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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澜忆 佚名 4986 字 4个月前

,这个孩子,却是过往无法过去的绝对见证。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忘记,然后将这个孩子视若己出,只是那样,清颜的心里,就会一辈子都有昊宇,他是她孩子的父亲,而他只是有名无实的丈夫……

“煜之……”清颜呐呐出声,她却不知能说些什么,要干脆的告诉他自己不要这个孩子,她能做到么?

看着清颜不自觉地抬手护着小腹,煜之突然觉得头疼欲裂,怕再这样下去他会控制不住做出伤害清颜的事,仓皇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随着煜之消逝的身影,清颜一颗心终于沉入谷底,再没有一丝光亮可循……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咫尺江湖两相忘

自那日离家,煜之已有两日不曾回来,只是他吩咐成安来禀报,说家中有事,先住在了成王府。

“小芝,你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清颜抱着温顺的小芝,坐在一把紫藤摇椅上,思绪随着摇动的藤椅,毫无章法。

婆婆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站在门口微微叹了口气,收拾了脸上的愁云,才浅笑着过来坐在清颜身畔的椅子上,“颜儿,快趁热喝了,这几日你胃口都不好,瘦了呢!”

清颜看着婆婆斑白的两鬓,原本到嘴边的拒绝也生生咽下,顺势起身接过燕窝,强忍住胃部的不适,想要一口喝下,可是无奈饮了小半碗实在难以吞咽,却将含在口中的燕窝用力吞下,不过一碗吃食,已弄得她额头微微沁出了薄汗。

还欲再喝,碗却被婆婆拿了去,心疼的撩起清颜鬓角的乱发,“颜儿,何必这样苦着自己,你既然想他……就去王府找他便好,你是他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正妻,如今还有了他成家的骨肉,何必……”

“不要说了!”清颜突然一声惊呼,双手狠狠按在两鬓极其痛苦,却是最终忍不住道:“婆婆……你不知道……不知道我这会儿是多么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不能要他……”

“啪!”伴随着瓷碗的落地,婆婆的脸瞬间惨白,看着清颜许久,却终于僵硬开口道:“如果你忍心……婆婆帮你熬药……拿了……拿了他!”

清颜愣愣抬头看着婆婆远去的背影,却突然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拿掉这孩子……她就可以忘记一切,她就只是李清颜,是成李氏。

~

细瓷的白底蓝花碗,深褐色的药汁,摆在清颜面前,尽自腾着缭绕热气。

“颜儿,大夫说这药现在喝对身子伤害不大,若你……还是快些喝了吧。”婆婆说罢,却是将瓷碗向清颜推了几分,慈目间是少有的坚定。白骆凡便坐在一边,定定看着这一切。

那缭绕的热气扑向清颜的脸颊,她下意识的后退躲开那雾气,然而还是颤抖着手,端起了那碗打胎药,只是纤细的手腕止不住颤抖。

只要喝下去,她就和李楠伊再无关系了。

可纵然心如明镜,僵硬的胳膊怎么也抬不起来,就那样僵在半空。随着她心头的挣扎越甚,手指抖动的幅度越发剧烈,药汁不住溢出洒在她手上,就在婆婆伸手想要夺下药碗之时,清颜却突然一个用力,瓷碗便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清颜紧绷的身体瞬间失了支撑,跌坐在地,“婆婆……我……我……做不到……我……”

婆婆连忙将碎瓷一脚踢开上前攀住清颜的肩膀,不住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喝了……不喝了,我们不喝了……颜儿不怕……”

清颜终于再忍不住,将多日压抑在心头的悲愁化作泪水发泄而出。

“收拾一下,咱们走!”在清颜渐渐平静的哭声中,坐在一边的白骆凡突然起身,极其肯定的看着妻子外孙道:“我白家孩子,自有白家人疼,颜儿,那成煜之即如此,日后你同他一处难免不会提起往事,如此,倒不如带着孩子同外公离开,日后咱们祖孙便在一处,看谁还能欺负你!”

白骆凡虽是汉人,因自幼长于塞外性子极其豪爽,早年取了摆夷人家的姑娘,又染了几分南疆人的不羁之气,多年经商及至后来女儿出嫁携妻出塞游牧而居,更是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果断性格。而对于清颜,他虽不及婆婆的体贴,但是那份关切之情,却是显而易见。此时他掷地有声的决断,比之当年南朝第一商的气度,分毫不减。

“外公……”清颜止住泪水,面上震惊中却夹杂着不舍。毕竟那是成煜之,是她打算与之共度一生的良人,不可能说断便断。

“颜儿,外公知道你舍不下,可他如今决断已摆在面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断情缘抑或母子缘,终归要颜儿你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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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举兵,青州战事告急,皇上命上将军成煜之即日起程南下青州。

战事告急的奏报是傍晚乘着夜色飞入天京的,圣旨却是在夜幕深沉时送到成煜之手中的。即日起程,说得便是天亮之后。成王府内立时人仰马翻,老王妃亲自指挥仆役为幼子收拾行装,而成煜之只倚在窗前,握着掌中的花梨木梳,那梳上并不十分精致的海棠花纹被摩挲的发亮,那握着它的手指摩挲间,尽透着犹豫。

“煜之,母亲已将行装为你打点妥当,明日辰时便可领圣命出城。”成胥之命成安将老王妃特地收拾的戎装理好,吩咐他退下,貌似无意的开口:“这一去不知要多久,你不打算,回府看一眼么?”

成煜之的握着木梳的手瞬间收紧,却听成胥之又道:“毕竟,那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夫人,总不能就这么晾在家中,事儿总要说清楚才好,越拖只会越复杂。”

成胥之说完便静静坐在案后,随意从书架中抽了本拿在手中翻看,样子倒是十分认真。

“大哥,”许久的沉寂后,成煜之终于开口道:“清颜有了身孕,可是……我怕她因为这个孩子离开我……”

话虽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莫名其妙,然而对于熟知内里乾坤的成胥之,却已经足够。面上一闪而过的诧异后,成胥之放下手中的书,仔细斟酌一番才慎重道:“你我都明白,征战一事何时止戈无人知晓,你尚且不知她心中所想,就此离开,难道心中无憾?煜之,我知道你向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于情于理你都该亲自同她讲一声,即便只是告诉她你要出征。”言尽于此,成胥之起身坚定的拍在煜之肩上,微一用力,再不多说转身离去。

乌云飘过,月华如水倾泻,洒进雕花的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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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军府,这几日因将军未曾回府,而显得门庭冷落凄清寂寥。

天刚蒙蒙亮,府门前的街道上只两个扫尘的人一下一下地清扫,成煜之出了王府本是一路策马狂奔,而将军府近在眼前,他却又不敢前行了。

“将军!”门房安小哥眼尖看到了结尾处徘徊的成煜之,一声惊呼在门庭下打扫的老仆夏伯打眼望过去,之间安小哥雀跃上前牵了将军的骏马,“将军您可回来了,咱们府里可该热闹起来了,等夫人诞下了小公子,就更热闹了!”安小哥是安伯的孙子,不过十二三的年纪,自然不甚晓得看眼色这件事儿,完全无视成煜之面上的僵硬以及夏伯不断给他使得眼色,只突然停下脚步,继续道:“可夫人今早同白老爷白夫人出门了,这可怎么好?”

“出门?”成煜之停住进门的脚步,“去哪了?”

“夫人不曾交待……”

“夫人出门时马车后还跟了辆车呢,大小箱笼倒也收拾了两个,不知上哪去了!”被夏伯抢了话的安小哥极富表现欲的打断夏伯的话,急声道,只是他话音落时,成煜之已是大步而去,只留下夏伯埋怨的瞪他一眼,“就你多嘴!”

安小哥无奈的吐了吐舌头,转身灰溜溜的进了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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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尘不染的书案,摊开的一本《乐府诗集》,美人榻边绣了一半的绣绷子,无一不昭示着这屋子的主人极爱素雅。

成煜之抬手拿起那摊开的诗集,词句尚未入眼,先便看到诗集下压着的一纸信笺打着旋翩然落地,弯腰拾起,手指却不自觉的用力,身子便保持那种躬着的姿势,扶案僵住,眼睛狠狠盯着那信笺上的话,似乎想灼穿那纸片。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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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成煜之同清颜,两个人前后脚差了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因清颜有身孕在身,白府的马车只缓缓踱着步子,然而街道上喧闹的人声,今日显得极其嘈杂。

马车一阵摇晃,婆婆忙扶住清颜,疑惑的掀开车帘,却看到喧闹的人群都向两侧退让,挤着马车也只能随人流而行。

“怎么回事儿?”白骆凡沉声道,“今儿怎么这么多人?”

一直随侍白家如今已四十出头的白傅生逆着人流回到马车旁,大声禀报:“老爷,皇上下旨让上将军启程南下领军,现在出发,听说是皇上亲自到城门来送,才挤了这么多人。”

“怎么会这么急?”扫到清颜瞬间苍白的脸色,白骆凡微一叹息,又问道:“什么时候的旨意啊?”

“听说是昨儿夜里下的旨,即日启程,所以急得很,”白傅生担忧的向车内望了一眼,“老爷,咱们还继续出城么?”

这话,白骆凡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回头看向了坐在车内的清颜,却只听她极其平静的淡淡吐出三个字:“继续走。”

白傅生面上愁色更甚,而白骆凡却是松了口气,吩咐马车绕道继续出城,便放下了车帘。

摇摇晃晃的马车内,喧闹的人声渐渐平静,而清颜自清晨离府便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随着人声消逝,而平静下来。

离京出征这样的大事,他都不愿回府告诉她一声,可见煜之心里,确然已没了他们这份夫妻情分。可这能怪他么?不能,清颜只能恨自己,恨命运弄人,她终归同这天京城,命中相克,她只盼塞外广阔,可以带给她平静安定。

卫昊宇,成煜之,都会随着大漠黄沙,消逝在她生命中……

大海捞针寻卿影

自天京而出西去玉泉丘陵方向,是大卫同西域鞑靼接壤的云州郡。

清颜看着渐露芜色的道路,欣慰的抬手抚上小腹,连日行路虽劳苦,然而她的心,却是越发平静了。静心想来,这半生愁苦恍如一梦,李楠伊背负着亡国公主的命运兀自挣扎,而她是纳兰清颜,有外公外婆疼爱的闺阁女子。

马车突然一滞,白骆凡掀起车帘随意向外打量一眼,而白傅生却已是掀了车帘禀报道:“老爷,前面就是思卿亭了。”

清颜明显感觉到婆婆的身子一震,疑惑的望过去,却听外公平静道:“颜儿,思卿亭,便是你娘所葬之处,咱们这一去未有归期,你便去见一见吧。”

白若卿,思卿亭。

宽广的官道因天干而尘土飞扬,道路往北约摸十丈之地立有一处八角亭,青漆的柱子琉璃黄瓦做顶,与这大漠孤烟的高广之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然而亭侧一棵挺拔的白杨倒化去几分,只是枯黄的枝干兀自挺拔,寒日里却少了份青葱。

亭中立着一块青石碑,却未书一字,清颜绕着那碑走了一圈,只觉疑惑,既是祭奠母亲所立,又为何不书碑文缅怀,单单亭外一块“思卿”牌匾,又如何能凭吊哀思?

“这亭子,是成君卓所立,也就是你哥哥,成胥之的父亲。”婆婆将白傅生准备的一应物事摆在碑前,哽咽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清颜抚在碑身的手不由得一滞,眼中带了几分惊诧。

看到清颜的诧异,白骆凡缓声道:“当年,纳兰云飞战败死于沙场,之后卫王军攻破天京大防直逼天穹宫,其时领兵先锋将领,正是成君卓,纳兰皇后便打算将你母亲送往军前,以期拖延时间等来勤王之师。但若卿……她性子向来决绝,愤而自绝,却没想到……纳兰青竟将她的尸首……送到了成王帐前,君卓……便在此立了思卿亭,将你母亲葬下。”

凝滞的空气似乎忘了流转,清颜缓缓跪下,恭敬三叩首。

“只因其时卫王为主,恐红颜乱军心,便勒令不许在亭中立书祭奠,成王便只得立了这无字碑,以示哀悼。”

白骆凡的话语间,对成君卓其人,并无过多怨恨,相反对于纳兰云飞,听来却是颇多积怨。清颜看着光滑的石碑,却在脑海中搜索婆婆向来带着的那幅母亲的画像,怎样的美人,能让当日南朝唯一的异姓诸侯王愤而起兵,冲冠一怒为红颜,成君卓,必然是很爱母亲的吧。这样想着,清颜却又不觉想起自己的父亲,纳兰云飞,他又是怎样一个人呢?会不会很像……青娘?性子果决,跋扈凌厉?若非如此,他又怎能抢了已嫁为人妇且为人母的母亲。

突然一阵萧瑟的寒风刮过,清颜不由得瑟缩了身子,却见白傅生突然一跃而起,纵身竟跃出几丈远,而他身前似乎是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急速的掠向更远处。

一路驾车的季翁忙谨慎在前,护着三人往马车上去,而那黑影倒不曾回转。也不知过了多久,清颜才听到白傅生的声音,隔着车帘,在外禀报道:“老爷,那人轻功甚好,小的并未赶上,但却扯下他一块衣料,请老爷过目。”

不过一块玄黑的衣料,却让清颜一瞬间想到了天穹宫中昊宇惯常穿的玄服,只是这布料并无半点纹饰,绝非帝王之用。

婆婆自白骆凡手中接过布料,不过几眼打量,便下了结论:“这是宫内御用之物。”

这话比适才白傅生递进布料时的分量,更重了几分,清颜诧异的看着婆婆,却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