谈,目光总是流转于坐在对面的皇长子景廉身上,那份慈母端庄,仿佛不属于这暗潮汹涌的宫廷争斗。

满堂欢乐,歌舞升平。

兰馨只是坐着,不怎么吃东西,也不说话。楠伊呆了一会儿,便借故禀了兰馨先行退下,打算先回宜兰殿去。

刚走出望月亭,扑面而来的冷风便让楠伊打了个寒战,不禁抱着肩膀哆嗦起来。正打算走,帘子却被掀开来,里面一个小太监递出来一个纸糊的灯笼,发着昏黄的光。

“月色虽明,姑娘还是提着灯笼,小心点好。”

这小太监看去面生的很,楠伊也不知该怎么说,半晌才愣愣的回了句:“谢谢。”

提着灯笼转身之时,楠伊还听到淑妃爽朗的笑声遥遥传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招摇的炫耀以及胜利的喜悦。只是不知,此时贵妃的脸上,该是什么颜色?

母亲那日的字条已经说的十分清楚,宫中最受宠爱的两位主子有孕无法侍驾,正是自己力争上游之机,可那一步,楠伊无论如何,都不想迈出去……

“哎!”寒风夹杂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唤,丝毫没能入了楠伊的耳朵,她只还是自顾走着。

“臭奴才!爷说你呢!”

斜刺里拳头大的雪球突然打在楠伊的胳膊上,疼得她失手落了灯笼,明灭的烛火几下跳动,将灯笼燃起来。看着那只余灰烬的骨架,手腕上还隐隐作痛,楠伊不禁有些恼怒,一脸怒容的转身,却见不远处的假山上,一个约莫只到自己腰际的毛头小孩儿,挑衅的站在那儿,嚣张的看着楠伊。

那孩子一身松花色小袄,腰间宝蓝色玉带显得精神抖擞。双手叉腰,高高在上的模样倒有几分泼妇架势。只见他将手一指,颐指气使道:“你个笨奴才,没听到本皇子叫你!”

听到那一声皇子自称,楠伊咬牙收敛怒气,缓步上前,眸中带笑的看着这位架子十足的皇子,微微福下身子,笑道:“奴婢不知殿下召唤,还望殿下赎罪。只是陛下与惠妃娘娘尚在望月亭内,殿下怎么独自在此受冻?”

到底是只有四岁的孩子,显然没料到楠伊会有此一问,气势顿时弱下去。小嘴儿一扁,竟是委屈的要哭起来,脸上满是委屈和执拗的强忍。

这下轮到楠伊手足无措了,连忙手足并用的爬上假山,将那低着的一张小脸抬起来,才突然发现,他早已经是哭花了一张脸。

“殿下要什么只管和奴婢讲,奴婢一定听殿下的话,可殿下怎么哭了嘛!”楠伊不知该如何去哄他,一席话说完已是手足无措的愣在那儿。

大皇子哭了一会儿,似是累了,渐渐停下哭声,抽泣道:“你怎么……都……不哄我……?”

楠伊更是傻在那里,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