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会生出嫌隙。否则如王妃这般女子,即便没有公众女子那样深的城府算计,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显示出尴尬来。
而兰馨,她自然不会轻易的放下那份怨恨,如今这个昔日颐指气使的女人在面前卑躬屈膝,她的无谓,只会让王妃更加的难堪。
“娘娘,其实这宫里什么都有,咱们进宫来也不知道能带些什么来,总不能空手而来吧。”王妃说着,从身后的丫头手里接过来个锦盒,一边打开一边继续道:“这尊送子观音是特意从城外的观音庙里请回来的,听说灵验的很,不知娘娘喜欢么?”
兰馨伸手接过那尊细瓷的观音像,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才递给常有顺让他好好收着,转而对王妃道:“即是姐姐送的,自然喜欢,劳烦姐姐特意跑这一趟。”
“哪里称得上劳烦呢,美人言重了。”
客套话到这儿,早已无话可说,恰在此时,铭轩倒是不安分起来。伸着攥紧的一双小手挥舞着,嘴巴里依依呀呀的胡乱嚷嚷。只看着他那意思,像是要往兰馨这边来。
“奶娘,看好小公子。”
王妃刚回过头去低声叱喝了奶娘,兰馨便莞尔一笑:“小孩子么,就要由着他闹啊,楠伊,你把铭轩抱过来给我好好瞧瞧,这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小孩子长得可真快。”
“是,美人。”
楠伊从奶娘的手里接过孩子,抱到兰馨的面前,那小家伙立刻便安生了起来,滴溜溜的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兰馨看。寝殿里瞬间安静下来,那小家伙却突然向兰馨伸出了小手,口中依依呀呀地喊着“抱抱……”。
兰馨先是一愣,可铭轩平日里这样要抱抱的时候,怕是早就被宠溺的接了过去,如今兰馨把他撂在这儿,小小的孩子就已经知道了委屈。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便泛上了泪花儿,楠伊连忙拍着哄着。
“让我抱吧,楠伊。”兰馨还是坐着,却伸出了手,楠伊犹豫着究竟要不要把孩子递过去,兰馨却又开口:“没事儿,给我抱。”
兰馨虽然厌恶王妃,可是对于铭轩,却十分喜欢。这是成胥之的儿子,在这小家伙刚出生时,兰馨也照顾过一段,自会有些感情。更何况,铭轩那一张没有长开的小脸上,已经有几分王爷的影子,将来定是个是个英伟不凡的男子汉。
逗着铭轩玩了一会儿,兰馨显然是觉得有些吃力了,便把孩子放在了榻上,让楠伊在一边护着。可小家伙也不知是怎么了,离了兰馨的怀抱立刻便抿紧了小嘴儿一副开哭的架势。那边王妃自然是不敢再让兰馨抱了,连忙喊着奶娘:“铭轩该是饿了吧,奶娘,你先抱过去。”
“也是,这小孩子就是容易饿。”兰馨笑着让楠伊把孩子递给奶娘,继续和王妃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成王妃在宜兰殿中用过午膳,才领着铭轩告辞出宫。兰馨站在内殿之中,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抚上自己略微凸起的小腹,面容温婉……
惊蛰日清水遇龙
惊蛰过后,春雷隆隆,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二青龙节。依祖制,圣上辰时于御花园中清水湖畔祭祀龙神。
而后宫各处主位,这一日多亲自奉上各类应节吃食,送往宣德宫。
兰馨的一手好厨艺,楠伊在成王府中就曾领略,只是不曾想如今她身怀六甲,竟然还亲自下厨做饼,那略显臃肿的身子站在案边着实有些困难,却丝毫不能动摇兰馨的坚定。
二月二这日,所谓的龙鳞饼,其实便是春饼。比手掌大的春饼一个个就像龙鳞般,薄薄的春饼似能透光,韧性十足,楠伊虽然眼馋,可还是将这龙鳞饼一个个码好了放进镂空如意柿子纹的食盒内,又将兰馨亲手做的几样小菜和面酱葱丝一一放好,这才提起来对着兰馨嫣然一笑,打算送去宣德宫。
“阿楠,等等……”兰馨还带着面粉的手拉住楠伊,“让妙言去送就好了。”
楠伊回身拉下兰馨的手,假装嗔道:“姐姐把阿楠的衣服弄脏了,可要赔,我去也一样,妙言现在也不在。”
“姐姐有话和你说……”兰馨的话说到一半,妙言已经匆忙进来,顺势将楠伊手中的食盒接过,笑着向兰馨躬身告退。
楠伊不禁愕然,只是一瞬间便换上无害的笑容:“那楠伊先去换衣服了,都怪姐姐把阿楠的新衣服弄脏了!”说罢不等兰馨再言,便匆忙退出。
小厨房外天空一样的蔚蓝,可是楠伊的心不由得堵起来。兰馨那欲言又止的目光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提防,原来她,早就开始防着自己了。
收敛了悲悯之情,楠伊回房换上一身藕荷色宫裁春衫,将早起插在发间的两支珠钗取下,只用了一个银扁方,将发髻固定,未施脂粉。
“妙心,你这是作甚?”刚一出门,楠伊便看到一脸委屈的妙心自妙言房中走出,自妙心到宜兰殿后,她二人便是住在一处。
看到楠伊,妙心倒是露出了喜色:“楠姐姐……”
平日里妙心自是不会这么喊楠伊,此时她这般惊喜,嘴巴像抹了蜜似的,楠伊不禁想起昔日自己对兰馨,也曾这般毫无芥蒂:“别这么叫,怪吓人的。”一边说,一边趔了身子往一边去。
妙心一把抓住楠伊,将一个食盒递上,人却跑得老远才回头喊道:“楠姐姐帮我把那个送到宣德宫给陛下吧,千万不要让我姐姐知道啊!”说完一个转身,便没了人影。
楠伊无奈的看向自己怀中沉甸甸的东西,却赫然发现,那可不就是今早自己亲手装的食盒,只是妙言怎么会将这东西,又交给了妙心呢?
“姐姐怎么在这儿呢,美人身子不爽,妙言姑娘正找您呢!”小乐子一脸急色的跑来拉着楠伊就要走,却被楠伊不前的步子又拉了回来。
“你先去,我拿个东西便来。”
小乐子将信将疑的点头,一转眼便跑远了。
楠伊低头看着怀里那事事如意的纹饰,心中掂量一番,终于提了食盒,避开众人往宣德宫去。既然姐妹情已然形同虚设,那血缘亲情,她更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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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尚早,此时陛下多半在清水湖畔祭祀,可是毕竟宣德宫,才是母亲最终的要求,而并非那颗莫测的帝王心。
宣德宫的宏伟气势,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守卫森严的宫门,一样的气宇不凡,可楠伊却不由得想到母亲说的,她是前朝公主,她的父皇昔日,也是住在这座宫殿中,睥睨天下。高高的抬起头,却只有万里无云的辽阔天空,心中也察不出一丝波澜。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楠伊举步镇定的前行。
宫门外的一层侍卫看了楠伊的腰牌,不再多言便放行。可是里面的这一层把守,却严格得多,将楠伊拦下:“姑娘,这食盒咱家会替路美人交给皇上,你就请回吧。”
这一层面,楠伊倒是没料到。可是既然已经站在了宣德宫外,怎么能就这样无功而返呢?想到这些,楠伊不着痕迹的避开那位公公的手,笑道:“公公,路美人特意交代了我几句话,让亲自跟皇上说的,所以,就不劳烦公公了。”
“咱们代为通传也一样,姑娘说了便是。”
“这……”楠伊正不知如何,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温暖如风。
“张公公,你这可就太不通人情了吧。”远处走来的,是一身官服的李亦坤,“路美人身怀龙裔,正得陛下宠爱,您怎么拦着这位姑娘?如此不将美人放在眼中,就不怕美人知道了,向皇上诉苦么?”
那张公公被这一番话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可碍于身份,也只能乖乖听着:“李大人,您这话可就冤枉死奴才了。奴才本是想这位姑娘大老远的过来,皇上那儿日理万机的也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召见,所以就想着代为转交,也省了大伙儿的事儿,这怎么能是奴才们没把路美人放在眼里呢?再说陛下这会儿,并不在殿内啊!”
“哦?真是这样?”
话说到这儿,楠伊连忙适时的插了一句:“公公的美意楠伊心领了,不过娘娘的吩咐,楠伊还是不敢偷懒,劳烦公公费心了。”
说完回身对南宫坤福身行了个礼,一个小太监便打起了帘子,领着楠伊进了内殿。
“姑娘在这儿稍候。”那小太监说完,便往西边的暖阁里去了。
宣德宫的大殿之上,是象征权力的龙椅高高在上。走到这地方,楠伊就有些熟悉了。东边的那扇朱漆的雕花门今天却是敞开的,那里就是皇上的寝殿,上一次兰馨被召幸得时候,楠伊曾到过这地方。那扇门离楠伊站的地方,也不过就是五丈远,快走的话应该就是一个闪身的功夫……
“姑娘,皇上这会儿还在御花园,王公公说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把东西交给咱们就行了,若不然,还请姑娘在这儿等着。”过了好大一会儿,那小太监才又回来。
“不劳烦公公了,主子吩咐,楠伊还是在这儿等皇上吧。”
那小太监看楠伊如此执着,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独自退了出去。
偌大的宣德宫,光亮漆黑的大理石映衬出一个个深沉的影子,是一种华丽的威严。
层层台阶延伸而上,是金碧辉煌的龙椅,天下间权力最庄严的象征。高处不胜寒的原因应该便是这血肉砌成的高台,可是即使血流成河,也有那么多人不在乎。楠伊愣愣的看着那金灿灿的龙椅,竟不自觉的看不到一点光芒,只剩下一个骷髅堆砌的椅子。
虽然说是冷清,可大殿里依然站了四个小太监。两个守在西边的暖阁门外,两个守在大殿的正门之内,都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没什么精神。
近在咫尺的秘密,可是她只能呆呆站在这儿等着,哪里都不能去,如果此时能够拿到那份手札,离开皇宫,也许以后……煜之。想到这里,楠伊不由得打住,将视线放回那巍峨的龙椅。
无奈的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寝殿那扇敞开的门,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周全的法子掩人耳目。好在宣德宫里是特别的暖和,站得久了也并不觉得冷,只不过腿脚有些麻。
四下里看没人注意自己,楠伊悄悄地把两只脚在裙子下动了动,顺便的往东边挪了那么一点点。既然没什么直接的办法,好歹做些什么,冒这么大风险也不至于白来一次。
正在楠伊偷偷挪脚的时候,大殿的帘子突然掀起了一角,凛冽的寒风毫不吝啬的一个劲儿往屋子里钻。
楠伊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收紧了步子,偷偷从眼角往门口瞄过去。就在看清那来人时,楠伊心中的希望又一次燃烧了起来。那人,竟然是二哥,他此刻就站在大殿的门内和那其中一个小太监低声说些什么。
李亦坤和那小太监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小太监便开心的向楠伊走了过来:“李大人托小的告诉姑娘,姑娘将这食盒交给咱们,便可先回了。”
楠伊略带疑惑的看向李亦坤,却见他肯定的点了点头,便将食盒,递了过去,一番交待后抬头,李亦坤却已经是不见了人影。满心的疑惑也不知该如何,只僵硬的朝那小太监一笑,欠身向外退。
正欲抬头掀那帘子,帘子却自己打了起来,楠伊迷茫的左右看看却并未见人。可迎面自光影里却走来一个人,她连忙后退,却一个不小心便向后倒去……
“大胆!”尖细的嗓音刺耳,楠伊却来不及皱眉。
宽大温暖的手向下拦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身子软软的捞起,冷峻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是你?”
侍儿扶起娇无力
赭色的吉服散发出一种沉稳雍容的光环,蟠龙玉佩的莹润光泽和着香囊璎珞流光溢彩,时间在一瞬间仿佛停顿,只有那璎珞在空气中微微摇晃,拉出旖旎之色……
近在咫尺的脸庞僵在那里,只有一双眸光流转,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
楠伊浑身僵硬的呆在那里,忘记了动作,而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却渐渐贴近,在楠伊越发惊恐的表情中,一双冰凉的唇贴在了她的额角,如蜻蜓点水一般,稍纵即逝。
“陛……陛下……”终于,在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后,楠伊一把推开了这个让人沉溺的怀抱,努力掩饰面上的惊恐。
宽大的衣袖僵了僵,便负在身后,脸庞上挂起那份邪邪地笑容,慵懒的看向楠伊。那一袭赭色的吉服,将原本坚硬的轮廓柔和许多,无形间的距离,也就近了。
昊宇向前迈出一步,身子前倾,笑道:“你在躲朕?”
这样暧昧的姿势让楠伊心惊,连忙后退几步扑通跪在地上,微微泛红的面上尽是惶恐,可昊宇看不到她底下的眸中,尽是淡然。
“奴婢不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受惊的小鹿,毫无预兆的,撞进了昊宇心里。
宣德宫寝殿,一步之地,那是天子恩宠之地,楠伊深深埋首,想起围猎时这帝王的举动,清冷的大殿中,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
“那你怕朕?”
“陛下乃天子,上承天命,下顺民心,受万人景仰,奴婢自然敬仰。”
身前的脚步错开,大步向后,那份随意的调笑已然敛起:“你到宣德宫来,所为何事?”
“路美人遣奴婢给陛下送龙鳞饼来,这是美人今晨亲手做的。”
“呈上来吧。”
这殿中无人,此话自然是要楠伊去呈,无奈之下,转身将刚才那小太监放在地上的食盒拿起,却见议事殿的帘子晃动,只好低头跟着进去。
议事殿是宣德宫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