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9(1 / 1)

凭澜忆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已登基为女王的宝云坚定地盯着李亦麟,两人之间丝毫没有小别胜新婚的柔情,剑拔弩张,各不相让。

“竹海之意,陛下定比微臣了解,望陛下三思,莫要寒了将士之心。”李亦麟丝毫不让的看着宝云,眼中同样闪着坚定。

见他如此固执,宝云眸光一转,突然起身走下御座,“我记得,驸马你出身梁瑶陶然庄李氏,”毫不意外地捕捉到李亦麟眼中的诧异,笑道:“上将军成煜之娶得那位夫人,可是大卫太后赐婚,陶然庄的三小姐,麟哥你的小妹呢!”顿了一顿,抽身离去,“泓忻唤你一声舅舅,那大卫的太后娘娘可是你姑姑,孤就不知,李亦麟你为何一意要起这征战!更甚者……你无情,你那母亲竟然连嫡亲的外孙都下得了手么?!”话落时,已回身御座,目光冷然。

帐中此时只夫妻两人,李亦麟定定的看着宝云,许久,终是一言未发。

快马加鞭的赶来,撇开军情,她只是想见心心念念的丈夫,一路上想了多少重逢的场景,却没有哪一个,是如今这模样。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宝云已然成了副风雨不动的帝王面孔,“大卫士虹,孤此行,意在言和。”

“不可!”久未出声的李亦麟,终于看向宝云,“竹海之事,是我大意,泓忻一计不仅可换回竹海,更能令卫军君臣离心,望陛下纳之。”说罢,已经行下君臣大礼。

想起哪个爱笑的稚嫩婴儿,宝云抬头咽下眼中泪意,僵硬开口:“李亦麟……你这样想时,可曾想过璎珞?”

终于,李亦麟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看着宝云凄然的神色,眼中划过不忍,却终是冷硬道:“我今日所为,全是为了璎珞无忧,若此时递降表,南诏必以臣服为礼,我李亦麟的妻儿……必不能受此屈辱!”

“你还是不肯同我讲真话,”宝云哂然,“也罢,那孩子也不是我的外甥,你们一个个做舅舅做祖母的都不心疼,我作甚来当着两面不讨好的好人,要死要生,就只管让泓忻听你这个舅舅的决断吧!”说罢,再不看李亦麟,拂袖而去。

看着那一角凤袍自眼前消逝,李亦麟终只是握紧了拳头,并未跟上。

不同于南诏军中的剑拔弩张,几日后,竹海城外驻扎的卫军大帐中,昊宇手中握着一张信笺,定定望着座下的南诏兵,目光阴鸷,不辨心绪。

这一封由南诏送来的信,不在言和,不在挑衅,寥寥数字,却彻底弄乱了昊宇的心。淡粉的信笺,一手上好的簪花小楷,力道浑然的写着六个字“李楠伊、卫泓忻”。

清颜的那个孩子叫泓忻,成泓忻,上将军成煜之的儿子,名正言顺。可是这写信之人寥寥数字,生生戳中昊宇心门,李楠伊,若非天穹宫旧人心腹必不得知,给泓忻堂而皇之的冠上国姓卫,只是两个名字,却是一段昊宇永远也放不下的心结。

终是控制不住手上力道,昊宇一掌将那信笺拍在掌下,冷声问道:“除了这封信,女王陛下可还有话说?”

“吾皇陛下令微臣敬告卫国皇帝陛下,她愿意用那个孩子换回竹海,以求南诏之安。”

昊宇皱眉,却不再开口,只命人将那使臣带下去。

“陛下……”

陶行迟进账来,正打算禀报这几日的作战计划,却见昊宇突然拍案而起,愣怔间已大步而来,“你先守在军中,莫要轻举妄动,朕先回栗川再图后事!”话音落时,陶行迟只看到匆匆而去的玄色背影,冷风从帐外呼啸而入,吹得他心底一阵寒凉。

.

栗川太守府,煜之紧紧握着清颜的手,踌躇半晌,终是将手向前一递,松开了清颜,“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清颜苍白的面上毫无血色,下意识的抓住煜之不放,眼中忐忑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

御驾亲征,自昊宇到了栗川城,她同煜之便搬去了石园,虽忧心泓忻,却也从未踏出石园半步,生怕一个不小心撞见故人,生出意外。清颜原本以为,昊宇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当她渐渐放下防备打算和康复的煜之往南诏去寻泓忻时,本该在军中的昊宇却突然派人到石园传召,说有泓忻的消息,并且点明了召见清颜一人。

这是圣旨,为人臣者,不得违抗。

“别怕,我在这儿等你,去吧。”煜之挣开清颜的手,安慰的一笑,将那原本因毒物瘦削了许多的脸衬得越发颓唐。

清颜深深的吸了口气,胸中有千言万语,终归只是说了句:“我会回来的。”说罢,再不看煜之,转身跟着王灿,提步进了太守府。

一如既往的太守府,恍惚清颜昨日才搬离一般,心中诧异不过转瞬,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只是握了握拳头,对王灿微微点头示意,再不犹豫推门而入。

一身重甲的昊宇风尘仆仆,金属坚硬的光泽将他原本就冷硬的脸庞更雕刻的刚毅,平添寂寥冷厉。恍惚间觉得陌生,不过转瞬,清颜才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他身披铠甲的模样,也难怪会觉得陌生,只是她想不太清,记忆里的昊宇,究竟是怎样一个模样?

犹疑也罢诧异也罢,都不过转瞬,清颜恭敬地上前一步福身行礼,谨守君臣之别,“成李氏参见陛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是清颜踌躇已久的开场白,不过淡淡一句“成李氏”,昊宇已将伸出的手僵硬收回负在身后,紧握成拳,“免礼。”

“谢陛下,”清颜起身,垂首道:“不知陛下召见,有何吩咐?”话音落时,一张淡粉的信笺跃入眼帘,其上十分醒目的六个字,毫无疑问的闯进清颜眸中,晕了满眼惊恐,一个愣怔滑了手,将那信笺掉在地上,翩然如折翼枯蝶。

昊宇将清颜的动作尽收眼底,毫不在意的弯腰捡起信笺,哂然的话似是自语:“看来,这是真的?”

清颜回过神来,只见昊宇近在咫尺的黑眸格外晶亮的凝在她脸上,惊得后退一步,定了定神才道:“臣妾惶恐,泓忻一稚儿怎敢冠国姓,不知陛下这信笺由何处得来,先时陛下所言小儿的消息,又有何指?”

“李清颜,你我之间,开门见山不好么?”昊宇突然上前一步,冷笑道:“李楠伊这个名字,能从南诏人手中送到朕面前,你难道不觉得该说些什么嘛!”看着默然不语的清颜,昊宇逼近一步将她困在墙角,“朕完全可以将你当做南诏的细作处置了,不是么?”

“陛下!”清颜猛然推开昊宇,跪在地上,“臣妾是陶然庄庄主李蔚德之女,太后娘娘的外甥女,若是陛下不清楚臣妾的身份……”清颜抬头,不卑不亢的迎视,“当初又怎会亲口赐婚给国之栋梁?!”

“你果然……是李清颜。”咬牙切齿的开口,昊宇恢复了负手而立的丰然之姿,笑道:“陶然庄如今人去楼空,怕是清颜还不知道吧……也难怪,不过这泓忻,你可知南诏人要用他跟朕换竹海城么?”

一瞬间,劫持泓忻对煜之下毒引昊宇亲征这一系列看似无关的事儿,终于串联起来,那幕后操纵者再不会有他人,必是纳兰青无疑。

“朕只想知道,她为何堂而皇之的给泓忻冠上卫姓,难道他是……”

“不是!”清颜猛然打断昊宇的话,却在看到他了然的目光后,瞬间沉下心来,闭目将心中波澜担忧全压抑平复,才抬头道:“陛下多虑了,清颜早些年不懂事儿时,是曾有过一个该姓卫的孩子……却不是泓忻,泓忻姓成,至于那个姓卫的孩儿……”一缕冷光自清颜眼中迸射,“陛下怕是比臣妾更清楚,究竟因何夭折!”

“李清颜!”昊宇目眦尽裂的回身将书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那一地狼藉四化能不能表达他的怒气,冷冷看着清颜道:“你难道没听到……南诏要用你的儿子换竹海,惹怒了我,泓忻……不论他是不是真的姓卫,都是死路一条!”

被怒火灼痛了眼睛的昊宇没有看到,面色惨白的清颜愣怔片刻,抬起颤抖的手,犹豫半晌,终是解开了腰间束带,将身上并不厚重的青纱外裳褪下肩头,蜜色抹胸豆绿的衬裙,衬着凝滞雪肤,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息中,格外突兀。

“陛下……”

昊宇回头,看到的便是如偶人般毫无生气的清颜,抬起的手正脱剩下的衣裳,那机械的动作毫无感情。

“你干什么!”偏过头去,面上怒意更胜,“朕虽不英明,却也不会是亡国的昏君,难道你以为这样,便能让朕用竹海去换一黄口小儿的性命!”

“清颜从未如此想,只是清颜惹怒了陛下,只能以此恕罪,望陛下莫要迁怒泓忻,稚子无辜。”说着,衬裙已然落在地上。

“够了!”昊宇回身,“我从来不知你眼中,我竟成了如此不堪。”提步向外,擦肩而过的瞬间,清颜听到他坚定地字句:“自你堂而皇之的做了成夫人,我一直在说服自己放弃,只是现在,不论那孩子究竟是谁的,你,朕势在必得!”说罢,再不看清颜,提步而去。

清颜愣愣的看着那砰然紧闭的房门,抱着冰凉的肩颈,突然失了所有力道,跌坐在地,双手死命的抓着地上零落的衣衫,紧咬着嘴唇,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亲们表霸王了吧本来就没几个人看得说……

泪奔~~~

一别已成海天隔

自大卫攻下竹海,驸马弃城而逃,城防不严,到今日走在竹海城内,几乎已看不到南诏人,或者说,除了士兵,根本没有百姓出现在街道上。

空城中,最不缺落脚的地儿。

清颜里里外外将煜之选的这座空宅打量了一遍,确定这是真的家徒四壁后不觉松了口气,只是下一秒,心又悬了起来。家徒四壁虽便于隐藏,可两个大活人要生存,对着四壁墙定是不行,总要找些能度日的东西来。

刚走出几步,紧闭的院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清颜下意识的僵了身子,却在看到来人时,长长舒了口气,忙上前接下东西,“怎么样,能过去么?”

煜之无奈的摇了摇头,虽是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却仍掩不住他不凡气度,只好伛偻了背假装行走不便,此时进门,将几样轻便之物递给清颜,手里的锅碗放在地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怕是不能了,陶行迟带着人撤兵走了,我见南边城门似乎有南诏兵正往城里来。”

两军交战,竹海为卫军占时,多在防御南面,是以煜之能带着清颜混进竹海,要往南去自然不容易,可若是卫军弃了竹海给南诏,那要往南去,怕是会容易些,所以煜之面上愁闷才会稍稍缓。

可是清颜的脑海里,突然想起那日昊宇的话,惊惶的丢下手中的东西,愣愣道:“若是……他真的用竹海换了泓忻……”那他肯定不会把泓忻还给我。后面的半句话清颜没有说,但是煜之清楚。看着妻子惨白消瘦的小脸,煜之只能无奈的笑笑,揽住清颜道:“别怕,一切有我,整个栗川都知道泓忻是咱们俩的孩子,怕什么!不行就回天京让娘进宫去找太后说项,别怕,孩子没事儿才最重要。”

无言以对,清颜只是闷闷的点了点头,强自按捺住心头的不安。

昊宇帝用一座竹海城换了个周岁的孩子,这消息并未刻意隐瞒,只是传播的速度,仍超出了煜之的意料。就在南诏军刚接回竹海的城防时,那些在家中憋闷多日不曾逃走的百姓已然将这消息传得街知巷闻,好似听了天大的一个笑话般开怀。

然而清颜同煜之,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难道昊宇真的查到了什么?可全天下除了夫妻俩和外公外婆,再没第五个人知道泓忻的事儿,他怎么会知道。如今南诏兵接管了竹海,泓忻却已回了栗川,可两人若想回去,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时光荏苒,当煜之终带着清颜回到栗川时,空荡荡的太守府里,哪还有帝王的身影。

“将军!”一直守在太守府中的陶行迟得到煜之回来的消息,匆忙赶出来,生怕他再一声不吭就走了,自己不好交待,“将军,陛下有密旨给将军!”

煜之原本拉着清颜准备离去的手,微微一滞,终是僵硬回身。他终归是为人臣者,君君臣臣自幼熏染,一日在朝,便不能舍弃家族违抗圣旨。

书房中,清颜看着煜之越发僵硬的面色,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许久,上前自他攥得毫无血色的掌中取下那道密旨丢在一旁,柔声道:“只要泓忻没事儿就好,别的都不重要……”这话说得无力,怕是连清颜自己都说服不了。

反手握住清颜,煜之无力的开口:“越王生异心,京中有变,陛下瞒着天下赶回去,带了泓忻随行……令我,留守栗川,速战速决……”

清颜面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尽数褪去,原本心中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如此。

民间传言,说得是昊宇用竹海换回了贵妃遗失民间的皇子,这贵妃自然不会是最后被昊宇打入冷宫的上官雅言。栗川城中无人不知成泓忻乃上将军长子,可若是出了栗川,离了南疆,悠悠深宫中,谁还会相信她的话,更何况,她会自投罗网进宫去向昊宇要孩子么?

煜之留在太守府中察看这些日子的军务,什么话也没说,只派人将清颜送回了石园。

当白骆凡面色不悦的将一封信丢给清颜时,清颜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撕碎那信的冲动,僵硬着手展开:“朕会在栖梧轩等你回来做泓忻的娘。”

“颜儿……”婆婆无奈的叹气,试探的问道:“咱们……回京?”

那跌落